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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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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惡霸

盈城連下了一周的雨,終於在二月中旬,驚蟄這天轉陽。

岳綺眠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積水,隨後跑到廚房喊到:“媽媽,雨停了,我可以出去玩嗎?”

廚房裏的女人邊洗菜邊道:“不要跑太遠,過會兒吃飯了。”

“好的媽媽。”

岳綺眠換上了她的小雨靴,嗒嗒踩著下了樓。

她最喜歡的便是下雨過後的踩水游戲,一個人也玩的很開心。

一路踩過去,沿著坑坑窪窪,到了一定距離又再踩回來。

岳綺眠掰著指頭數,再玩兩趟,回家吃飯。

正埋頭數著,邊數邊跳,下一秒便撞上了人。

兩個人都摔在了地上,岳綺眠一屁股跌在了剛踩過的小水坑。遭了,要被媽媽罵了。她擡起頭準備罵一罵撞她的人,再把那人揍一頓。

結果還沒揍,就聽見前方一聲大哭。

岳綺眠擡頭看去,那是她見江玉宇的第一面。

小男孩摔在地上,也不起來就那樣趴著,張著嘴一直在哭,眼淚也在流。

哭了一會又坐了起來哭,眼淚越流越多。

“不準哭!”岳綺眠跑到他身邊蹲下,兇巴巴地拿開他擋在臉上的手。

小男孩被嚇了一跳,哭聲瞬間停止,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去。

他淚眼汪汪,很白的小臉上凈是淚痕,眼眶和鼻子都很紅,這張臉本來就生得好看,這會誰看了都會惹人憐愛。

但是岳綺眠卻兇巴巴地道:“不許再哭了,吵死了,再哭我揍你。”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吸了下鼻子,眼淚還在流,但是沒有哭出聲來了。

“愛哭鬼。”她舉起袖子擦了擦愛哭鬼的臉,擦完便起身回家吃飯,也不管他了。

因為摔了一跤褲子臟了,岳綺眠安分地在家待了兩天,外面的積水已經幹了,陽光有點刺眼地照進來。

她又想出去玩了。

她看了一眼正在澆花的媽媽,之前她聽樓下奶奶說,心情好就愛澆花,長得美就愛養花。

“媽媽,你好好看呀。”她走到媽媽面前。

“哎呦,你也好好看呀,我們眠眠怎麽這麽好看。”林蕓蹲下看著她,“嘴那麽甜,去吧,出去玩吧,不要再摔個狗啃屁股蹲了,去幫我把桌子上的一袋蘋果送給江阿姨再去玩,聽見沒有?”

“好的媽媽!”

岳綺眠得了允許,提著蘋果就打開門。

敲響了隔壁房門後,岳綺眠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小孩子記性都好,她一下就認出了是那個愛哭鬼。

“愛哭鬼?”她疑惑了一下往裏張望著,又喊了聲,“江阿姨,我媽媽讓我來給你送蘋果。”

“是眠眠啊,快進來!”江阿姨從房間走了出來,接過了那一袋蘋果,“玉宇,快讓妹妹進來坐著。”

江玉宇指了指沙發,小聲道:“坐。”

岳綺眠聽得好奇:“江阿姨,這是你的兒子嗎?”

“是的呀。”

“哦。”岳綺眠坐下,瞧著江阿姨多出來的兒子。

“前兩天剛接過來的,以後你就可以跟他一起玩啦。”

“哦。”岳綺眠點點頭,她才不要和愛哭鬼一起玩。

最終她走時還是捎上了愛哭鬼。

她來到了小區樓下常常和夥伴玩的地方,這會已經有很多熟人了。

她湊過去和一堆小孩討論了半天,最後得出結論:玩躲貓貓。

岳綺眠討論完後轉過頭看他:“你,來抓人。”

江玉宇點點頭。

她自認找了個很棒的位置,但是當江玉宇出動的時候,一下就和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對上了。

