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教室裏幾十個人,靜的大氣也不敢出。

氣氛有點僵持不下的意思,老黃額頭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偏偏他背著手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

外頭已經有查課的老師在窗戶邊張望了,再這麽鬧下去結果只能是鬧到政教處,到時候事情又麻煩了一層。

恰好這個時候第一節 課的任課老師踏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進來,鞋跟肆無忌憚敲擊地板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粗神經的沒有感受到班裏氣氛的異樣,自顧自的和老黃說著話,無非就是月考的成績不太理想,均分比二班差了一些,要求老黃多監督著。

老黃聽了連連點頭,就著這個話題罵了幾句,並表示明天晚上要晚自習做個化學小測驗,班上頓時叫苦連連。

老黃撂下了最後一句話,大步流星離去,沒有看後排一眼。

吃瓜節目徹底結束,眾人預料中的老黃發飆也沒有發生,化學老師拍了拍手,把註意力吸引過去指揮著翻書頁。一旦進入上課的狀態,一班的學生還是非常認真的,聞言紛紛低頭,心很快收了回來。

徐若茶懸著的那顆心晃悠悠的落下來,她小聲的嘆氣,一邊從書包裏找化學書:“你也太莽撞了。”

虞沈的神情並沒有比剛才好看多少,將手機“哢噠”一聲放在桌子上,“你長著嘴不會說嗎?”

後者熟練的翻開書頁和筆記本:“說什麽?”

“為什麽要換座位?”

徐若茶怔怔的看他:“你不是……猜到了嗎?”

“我猜到和你親口告訴我,這倆性質一樣嗎?”

她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說她從沒有交過朋友,情商實在很低?說她也沒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提前做出解釋?

虞沈薄唇緊抿,不說話了。

徐若茶想了又想,視線一移,目光再度調回書本上。臺上老師口若懸河講個不停,明明每個字都足夠清楚,通過耳膜傳遞到腦袋裏卻都成了亂碼。她一點都聽不進去。

徐若茶想了整整一節課,眼睛盯著方程式,腦袋又回到虞沈那裏,意識努力逼迫自己回到方程式,不出幾秒鐘又琢磨起虞沈的話來。就這麽反反覆覆的,一節課竟然也過去了。

她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道歉,決定認真的和他談一談。交朋友大約和寫數學題也沒什麽不同,先搞清楚問題在哪裏再解決,這個思路一定沒問題。

誰知道剛有了一些思路,轉身準備和他談談,虞沈已經站起了身,挺著脊背往外面走——一個視線都沒有施舍給她。

……

在學校老老實實的睡了幾天,今天終於不耐煩到要逃課了嗎?

莫名的巨大失落湧上心頭,平時課間的嘈雜這一刻都煩了好多,亂哄哄的吵的她腦袋疼。徐若茶看著旁邊的座位:書桌裏塞著一整套簇新的連名字都沒有的教科書,旁邊掛著黑色的書包,桌面沒什麽東西,除了一只沒有手機殼的手機……

等等?

手機?!

徐若茶扔下筆,小跑著追出去。一班所處的位置在走廊的最底端,從門口出來只有一條路可走,她一邊在人群中搜尋,一邊腳下的步伐不停。每一層的拐角處都有樓梯間,通常這個地方擠滿了不同班的、趕著下課十分鐘團聚的異班情侶。

徐若茶沒往這個地方想,小跑著過去,餘光卻瞥到一個高高的人影,趕忙停住又退回去。平時熱鬧的樓梯間今天難得的清凈,虞沈背對著她,斜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有薄薄的淡色煙霧從肩膀處升上來,隨之而來的是煙草的氣息。

大概是聽到動靜,虞沈回頭,見是她,眉間立馬深深的攏起。

“你怎麽過來了?”煙霧朦朧很快散去,他垂下的右手指尖夾著一只細長的煙,黑色的眸子沒什麽情緒,憑白添了一層疏離感,陌生又熟悉。

她一口氣提在嗓子眼處,上不去下不來,腦子裏醞釀了四十分鐘的話像跌落在地上的一團水銀,散的找不著主心骨。

手掌不自覺地捏緊又散開,“……等下你還上課嗎?”

