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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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把翩翩拉到身後,對來人說:“楊秘書,您不需要這樣客氣,叫我何煦就好!”

楊秘書未置可否,沒有再繼續叫他少爺,但是也未直呼何煦的名字,他說:“董事長讓我來見您,希望您明天……”

何煦打斷了他的話,轉身對翩翩說:“你先上去等我!樓下蚊子多,你如果被咬了又要吵得我睡不好覺!”

翩翩疑惑地看了一眼楊秘書,最終什麽也沒問,說:“哦,好的!”

楊秘書很識趣,等翩翩上了電梯,才說:“老爺讓您抽空回家一趟,如果您沒什麽事兒,明天當然是最好。”

何煦說:“我最近很忙,沒有時間,煩請您回去跟他說一聲。”

楊秘書面無表情,照本宣科一樣,說:“老爺說了,如果您不願意回去那也行。他托我給您捎句話,他問,今天的水晶像您可還滿意,如果不滿意,他再著人重新定制。”

何煦握緊了拳頭,過了好一會兒,說:“好的,我知道了。”

楊秘書非常得體地行了個禮,說:“那好的,我先走了。”

緊閉著的黑色大門,在日光中閃著暗金色的光芒,何煦的車開近了,門自動打開。管家早已站在門口恭候多時,他親手為何煦打開車門,恭謹有禮地說:“二少爺,您回來了!”

何煦回禮,說:“馮叔,好久不見,您最近身體怎麽樣?”

“托您的福,還是老樣子。倒是您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看來最近過得不錯!”

馮管家在何家工作了二十幾年,何煦對他像長輩一樣恭敬,大概是這個家裏除了母親,唯一能帶給他溫暖的人了。

何煦說:“您說話還是那麽客氣,您知道我不喜歡這個樣子的。您的腿怎麽樣,刮風下雨的天氣還是疼得厲害?”

馮管家臉上帶著長輩的慈祥,說:“老毛病了,好不了了,陰天下雨的時候疼得厲害些,不過也習慣了。”

何煦上次聽翩翩提起過譚醫生認識一個醫術高明的老中醫,便說:“您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好歹找個醫生調理調理,多少緩解一些也是好的。我朋友認識一位德高望重的中醫,改天我給您預約,您過去瞧瞧!”

馮管家一笑,說:“您什麽時候也認識這樣的朋友了?”

“您就不要調侃我了!”

“好,我等著你把人帶回家來的那一天!不說了,趕快進去吧!你父親一直在書房裏等你!”

何媽媽站在玄關前等何煦,大門一開,她便小跑過去,說:“回來了!餓不餓?媽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紅燒魚!”

何煦搖頭,問:“他呢?”

“你爸爸在書房裏。”

何煦向書房裏走,何媽媽攔住他,說:“不著急,先吃飯吧!”

“媽,我不餓,我找他有事情要談。”

何媽媽拗不過他,領著他往二樓走。

樓梯上傳來幾聲沈悶的腳步聲,何父略顯蒼老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他說:“有什麽事情急得連飯也不能吃了!你媽媽為了你,準備了一個下午!”

飯菜剛擺好,何津晨竟然從外面回來了,何媽媽給他拿碗筷,隨口問了句:“你今天怎麽回來吃飯了?”

何津晨說:“怎麽?我回自己的家吃頓飯難道也不行嗎?”

何媽媽習慣了他的冷嘲熱諷,倒也不覺得什麽。何煦的手在桌子上握成了拳,隱忍著沒有說話。

何父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何津晨,說:“少說廢話,吃飯!”

飯桌上極其沈默,只有何媽媽給何煦夾菜偶爾發出的碗筷碰撞的聲音,何煦沒吃幾口,倒是何津晨胃口極好,何煦最喜歡的紅燒魚被他吃掉了大半。

飯後,傭人忙著收拾碗筷,何煦跟何父來到二樓書房。

昂貴的金絲楠木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有些晦暗,讓人透不過氣來。

何煦站在門口。何父坐在轉椅上,點了根煙,說:“站在那兒做什麽!回了家倒像是來做客一樣!”

何煦走過去坐在他對面,說:“您找我回來,有什麽事?”

“老子見自己兒子還要有什麽理由嗎?每次回來都像是來討債的一樣,你媽媽盼著你回來,你就不能給個笑臉?”

何煦說:“我想見她大可約在外面,這個倒不用您操心!您要是沒什麽事情的話,那我就先走了!”說完,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何父厲聲道:“坐下!”然後把一個文件夾甩到他面前,說:“過幾天,秦律師會帶著聘書去找你,你先在公司裏掛個職位,這個項目由你來負責!”

何煦看都沒看,把文件夾推回去,說:“我做不了!”

“看都沒看就說自己做不了!你以為我為什麽放任你胡鬧?我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讓你在外面逍遙快活幾年!大學說不念就不念了,在外面胡作非為我也沒管你。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收收心了!”

“胡作非為”?原來他的夢想、他想要的生活在他的眼裏根本分文不值,何煦冷笑,說:“我去美國前就說過,你擁有的一切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公司裏的事我不感興趣也做不來!”

“沒有任何關系?”何父說:“那你現在住著的芳園,也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何煦譏諷一笑,說:“果然,何津晨有一句話說得倒是很有道理,關於我母親的一舉一動,您還真是無所不知啊!”

