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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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裏涼風颯颯,翩翩裹緊了風衣,她最怕冷,冬天裏也要比別人穿得厚實些。

何煦這些天估計是累壞了,並未癡纏她多久便又沈沈睡去。雖然比平常出門晚了兩個多小時,翩翩仍然帶了換洗的練功服,打算在學生來之前伸展一下筋骨。

芳園這個時間一向是安靜的,幾乎很少有車輛出入。門房值班的老吳坐在座位上打著瞌睡,門外的街道上也一片安靜。

芳園門前沒有公交車,翩翩叫的車還沒有到,她站在路邊看著天空發呆。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在這個寧靜的早晨像一陣旋風一樣毫無征兆地出現,那聲音越來越近,等翩翩發現的時候,那個騎著摩托車的男人已經向她逼近。

第一個跳進她腦海的想法便是遇上搶劫的了。她來不及逃跑,第一時間把肩上的背包扔了出去,可摩托車上的男人似乎對她扔出去的背包興趣不大,反而直奔自己而來。

電光火石間,一個不明飛行物砸到了那個男人的頭上,摩托車偏離了原本的路線,直直地朝著路邊的一棵樹撞過去。

翩翩摔倒在地,手心擦破了皮。她還未起身,便聽到一個焦急的聲音,問:“怎麽樣?你沒事吧?”

她擡頭望去,竟然是許久未見的何津晨。她搖搖頭,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倒是沒受什麽傷。

那個劫匪已經被保鏢按在了地上,剛剛砸他頭的竟然是何津晨的公文包。此時,黑色的皮包躺在地上,幾份文件散落開來。

翩翩俯身幫他把文件撿起來,說:“謝謝你啊!我沒受什麽傷。”

何津晨接過皮包,神情裏透露出幾分落寞,問:“你的手?”

翩翩把手背到身後,說:“沒什麽,小問題,等會兒我自己處理一下就行了!”

這時,值班的老吳聽到動靜跑出來,卻被何津晨一個眼神給嚇回去了。他問翩翩:“何煦呢?他怎麽沒送你?”

“他昨天剛從美國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呢!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覺,我偷偷跑出來的!”她本意是不想讓何津晨誤會何煦不體貼她,沒想到話一出口竟然有些暧昧。

果然,何津晨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翩翩說:“你來找何煦的嗎?快去吧!他差不多也該起床了。我先走了,上午還有學生來上課,我快要遲到了!”

何津晨沈默著沒有說話,恰好這時翩翩叫的車到了。她跟司機打了招呼,對何津晨說:“那……我就先走了。”

還未走出兩步,何津晨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

翩翩嚇得一下甩脫開,有些尷尬地說:“我真的要走了,來不及了!”

何津晨說:“坐我的車吧!”

“不了!我自己打車沒問題的,不麻煩你再跑一趟了!”

何津晨苦笑,說:“怎麽?現在我這個做哥哥連送妹妹去上班的權利都沒有了嗎?你放心,我讓阿南送你,我上去找何煦。”

翩翩猶豫。

他又說:“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何煦的!”

那個家夥連小白和景寶兒的飛醋都吃,更別說何津晨了。翩翩說:“還是告訴他得好!”

何津晨還要說什麽。

她說:“那就辛苦阿南一趟了!”

阿南的車載著翩翩消失在道路盡頭。許久過後,何津晨的目光才從車輛消失的地方收回來。他走到被綁在樹上的劫匪面前,想要掀起他的頭盔,想想又作罷,在保鏢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轉身走進了芳園的大門。

何煦剛掛斷和翩翩的電話,門鈴就響起來了。他穿著睡衣,發絲淩亂,看到何津晨並不意外,側身讓他進來。

“你今天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了?”

何津晨坐到沙發前,把手裏的文件夾放在茶幾上,說:“找你談點兒正事。”

“正事?”何煦拿起茶幾上的文件,匆匆掃了幾眼,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何津晨說:“並不是給你的!”

“我知道!但是參加節目的只有小白和李景灝,你送來的合同可不止兩份。”

“當然!”何津晨拿出生意談判的態度,說:“比賽只是開始,興晨看中的可不是這一場比賽的結果而已。未來節目大火再來找你們這樣的廠牌簽約,跟現在可就不能同日而語了!”

何煦把合同放回到茶幾上,說:“我記得你並不看好這個節目。”

何津晨說:“應該說我不看好的是說唱這種音樂,但是對於這次制作的節目,我勢在必得!”

“我也希望你大獲成功。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這些兄弟們,我做不了他們的主!”

“這個我當然知道!你只需要把我的意思傳達到就行了!”

何煦又看了一眼合同,說:“你這裏面……有不少霸王條款吧!”

“霸王條款?”果然是藝術家的思維,何津晨冷笑,說:“資本市場的規矩而已。真的想要紅,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紅?資本市場?”何煦不屑。他們這些地下MC確實迫切地需要更多的演出機會,但是相比名氣,失去自由對他們來說更為致命。

何津晨說:“興晨的開發部做過詳細的比對分析,你們這個廠牌的成員具備了市場上對偶像明星的大部分素質要求,所以簽約無論是從比賽的結果還是今後的發展來講,對你們都是有利的。”

何煦不會不明白他在暗示什麽,他說:“當初你的未婚妻可不是這麽答應我的!”