虞沈眉頭收的更緊,也沒有戳穿她蹩腳的借口,擡手把燃了半截的煙按在墻上,目光直視的繞過她走出去:

“走了。”

他腿長,即便勻速也比她快上許多,徐若茶追不上,暗暗加快速度還是差了一截距離。他走在前頭似乎有所察覺,不自覺的放慢步子,趕在上課鈴響的前一刻一前一後踏入教室。

這一節是語文課,虞沈也沒有說話,直接趴下睡了。阮阮攤著書本,絲絲淡淡的尼古丁味道若有若無的鉆入鼻孔。

……

虞沈並沒有睡著,單純的不想說話。半節課慢悠悠的過去,一點睡意都沒有培養出來。他可以清楚的聽到身旁人翻書頁的聲音,還有筆劃在紙上細微的沙沙聲,輕輕的,癢癢的……一點一點的,心裏頭這股莫名的郁結竟然也被撫平了。

要不就這樣吧……

跟一個女孩子計較什麽?還是這種說不清楚的事。

正想著,一個東西從他的手臂下被塞一點點進來,摩擦間有嘶嘶的聲音,小小的。虞沈一楞,空白了幾秒鐘。隨後慢吞吞坐起來,這樣的位置攬光效果極好,秋日的初陽從凈幾明窗中透進來,空空的桌子上奢侈的鋪灑了大片的陽光,是暖澄澄的明黃色。

正中央躺著一顆糖果,透明的長方形糖紙,上面被太陽鍍了一層光,粉色的圓形糖。

徐若茶說的很慢,第一次做這種事,生澀又羞澀。興許害怕被老師發現,聲音也壓得很低:“對不起,糖給你吃。”

清清澈澈,有如山間細細的一汪泉,與這一捧陽光極配。

虞沈的目光都在那顆糖上,沒有說話。

她豎起兩根手指,動作很小還有些猶豫:“也不知道姿勢對不對……向你保證,如果有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訴你。”

虞沈:“還有別的話嗎?”

“還有……我翻遍了整個書包,只剩草莓味。”

他一伸手,撿起那塊糖果放在嘴邊,伸手一捏就塞了進去。果真是草莓味,甜膩膩的,他一向費解水果糖為什麽會有人喜歡吃。

糖紙還被捏在右手心,左手已經快一步覆在了她的發頂,他下意識想要狠狠的揉一把,卻在意識到這個動作的那一秒停住,中途改道,輕輕的蹭了兩下:

“傻死了。”

天黑的越來越早,放學的時候夜幕已然徹底降臨。

虞沈和徐若茶並排著走出校門口,還在爭論著回家問題。在虞沈連續幾天與她“碰巧”順路之後,她終於開始懷疑,並再三表示不用他送,從學校到家裏滿打滿算二十分鐘,兩人又不是真的順路,這麽做總感覺說不上來的怪異。

虞沈不以為然,指責她將世人眼光看的太重。

徐若茶不善言辭,解釋不清楚,絞盡腦汁的想理由爭辯。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吵吵嚷嚷,直到拐過路口,虞沈被一個黑衣男人攔住。

來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衣著精致考究,態度非常好。

他顯然是認識這個人的,那人叫他虞先生,他叫那人陳叔叔。

宛如水龍頭被一秒鐘收緊,一切帶有煙火氣的情緒都被收斂起來。虞沈拍了拍徐若茶的肩膀:“你先走。”

徐若茶什麽都沒問,禮貌的與兩人道別。

陳賢右手一伸,恭敬的指向街角對面的黑色奔馳,很低調的車型,隱在大都市繁華街區的車來車往中,毫不起眼。

虞沈跟在他身後,一路默默無言。

後排的車門被候在一旁的司機打開,他跨步坐進去,溥修永早已經等在了裏面。

虞沈開口,神色平靜:“舅舅。”

司機上車,陳賢也在前排坐好。溥修永沒有說話,點了個手勢,車子緩緩的駛出去。

車子裏有牛皮味道,暖氣開的很足。

溥修永:“聽說你爸爸把她接回去了?”

虞沈隨意的一笑:“遲早要滾蛋,有什麽所謂?”

溥修永皺眉:“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他突然想起某天方煜對他說的話:你爸說了這輩子只會有你一個孩子,就算她進了門又有什麽?

倒讓他說了個準,一語成讖,現在那女人不僅登堂入室,孩子都抱了回來,只怕肚子裏還有一個。可笑不可笑?

“我知道的還沒有舅舅多,舅舅就別看我笑話了。”話雖是調侃的意思,語氣卻是鋪天蓋地的冷意。

溥修永嘆一口氣,“阿沈,聽我的話,別同你爸爸鬧。”

虞沈不接茬,他繼續:“你爸爸的性格我多少也了解,表面上不說什麽,實際卻最疼你。孩子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說什麽,但這終歸是他的自由,別說我,就是你也沒權利幹涉。”

“我不在乎他有多少孩子。”

“那你這是鬧什麽?阿沈,你不小了——”

虞沈打斷了他的話,突然發問,聲音幽幽:“舅舅,難道你不恨嗎?”