正當她自認準備出來時,江玉宇轉過了身找到了另外一個人。

好吧,跟愛哭鬼玩其實也挺好的。

躲貓貓終於不是第一個被抓出來的了。

托他的福,岳綺眠成了最後一個被找到的。

第二輪,她準備再找一個合適的位置躲好來,轉頭看到江玉宇已經躲在了一個小山堆後面。

小霸王過去搶了那個位置,並且讓他重新找個地方藏起來,還讓他藏好一點,不要第一個被抓到,給她丟臉。

第三輪,抓人的還沒數到五,岳綺眠就被江玉宇拉著手帶到了一個大樹後,這棵樹很大,可以藏得下他們兩個人,她蹲在地上看著旁邊比她高一點的漂亮小孩。

愛哭鬼,還挺會藏。

這個下午岳綺眠心情大好,游戲結束後她拉著江玉宇,去了平時最愛的打彈珠地方。又掏口袋掏出了一個硬幣,她把十次打彈珠的機會分了六次給江玉宇,因為他今天下午幫她躲貓貓很多次。

從那開始她每天呼朋喚友的朋友中,多了一個江玉宇。

岳綺眠上小學時,有了第一個煩惱。

寫作業。

但江玉宇和她一個班,她意外地發現江玉宇每天都會認真寫作業,便讓他幫自己寫作業。

“綺眠,老師說了作業要自己做。”江玉宇小聲說。

“你管我。”她兇狠狠地喊道。

但是最終作業一眼就被認出來不是她寫的,她被媽媽罰了一次周末不許出去玩。

第二天她生氣地把作業拍在桌子上,“氣死我了,你為什麽不能寫出我的字。”

然後她見江玉宇那雙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完了。又要哭了。

下一秒男生啪嗒掉出眼淚,這個早讀她也成功被老師罰站。

當天下午放學輪到她和同桌做值日,她同桌擦完黑板就跑了。

她每次做值日都讓江玉宇幫他,然後等他一起回家。今天也是一樣,但是今天她不準備和他一起回家。

她很生氣因為她要自己寫作業。

她收完書包便從後門溜了。

走到校門口時,想到她今天被老師罰站,因為江玉宇哭了。

江玉宇那麽愛哭,知道她先走了會不會又哭。

他天天哭眼淚怎麽這麽多。

一天哭一次就夠了吧。

於是當岳綺眠回到教室時,果不其然又看到他在哭。

小男生手上還抱著掃把,蹲在她的座位哭。

“江玉宇,你別哭了。”她一把奪過掃把放起來,然後提起他桌上的書包,拉起他的手。

看到他還在哭。

“我這不是回來找你了嗎。”她搖了搖他的手。

江玉宇仰頭看她,停了會兒哭聲更大。

“你再哭,小心我揍你!”她被惹得煩了。

這下他終於不哭了。

從那之後岳綺眠一次都沒有放學先走過。

小學五年級,學校組織著去海邊春游。岳綺眠興奮地想要去撿好多貝殼,還要在沙灘上畫畫。

她蹲在沙灘翻翻撿撿,找出了一堆漂亮的貝殼。隨後她聽到身後傳來熟悉哭聲。

幾個男生圍著愛哭鬼。

她抓起一把沙子就沖過去,對著那幾個男生揮了過去。

小惡霸憑一己之力和身後男生的哭喊助威,終於把那幾個人趕跑。

然後小惡霸收起獠牙,蹲下身看著被踩碎的貝殼,從書包裏翻翻找找,又幹脆把書包裏的貝殼全都倒在他面前。

“這些都送給你,別哭了江玉宇。”

江玉宇眨著淚花看著她,哭聲停止。

“但是作業給我抄。”她威脅道。

江玉宇點點頭,小心地收好了那些貝殼。

隨後他用手指在松軟沙灘寫字,邊寫邊帶著哭腔道:“綺眠。”

