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晚上八點正式開始，觀眾六點鐘入場。場館內音樂持續播放，可觀眾的呼聲比任何音樂都要躁動。樊祎和小白不得不提前上臺暖場，氣氛使然，還未開場便唱了起來。

阿泰和何煦負責在後臺對流程，安排選手候場。

會館這一次比賽聲勢浩大，參賽的選手都是目前國內最優秀的新生MC，甚至有一些人已經簽約廠牌並且小有名氣。

樊祎出面請了老牌的說唱廠牌——黑風的隊長幺幺來做主持。幺幺曾經拿過三次秒速的全國總冠軍，是說唱圈裏比較有聲望的一個前輩。

賽制一共分為三輪，分別兩兩對決，最後一輪決出冠軍，勝負以現場的歡呼聲來判定。

八點未到，觀眾已全部入場。舞臺上燈光明暗交錯，白色的追光燈在全場掃過，觀眾的歡呼聲像熱浪一樣向舞臺襲來。由於觀眾太熱情，會館的兄弟們提前入場，沒有多餘的廢話，上場就開唱。

一首歌畢，樊祎拿著話筒大喊：“嗨不嗨？”

“嗨！”

“躁不躁？”

“躁！”

“我們是誰？”

“三合會館！”

現場的觀眾十分配合，音浪一波接著一波。樊祎領著所有成員把事先準備好的專輯、印有會館logo的毛巾等等全部扔向了觀眾席，最後連頭上戴著的兩千多的帽子也回饋了觀眾。

何煦自從回國之後沒有一個舞臺讓他如此恣意放松，熱情放肆的他是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他的笑容那樣絢爛，第一次流露出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純真。翩翩站在臺下喊得聲嘶力竭，簡直像是何煦的一個小迷妹。

比賽過程很順利，現場的氣氛也燃到極點，可決賽時卻出了點兒岔子。

決賽局對決的兩個人，一個是已經在圈內小有名氣的MC，另一個是全新的面孔。這位新人年紀不大，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但是每一輪都以近乎完美的押韻和flow碾壓了對方，現場的的氣氛也完全被他掌控。

像這樣的battle比賽，所有的內容都是即興發揮的，就算是再優秀的MC也難免會為了湊韻腳而在內容邏輯上有所欠缺，但是這個新人不僅韻腳出色，歌詞的邏輯也異常縝密。這樣的情況前所未有，大概只有兩種可能——這位新人是難得一遇的天才或者他所有的韻腳都是提前準備好“背”出來的。

決賽局比賽，現場觀眾的歡呼聲幾乎都給了這位新人，但是臺下的MC們卻發出了質疑聲。會館不得不和主持人幺幺一起討論最終的結果。

現場陷入了一種躁動前的安靜。會館和幺幺一行人在舞臺邊緣討論了很久，觀眾們也漸漸開始竊竊私語。

翩翩在臺下急得不行。她想起何煦給她聽過的海選音頻，想起聽到那個聲音之後他熠熠生輝的臉。

這個世界上確有對某一件事極有天賦的人存在，被稱之為某個領域的天才，可天才往往是被人質疑的。翩翩對此深有體會，她小小年紀成為首席，質疑聲不斷，如果不是佩蘭大師的出現給了她證明自己的機會，她大概會在忿忿不平中讓自己的天賦漸漸失卻。

何煦那麽熱愛說唱音樂，他強忍著音樂理念上的差異不肯離開PUSH，也是為了報答那個給他搭橋鋪路的潘澄。他不止一次說過想成為尋找千裏馬的伯樂，她不能讓他痛失這樣的天才，過後再悔恨自責。

她站在臺下大聲喊叫，不斷地喊何煦的名字，揮舞著手去引起他的註意，可她的聲音卻很快被臺下觀眾的聲音淹沒了。

舞臺上的談判陷入了僵局。幺幺堅決認為這樣完美的表演只可能是作弊，其他人都有些猶疑不決，畢竟這樣的“天才”從來沒有出現過，還是那樣年輕稚氣的一副面孔。

樊祎把何煦拉到舞臺的另一面，神色凝重，問：“兄弟，這事兒你怎麽看？”

何煦沈思著沒有說話。腦海裏全是在芭蕾舞教室聽過的那一段音頻，那個聲音的主人此時就站在舞臺上，等待著他們討論的結果來決定他的命運。臉孔稚嫩但是battle時的表現卻很成熟，確實非常罕見。

何煦沈默著，突然想起翩翩的那句玩笑話，“如果是我，主舞還會有什麽懸念！”，心有靈犀一般他偶然一擡頭便看到翩翩奮力沖舞臺上招手，扒著舞臺邊緣往上爬，卻屢次失敗。

他沒有回答樊祎的問題，而是沖到臺前俯身去問翩翩：“怎麽了？”

翩翩用盡力氣喊，“我要上去！”

何煦楞了一下，隨即回頭跟小白招手。

白澤跑過來，何煦一手攬住他的肩膀，說：“幫個忙，借點力！”說完，另一只手一把將臺下的翩翩撈進懷裏。

翩翩驚呼了一聲，看了一眼臺下，所有的人和她一樣目瞪口呆。她顧不得別的，拉著何煦的手把他帶到舞臺的角落裏。

她拉著何煦的手，說：“你知道嗎？我從群演到主舞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可大多數人要花上十幾年。你記得嗎，你和我說過，伯樂比千裏馬更難遇到！”