溥修永身子一震。

“我媽是怎麽死的,那個女人又為什麽敢堂而皇之的占了她的位置?……你不恨嗎?”

車內的氣氛終於再度沈寂下來,溥修永被問的啞口無言,一個字都說不出,沈默半晌,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頭。

車子一路駛到一家高檔會所,門外樹蔭遮蔽。環形花園中有流暢的古琴聲傳出,裏面是獨立的別棟古典閣樓。誰在裏頭等著,虞沈心裏有數。特意請他舅舅出山,這種事也只有他做得出。

侍者引路,掀開簾子,虞曄就坐在裏頭品茶。換下了千篇一律的西裝,他今天穿著灰色的休閑服,衣服甚至不成套,頭發隨意的梳理了一下,不似往常那樣一絲不茍的梳在腦後。

沒有隨行的秘書司機,沒有成堆的文件和成千上億的數據。虞曄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等著與兒子一同簡單的吃一頓晚飯。

只是父子倆誰都沒有率先打招呼。

溥修永緊隨其後進來,虞曄這才像發現了來人一般,放下茶杯,“來了,修永。”

溥修永道:“姐夫。”他一拍虞沈的肩膀,意味不言而喻。

人一到齊,菜品流水般上來。兩個男人喝著茶,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著生意上的事。吃到一半,虞沈的筷子甚至沒有挪動一下位置。他拿著手機,點開uc瀏覽器首頁一遍又一遍的刷,手肘支在窗邊,頭都不擡一下。

古琴的聲音還在繼續,叮叮咚咚如高山流水,令他想到了某個熟悉的聲音。

也不知道那個小姑娘回家了沒有……

虞沈把聯系人列表從頭到尾翻了幾遍,這才後知後覺兩人以“朋友”相稱,到頭來連電話都沒有一個。

虞曄看了他好幾次,終於皺起眉來:“哪裏來的規矩?吃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他懶洋洋的擡頭:“食不言寢不語,不如你先管好自己。”

虞曄怒目,將筷子一把拍在桌上:“你這是和自己父親說話的態度?”

溥修永見氣氛不對,趕忙出來打圓場,拍了拍虞沈的肩膀:“阿沈,你爸爸說的對,吃飯的時候看手機總是不好。”

虞沈冷笑,也把手機放下:“虞先生自己都在違逆自己的父親,上行下效,有何不可?”

“你說什麽?!”虞曄這下是真的發了火。

虞沈穩穩當當:“如果我沒有記錯,老爺子曾說過,只要他活著一天,明萱就不能進家門。怎麽……老爺子還沒死,您就盼上了?”

溥修永也生氣了,斥道:“阿沈!”

虞曄氣的臉色發青,方才的好修養一概不見,抖著手指了半天,話都說不完整:“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母親的死,和她無關!”

“所以她就可以占據著我母親名分,坐著我母親的沙發,甚至讓她的孩子來代替我母親孩子的位置?!”虞沈的聲調一點點升高,語調卻還是平平的。

空氣裏有長久的寧靜。

陳賢掀開了門簾的一角,又默默退了出去。

縱橫商場幾十年的成功人士、手下幾萬員工、向來不露聲色說一不二的虞曄今天大大失了態,眼眶莫名的發紅,放在桌上的拳頭捏著緊了又緊,狠狠的握著,隱忍著什麽。

良久,他開口,喉頭哽了又哽:“那個孩子……是意外。查出來的時候已經三個月了,她跪在地上哭著求我,我……”

虞沈笑了,“你不忍心,於是決定對我狠心。”

“阿沈,等你長大——”

他一擡手,露出幾顆牙齒,表情是說不上來的古怪:“爸,還記得今年我過十七歲生日的時候你在哪裏嗎?”

虞曄沈默,說不出話。

“你當然不記得,”虞沈非常平靜,似乎在陳述一件事不關己的事:“陳嫂說你特意休假在家為我過生日,我等了一個白天,你猜猜你在哪兒?恒隆十六樓,你包下一整層陪明萱歡天喜地的迎接新孩子的到來。”

“所以說爸,何必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愛子心切的模樣?有時候我也會……”他皺著眉,找合適的形容詞:“惡心。”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鋼鐵直女確認無疑√

男女主不可能那麽快在一起啦,這篇文的感情線發展比較慢熱,不要怕,不虐~記得我們寵文的口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