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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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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出游

葉令湄這一次回到府裏,卻是自覺地不再出門了。她嚴令小桉不許說出在茶館的事情,然後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裏,躺在床上發呆,也不知想些什麽。

見她這副模樣,葉父葉母倒是急了,一天三次地來問她發生了什麽,又勸她出去散散心,不要悶壞了自己。葉令湄只用撒嬌似的語氣說:“爹,娘,你們不是不想我出門的嘛?現在我天天在家,難道不好?好啦好啦,你們放心,我沒事,就只是突然轉性要做淑女而已啦。我累了,你們先回房吧,讓我睡一會兒。”

葉父葉母被她這一長串話說得面面相覷,敗下陣來,只好由得葉令湄去睡了個天昏地暗。

小桉隱約知道,自家小姐是因為那顧公子,才會這樣整日無精打采的。她揣度葉令湄的心意,端了完紅豆湯來問:“小姐是不是想見顧公子?不如奴婢派些小廝出去,在城裏尋一尋顧公子吧?”

這一回,葉令湄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小桉眼神一亮——果然猜對了,小姐就是想見顧公子!真是知主莫若仆啊。

然而,葉大小姐徐徐轉過了頭,幽幽地盯著小桉問:“你方才說什麽?”

“奴婢說,去尋……”小桉說著說著,驚悚地註意到葉令湄充滿威脅之意的神情,聲音戛然而止,乖覺地改了口,“奴婢什麽都沒說。”

葉令湄十分滿意:“很好,紅豆湯留下,你出去吧,順便再叫廚房做一碟桔紅糕來。”

於是小桉也敗退,只好由得葉令湄胡吃海喝。

雖說葉府諸人都對這葉大小姐關切不已,可也奈不得她自己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吃吃喝喝,餘下的時間都用來睡覺。

或許,大小姐真的只是一夕之間頓悟,要好好做個大家閨秀,不準備出去瞎鬧騰了?眾人揣測不定,可日子到底還是平平順順地淌了過去,大小姐不哭不鬧不上吊,大家自然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總有半個月吧,葉令湄的生活靜如止水,叫她幾乎要產生誤會,還以為自己閉門不出的法子果然有效,以為顧不言不會再出現了。

就在她心頭幾縷不知是喜悅還是悵然的情緒之中,某一個日頭甚好的正午時分,她的生活默默拐了個彎。

再見到顧不言,是在她自己的家中,在她爹爹平常待客的葉府正堂之內。

那一日,葉令湄一如既往地睡到了晌午,慢條斯理地起身洗漱,坐在桌前一勺勺悠哉悠哉地用著烏雞紅棗粥。烏雞是廚房裏從天剛亮就開始小火慢燉的,極是鮮美,她用得心滿意足。飯畢,她還飲了一盞鮮奶燕窩。

然而,她滋潤無比的小日子,到這會兒算是結束了,手裏的調羹才剛剛放下,就有侍女進來稟報,說老爺叫她到前廳去。

葉令湄心裏不是不疑惑的,她一向很少見自己爹爹的那些朋友,生意場上的事情更是從不沾惹,這回叫她去做什麽呢?但她想著,方才吃得略有些撐,索性在府裏走動走動消消食也好,於是吩咐小桉拿了包蜜餞,慢慢悠悠地朝前廳晃蕩過去。

她自然不會猜到,這包蜜餞她是沒心情吃了。

彼時,葉父正在堂上與客人飲茶,小桉候在外頭,葉令湄在屏風後隱隱約約瞧見一抹玄色的衣角,當下心頭便覺不好——這玄色,玄得有點眼熟啊……

“葉老先生,這碧螺春果然是上乘,在下多謝老先生厚賜。”

屏風另一頭傳來這麽一句,葉令湄即刻便調頭欲離開。那聲音她聽得太清楚了,低沈好聽,叫人幾乎欲醉,不是顧不言又是誰?

她只盼著自己能走快一點,千萬不要叫爹爹和顧不言發現了才好。

然而,老天總是這麽愛鬧騰,怕什麽來什麽這話果真不假,世人誠不欺我。

“湄兒,在屏風後做什麽?快來見過顧公子。”葉父嗔怪地出了聲,葉令湄在心頭叫苦不疊,卻也只好應聲出去。

她繞過屏風盈盈上前,對著葉父微一屈膝,起身時正見顧不言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吹了吹茶葉沫子,徐徐道:“葉姑娘,許久不見,姑娘可還安好?”