何父的臉上有一絲狼狽,說:“我和你母親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小孩子來管!”

何煦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水晶燈,突然說:“您愛過我母親嗎?”

何父嚴厲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何煦又說:“如果我是你,絕不會讓我愛的女人過這樣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日子是什麽樣的日子!我和你母親之間的事,你又知道些什麽!”何父氣急敗壞,把文件都扔到了地上。

話不投機半句多,何煦轉身便要走,手剛搭在門把手上,何父又說:“葉家那個女娃不適合你!我能理解你作為年輕人的一時新鮮,但是夜長夢多,早點處理好你們之間的關系!”

“一時新鮮?夜長夢多?”何煦覆又轉過身來,說:“您當年也是這樣整理和我母親之間的關系嗎?在您心裏,感情這回事可能不值得一提,但是我跟您不一樣!今天我也把話說清楚了,請您不要去打翩翩的主意,否則我還真不能保證做出什麽事情來!您不是一直費心讓這個家保持您所謂的平衡嗎?等到那個時候,我就讓您看看這個家真實的樣子!”

何媽媽站在書房外面,偶爾才能聽見裏面傳出來的輕微響動,每有一次,何媽媽的心便被高高地提一次。

何津晨換了家居的衣服,從臥室裏走出來,不無譏諷地說:“您這樣偷聽可不太好!您是擔心何煦吃虧,還是怕老頭子有個萬一……”

何媽媽轉過身來,站直身子,端莊嫻雅,柔聲說:“你知道的,這些我都不擔心,我擔心的是這個家的‘平靜’被打破,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嗎?”

“平靜?”何津晨大笑,說:“這個家,早在二十幾年前就不再平靜了,在你走進這個家之前就已經因為你變得面目全非了!”

“所以呢?你預備讓它徹底瓦解嗎?用這些連你自己都不屑的小伎倆?”

何津晨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扭曲,憤恨中帶著一絲不甘心,好像還摻雜著一絲憐憫。

何媽媽說:“這麽多年我說了無數遍,你母親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就算是當年你讓我用何煦來詛咒發誓,我也敢說我問心無愧。但是終究我們做大人的對不起你們,對你、對何煦都是一樣,就算是你恨我,我也無所謂。你現在做的這一切就這樣停止,不好嗎?”

“停止?”

“你和葉家姑娘的事,這麽多年我多少知道一些。事到如今,你難道沒有想過,你所做的一切會對那個女孩造成什麽樣的傷害嗎?你跟付家的千金已經訂婚了,眾人皆知,難道……你還要讓葉家的姑娘像我一樣遭遇世俗的眼光嗎?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應該到此為止了!”

世俗的眼光?世俗的眼光難道就應該打敗愛情嗎?何津晨心中想有一團亂麻,他直覺對面這個女人所說的一切都並非是事實並非出於真心,可是腦海中卻響起何煦的聲音,“你難倒讓翩翩也面臨和我母親一樣的境況嗎?”。

眼前這個女人偷走了母親的一切甚至她的生命,事到如今她不是照樣錦衣玉食?他想給翩翩的可不止這一切!

“愛情?”何津晨的聲音出離地尖細,甚至有些顫抖,說:“你不配在我面前提這兩個字!我和翩翩的事情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你想要為你的兒子爭取愛情的權利,不需要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

何媽媽看著近乎潰敗卻不自知的何津晨,心中湧起一絲覆雜的情緒,這個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從青春期開始唯一的叛逆大概就是對她的攻擊了。何家的兒子連何煦也一樣,註定不會擁有一個平淡的人生。她看著他,用母親的胸懷,說:“對,我希望我的兒子擁有一份美好的愛情。說實話,我並不看好葉家的姑娘,她跟你母親……太像了,對芭蕾舞都是一樣的癡迷,可是我沒辦法左右何煦的感情。你也是一樣,這麽多年你們一直沒能走到一起,難道你就沒有想過……”

“夠了!”何津晨大喊:“我不需要你對我的感情指手畫腳……”

這時何煦從書房裏走出來,何津晨便大步走進了臥室,“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何煦問:“媽,怎麽了?”

“沒什麽事!你和你爸爸談得怎麽樣?”

何津晨有些慌亂的腳步在他腦海裏閃過,看來媽媽並沒有吃虧,他微微笑了一下,說:“哦,沒什麽,我先走了!”

何媽媽攔他,他說:“媽,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改天我們一起出去,我請您吃好吃的!”

“我不攔著你走!可是也不差這一會兒,你去大廳裏等我一下,我做了一些柚子茶,我聽翩翩的媽媽說她喜歡,你帶回去給她喝,好不好?”

何媽媽裝了兩大罐柚子茶打包好給何煦,親自送他出門。馮管家照例跟在後面送他。

何媽媽把一個文件夾塞到何煦懷裏,說:“兒子,聽話!把這個拿回去看看!”

正是剛剛在書房裏何父給他的那個文件夾,他並未打開過。何煦有些抗拒,剛想要推回去,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馮管家說:“小煦,聽你母親的話,拿回去看看吧!”

何媽媽點點頭,說:“你知道的,媽媽不會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帶回去看一看,我覺得你會喜歡的!就算你不想做,也沒有關系!”

馮管家也點頭讓他收下,他這才把文件夾收在懷裏,告別了母親和馮管家開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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