何煦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陷入了深思。

翩翩卻急切地說：“何煦，我也曾經被人質疑過。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尊重佩蘭大師嗎？如果沒有他，我走上主舞的位置可能要花更長的時間，但那不是因為我不夠出色，而是沒有人相信我可以花那麽短的時間做到……”

何煦緩緩擡起頭，眼睛裏都是篤定而興奮的光芒。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見證歷史的，臺上那個少年說不定會成為中國說唱史上裏程碑式的人物，而就在此時此刻，如果他選擇正確，一切好的改變都將悄然發生。何煦的心砰砰直跳，他是一個在現實面前也不會輕易改變認知的人，這一次卻非常想要像做音樂一樣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手指輕輕點在翩翩的嘴唇上，說：“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等我！”

明明這場比賽的勝負跟她沒有多大的關系，可他突然而至的這一聲“明白”瞬間讓她有落淚的沖動，這麽多年除了尊重芭蕾舞藝術的佩蘭大師，沒有一個人真正理解她的驕傲，可他卻在這樣的時候給了她多年前的弱小的自己需要的理解。

第一次不想讓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她轉頭就要下臺，卻被他一把拉回來。他指著舞臺後方的一臺音箱，說：“你坐在那兒等著我！”

樊祎聽了何煦的想法後，眉頭深鎖，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音箱上的翩翩，說：“老何，這是比賽，我們的決定需要慎重考慮。”

何煦說：“兄弟，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一個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我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音樂這件事情上我們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直覺。你也感受到了，不是嗎？”

確如像何煦說的這樣，樊祎憑著這麽多年玩音樂的感覺，他傾向於將這個舞臺上發生的一切只有兩個字可以解釋——天才。可天才百年難遇，他有些猶豫：“老何，這可是我們第一屆的818，如果我們判斷錯了，以後……”

何煦說：“如果我們是對的呢？”

“如果……”樊祎小聲咒罵了一句，堅決說道：“不管了！賭一把！”

兄弟二人在空中擊了個掌，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比賽散場後，一群人浩浩湯湯走在路上去趕赴下半場。樊祎搭著冠軍的肩膀，問：“小子，你叫什麽來著？”

“李景灝！”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桀驁，輕輕地掙開了肩膀上的那只手，有些不自在地說：“謝謝你！”

樊祎說：“謝什麽？”

“謝謝你挺我！我知道幺幺還有臺下的很多rapper都認為我是背詞。”

“既然你都知道，希望你能證明我們並沒有做出錯誤的決定！”

少年一臉不屑，說：“那是當然！”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後跑。

樊祎吊在何煦身上，說：“這小子，還挺有意思的！”

這個挺有意思的小子幾步跑到隊伍的最後面，徑直走到翩翩面前，有些害羞地說：“謝謝你剛剛替我說話！”

翩翩問：“你怎麽知道？”

少年紅著臉，說：“我就是知道！你為什麽相信我不是作弊？”

翩翩說：“因為我也是個天才，所以特別能理解天才的孤獨！”

少年一楞，隨即開心地大笑。

翩翩被感染也跟著笑起來。

誰知道少年卻停下來看著她，臉上的紅暈更甚，說：“你笑起來更好看了！”

“啊？你說什麽？”

李景灝把一個東西遞到翩翩面前，說：“這個送你！”

翩翩眼前一亮，他手裏拿著的是剛剛的冠軍獎品——帶有會館logo的項鏈。

她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金鏈子，跟小白的那條一樣。她剛要伸手去接，卻突然有另外一只手把它搶了過去。

白澤扭著屁股往前跑，邊跑邊喊，“老何！你快管管！你家翩翩要被人拐跑了！”

何煦走到翩翩面前，把金鏈子遞還給李景灝。

翩翩看著在黑夜中仍然泛著光澤的鏈子覺得非常可惜，她真的很想要一條。

她滿臉遺憾的樣子被何煦看在眼裏，他簡直要氣炸了。她都多大個人了，竟然被一個小屁孩給哄騙了！

李景灝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心裏也不服氣起來，把手背過去，不接項鏈，說：“我不要！我已經送給她了！”

“不要？那好！”何煦二話不說便要扔了。

翩翩一把拉住他的手，說：“別扔啊！扔了多可惜。”

何煦死活要扔，李景灝小朋友死活不肯收回去，翩翩又非常想要，三個人僵持在了原地。

翩翩轉了轉眼珠，問李景灝：“你不要了嗎？”

少年點點頭，非常堅定。

“那……你送給梅子好了！”送給梅子之後她再要過來就行了，不讓何煦知道，這樣兩全其美。

李景灝問：“梅子是誰？”

“樊祎的女朋友啊！”

“不要，我只送給你！”

“為什麽？”

“因為你長得漂亮，剛剛在臺上，你還對我笑來著！”

笑？何煦氣得臉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問翩翩，“你沖他笑來著？”

翩翩完全沒有感受到他身上危險的氣息，竟然低頭仔細思考了一下，說：“沒有啊！”

何煦的臉色稍有轉圜。

那邊李景灝卻火上澆油，說：“她收不收是她自由，你憑什麽管她！”

何煦一字一頓，說：“憑我是他的男朋友！”

少年一楞，說：“你是他男朋友也不能限制她的自由啊！”

何煦笑得越發陰沈，說：“那你自己問問她，看她要不要收下！”

翩翩終於察覺出何煦的異常，非常有眼色地拒絕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不要！不要！堅決不要！”

何煦非常滿意地在翩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說：“真乖！”然後攬著她大步向前走去，嘴裏還吹著口哨，徒留少年李景灝站在原地滿眼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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