顧不言說完又舉起茶盞,貌似是要飲茶,實則借此擋住了葉父的視線,對葉令湄無聲地比了個口型。葉令湄瞧著,仿佛是——“相思甚篤”四字。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顧不言拖著長腔,叫她聽了直想打人的那個語氣了。

葉令湄勉強按捺自己想要再踩顧不言一腳的沖動,對他斂衽為禮,道了聲:“見過顧公子,我很好,有勞關心。”而心裏卻是暗罵,顧不言還真是有本事,在她爹爹面前出現,叫她不得不對他以禮相待。

顧不言起身作揖還了禮,擡起頭時,沖葉令湄揚眉一笑。這一笑不得了,惹得葉大小姐又覺得自己有些暈暈乎乎的,好像是還沒睡醒。她忍不住想,看來睡到晌午還不太夠啊,以後幹脆睡到傍晚吧?

這時,葉父卻不曉得打得什麽主意,竟然說葉母尋他還有些事,便不管不顧地起身回了內院,命葉令湄好好招待顧不言。葉令湄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剛要出言回絕,還沒張口,葉父卻已然溜得不見蹤影了,徒留下葉令湄把眼睛瞪得老大。

她爹爹平時被娘逼著在街上閑逛時,都要說自己年紀大了腿腳不好的,幾時這樣矯健了?

她可真是親生女兒啊……葉令湄暗暗將牙咬得咯咯響,一轉頭把氣都撒到了顧不言身上:“你從哪裏冒出來的?到我家做什麽!”

“在下……”

顧不言剛要說話,葉令湄就又打斷了他:“行了行了,你坐也坐了,茶也喝了,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本小姐不留你了,請便。”她說著將手往門外一引。

顧不言看上去有幾分無奈,卻依舊大馬金刀地坐著:“姑娘不知道嗎?在下今日來,是為了與令尊談生意。在下乃是做絲綢買賣的,此番準備販一大批絲綢去往西域和沿途各城。而世人誰不知道,若論制造絲綢,洛州葉氏絕對是天下之首。”

“生意談完沒?”葉令湄對他的話半信半疑,沒好氣地問。

“談完了,很順利,說來還是多虧姑娘。令尊一聽聞我叫顧不言,便問我元宵夜時是否救過姑娘,將我待若上賓,給我的絲綢價格亦是極劃算的,多謝姑娘。”顧不言說著拱了拱手,仿佛真的很感謝葉令湄一般。

不知道為什麽,顧不言說的話明明都是極正經的,沒有半分差錯,可他那別有深意的神情和語氣,還有那無時無刻掛在臉上的貌似真誠的笑,叫葉令湄總覺得他不是來做生意這麽簡單的。

她盡量不去看顧不言,免得自己發暈,又再度下了逐客令:“不用客氣,本小姐向來是很助人為樂的。既然你生意已經談完了,待在府上大概也沒什麽意思,請回吧請回吧,用不用本小姐命人替你備車?”

“車確實是要備的。”顧不言說著站起了身,葉令湄有些難以置信,他真的要走了?卻聽他接著道:“今日天氣甚好,方才令尊托我帶姑娘出門散散心,姑娘請吧。”

顧不言端著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看著葉令湄迷茫而不敢相信的樣子,誠懇道:“姑娘,你不必這麽驚訝地看著在下,這當真是令尊說的。”他說著舉起手,“真的姑娘,我顧不言指天發誓。”

葉令湄艱難地吸了口氣,心裏不得不承認,她爹爹好像還真幹得出這種事。看樣子,她爹爹對這個顧不言很是滿意啊……

許多年以後,葉令湄回想起那個時候,總有些疑惑,當時的她怎麽就腦子一熱,真的跟顧不言出去了呢?若沒有那個下午,說不定她跟顧不言就再無瓜葛了,那誰知道她會不會命裏多幾朵桃花呢?

而多年後的顧公子在知道她這個想法的時候,唇角難以抑制地抽了抽,和今日一般無二的誠懇:“我覺得你腦子熱得好,熱得甚好。”

自然,這都是後話了。今時今日的葉大小姐,正懷揣著滿心的糾結,和令她時不時發暈的顧不言顧公子一起,共乘一輛馬車。車外,小桉和顧不言身邊那個叫玳軒的侍從搭著話,似乎很愉快的樣子,葉令湄卻在這一顛一顛的馬車裏,因著和顧不言靠得太近而感到萬分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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