寫完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女孩。

岳綺眠覺得有趣,也在綺眠的下面寫下玉宇,並且畫了個小男孩。

她畫的小男孩很簡單,簡單的醜,跟江玉宇完全不搭邊。

她還逼著江玉宇指著那個醜醜的小男孩,承認就是他。

男生眨巴著還濕潤的眼睛,眼看又要哭了。

她又畫了個箭頭,指著小男孩,又寫下三個字:愛哭鬼。

鬼還寫錯了。

六年級時,班裏流行起了情書。

岳綺眠也收到了一封粉色信封,那是經常找她借橡皮的前桌送她的。她納悶地看著男生吞吞吐吐地說完“這是我給你寫的。”隨後扔下信封就飛快地跑走了。

她打開後發現裏面有一張紙,都是字,她才不想看。

但是信封很好看,粉粉的,上面還印著小兔子。岳綺眠把信封送給了當天幫她值日的江玉宇。

可是她很奇怪,為啥江玉宇收到信封那麽緊張,可能他也喜歡粉色。

上了初中,她沒有和江玉宇一個班,但是還是每天一起上下學。

初中她慢慢長大,不再是班裏惡霸,而是江玉宇一個人的惡霸。

他會跨班幫她值日,作業不再給她抄,而是教她做,他也變得不愛哭了。

岳綺眠某一天發現已經好久沒有看見江玉宇哭了,還問他為什麽。

已經長高了的男生笑著敲了下她的頭,懶懶地道:“你不欺負我了唄,小惡霸。”

在初三的某節政治覆習課上,她讀到:“在與異性交往的過程中,我們會因為對異性的欣賞,對美好的向往而愉悅,也容易把這種欣賞和向往理解為愛情。其實,那並不是真正的愛情。”

她當時不理解為什麽好多同學都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也不理解為什麽誰和誰在一起。她也收到了很多表白和情書,只是漸漸有個模糊的觀念。

不能隨便把別人的信封送出去,因為他們是喜歡自己的,但是也不能接受。所以她每次在收到當面情書都會直接推回去,收到當面的告白也會大方地說“我沒喜歡的人,也不喜歡你。”

所以喜歡到底是什麽感受,她邊讀著政治課本上那段話邊在心裏想。

直到某節體育課兩個班交匯,她看到球場上少年肆意張揚,球打完之後少年流著汗朝她笑著走來。她在那一瞬間腦袋裏突然蹦出那句“對異性的欣賞而愉悅”。

那個愛哭鬼不知什麽時候不再哭了,個子蹦得飛快,少年身高出挑,原本就好看的臉也更加放肆,五官立體,眼睛清澈又明亮。

他走了過來,笑著看她:“有紙嗎?”

岳綺眠盯著他脖子流到鎖骨的汗水,突然道:“你把扣子扣起來。”

“很熱啊。”少年拖著嗓子懶懶地道,還是擡手把第一個扣子扣了起來,又問一遍,“有紙嗎?”

這下盯了好久的隔壁班女生跑了過來,遞出紙巾。

岳綺眠心臟狠狠一跳,皺著眉看過去。

下一秒江玉宇擺了擺手退後一步:“謝謝,我不用了。”

那個女生紅著臉低頭跑開,球場上幾個男生熱鬧地爭論誰打得好。

當然是江玉宇打得最好。

岳綺眠跳出這個想法,這才意識到自己心臟要跳出去了。

她擡眼看向江玉宇,他半彎著腰,手搭在膝蓋,偏頭看向那幾個男生的爭論,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

她楞了會,翻遍了全身也沒找到一張紙,這才開口:“我沒有紙,你幹嘛不要人家的。”

“我又跟她不熟。”江玉宇喘了口氣,偏頭看向她,他此刻正好與她平視。

岳綺眠好不容易恢覆的心跳又狠狠一跳,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不累麽。”

“別。”江玉宇搖搖頭,“我現在都是汗臭。”

“走了,我去羅子他們宿舍洗個澡。要不要喝飲料?”

“橙汁。”

“行。”

他點點頭,說完自顧自地站起來,走出了球場。

岳綺眠見人走遠了,這才低下頭悄悄地彎了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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