“未婚妻?”何津晨說:“你以為那是個善良的女人?你跟她談的是情懷,可她跟你談的是生意!”

何煦仔細品味著這句話,說:“還別說,你們這兩口子說不定是天生的一對!”坑人的本領一樣強大。

何津晨剛要反駁,手機這時卻響起來了。接完電話,他臉上陰雲密布,問何煦:“一年前我幫你處理的那件事,你跟那家的小子現在還有交集嗎?”

“一年前?你是說……孫乾?”何煦提到這個名字便警覺起來,問:“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提起他?”

何津晨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

何煦聽到翩翩受傷,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往外走。

何津晨攔住他,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莽撞了?”

他確實不是一個容易沖動的人,但是聽到翩翩今天早上的遭遇,他沒辦法再冷靜。他甚至有些後怕,如果她今早沒有遇到何津晨,如果她再早一點出門,那後果是什麽,他根本不敢去想。他萬分自責,在空氣中揮了一下拳頭,然後不顧何津晨的阻攔就要往門口沖。

何津晨擋在他前面,說:“你冷靜一點!她沒什麽事!”

何煦頓住,仿佛在衡量他話裏的真實性。

何津晨說:“我讓阿南跟著她!”

何煦頹然坐回到沙發上,說:“謝謝你!”

“你最近跟那個孫乾有什麽過節嗎?”

何煦想起數月前的那場賽車,可那並不能成為發生今天的事情的理由。孫乾那個小子他多少了解一些,他沒那個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況且上次賽車他就警告過他。這小子家裏的生意全靠寰宇支撐著,他不可能為了爭一口氣而冒著被他老子打斷腿的風險來招惹翩翩。

可是……一個好像毫無關系但是卻又不得不讓他懷疑的理由突然跳入他的腦海,他有些不確定地說:“最近……唐梓淇回國了。”

“唐梓淇?你那個前女友?”

一年前唐梓淇和孫乾的事情是何津晨出面處理的。他對唐梓淇這個女人的印象非常不好,如果不是何煦當時心軟,她肯定逃不過和那個孫乾一樣的下場。有些人就像是爛泥塘裏的吸血鬼,你碰不得,一旦碰上了必須要在它吸幹你的血之前把它扔回到泥淖裏。

何煦也知道唐梓淇和孫乾是什麽樣的人。如果說一年前他還會因為曾經的情面而放她一條生路,那一年後的他絕不會再這樣仁慈,畢竟現在站在他身邊的還有翩翩。

何津晨說:“你和那個女人的關系盡快整理幹凈!那個孫乾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

何煦點點頭。

兄弟二人同時陷入了沈默,心裏各自都有了打算。

二人面對面坐著,過了很久,何煦突然叫了何津晨一聲“哥”。

何津晨不知道聽沒聽到,沒回應但也沒不許他這樣喊他。

何煦說:“我一年前就想問你這個問題了,你當時為什麽會幫我,而且把事情解決得那樣幹凈利落?我原以為你會非常高興我在老爺子面前丟醜,恨不得把事情鬧得更大,甚至捅到股東們面前,那不是對你最有利的嗎?你那麽做,外人還以為……你有多緊張我這個弟弟呢!”

何津晨面不改色,說:“弟弟?在外人面前,我無法否認你姓何這個事實,這也是我一直深惡痛絕的。但是姓何的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負,這也是我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那翩翩呢?你會因為我姓何而放棄她嗎?”

“不管你姓什麽,我都不會因此而放棄她。”

這才是何津晨真正的樣子,有一天他對自己突然溫和起來,何煦倒會受不了,他說:“雖然你不承認我這個弟弟,但是作為跟你同樣姓何的男人,我要給你一句忠告,不要在翩翩身上浪費時間了。她也和你一樣,不管我姓什麽也不管你是誰,她都不會離開我回到你身邊的。你沒有任何辦法的,你必須放棄!”

“放棄?從她十七歲到現在,將近十年,一直跟在我身邊。不僅僅是我,她也不是能夠輕易放下的人!”

“是啊,你認識她快十年了,你應該了解她不是一個能夠隱藏心思的人。”何煦想起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聲音也溫柔下來,說:“那個傻孩子,很多時候想要極力掩飾的反而會表現得更明顯。”現在想來,他這樣一個斤斤計較,在感情上甚至有些吝嗇的人能夠對翩翩一見鐘情,大概是從一開始就看出她眼中隱藏著的愛意了吧!她想要迂回婉轉,卻總是被人一眼看穿。

何津晨何嘗不知道這些。他做生意錙銖必較、精明能幹,但是在感情上卻不如何煦果決。他跟翩翩糾糾纏纏這麽多年,沒想到短短時日,那個他記憶中的女孩竟然已經漸漸遠去。他不願承認,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說:“我還有會要開!簽約的事情你好好考慮,三天之內給我一個答覆!”

說完,不顧何煦的反對,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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