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夕陽西照。氣溫稍有下降，不似白天炎熱，殘陽照在身上人都變得懶洋洋的。何煦推著翩翩走在樹蔭下，兩個人享受著這夏夜來臨前的靜謐時光，誰也沒有說話。

外婆家北邊的玉泉街市場是京城最有名的舊貨市場，翩翩每次回國都喜歡去地攤上淘寶貝。何煦頭一次知道有這樣好的地方，比翩翩逛得起勁，兩個人買了好幾樣小東西，有一串碧璽珠子何煦一見傾心、愛不釋手，走幾步路就要擡起手來看一看。

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何煦向來認真又執著，只有這個時候翩翩才覺得他比自己小幾歲，像個小孩子一樣擁有單純的情感。這麽想著，不自覺就說出了口。

何煦立馬像個炸了毛的刺猬，眼睛裏能射出刀子來。

翩翩轉移話題，撒嬌道：“好無聊啊！我們出去約會吧！”邊說邊用眼睛瞟他。

過了好一會兒，何煦的臉色緩和，輕聲問她：“你想去哪裏？”

翩翩低頭仔細想了想，說：“電玩城，我們去電玩城吧！”

何煦說：“今天不行，等你腳上的傷痊愈了，我再帶你去！”

翩翩嘟嘴說：“哼！你不帶我去，我讓小白陪我去好了！”

何煦搖頭，說：“怎麽像個孩子一樣！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帶你去了？我答應你，等你能走路了，我肯定帶你去玩，好不好？你再想一想，還有什麽別的地方。”

翩翩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麽好的去處。電玩城還是白澤來探病的時候跟她提起來的。

這時，何煦的電話響起來。掛斷電話後，他有些為難地看著翩翩。

翩翩心領神會，說：“我想到去哪兒了！”

何煦問：“哪裏？”

“我們去橘子汽水吧！我在美國的這兩個月，除了你家，最想念的地方就是橘子汽水了！”

何煦楞了一下，然後抿嘴笑了，摸摸翩翩的頭，很欣慰似的說：“我們的翩翩，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善解人意了？”

翩翩不好意思別過頭去，說：“我一向都很體貼的好不好？”

何煦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說：“真乖。”然後又去摸她的頭。

翩翩躲開了，昂著頭看何煦，說：“小屁孩！不要摸姐姐的頭，沒大沒小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是故意逗他玩，誰知道他真的生氣了，把她推到一棵大槐樹底下，自己邁著步子悶頭走了。

翩翩哭笑不得，立馬推著輪椅去追。追了一會兒，累得氣喘籲籲，便在後面大聲喊：“餵！你快回來！你要是不回來，我站起來去追你了！”

前面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只是步子比之前小了許多。

就知道他嘴硬心軟，她捂嘴偷笑，接著喊道：“我說真的哦！我真的站起來啦！我站起來了！”說著作勢要起身。

何煦突然停下來，轉過頭兇狠地瞪了她一眼。

翩翩立馬乖乖坐回去，然後可憐巴巴地舉起兩只手，說：“我的手好疼啊！這是什麽破輪子，推著它把我的手都給磨破了！好疼啊！”

何煦滿臉懊惱，但是想也沒想便往回走。剛走到翩翩面前便氣勢洶洶地問：“你知道錯了沒？”

翩翩嘴硬，說：“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他轉身又要走。

她拉住他的手臂，抱在懷裏，說：“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說了！”

何煦“噗嗤”笑了一下，聲音卻仍舊有些緊繃，說：“你保證，真的再也不說了？”

翩翩舉手發誓，“我真的，真的再也不說了！”

何煦這才眉開眼笑，伸手去推輪椅。

翩翩松了口氣，小聲嘀咕：“難道就不能讓我贏一次？”

何煦問：“你說什麽？”

“沒，沒說什麽！”

何煦伏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如果敢再說，我就……”

他的氣息噴在她耳朵上，她渾身酥酥麻麻的，小聲說：“你……你要怎麽樣？”

他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得意地笑了，故意逗她，說：“你試試就知道了！”隨後站直身，大笑了幾聲，引得路上的小姑娘都轉頭看他。

橘子汽水酒吧門口的紅招牌亮著，大門卻緊閉。

會館的男人們難得聚齊，整整齊齊坐在一張長桌上，桌子上擺滿了酒瓶。

何煦和翩翩一進門，小白就竄起來，搖搖晃晃走到他們面前，說：“就等你們了，怎麽才來？”

白澤酒量不好，又是會館裏年紀最小的，平常樊祎他們管的嚴，不怎麽讓他喝酒，今天竟然讓他喝成了這個樣子，肯定是發生了什麽。

何煦把翩翩推到另一張桌子前，蹲下身，說：“你乖乖在這坐著，我去看看！”

“嗯，我知道。”

梅子這時候拎著啤酒從吧臺後面走出來，對何煦說：“你放心吧！翩翩有我照顧。”

何煦點了點頭，攙著小白回了酒桌。

翩翩看了一眼已經有些酒意的男人們，問梅子：“這是怎麽了？”

梅子嘆了口氣，說：“隋遠失戀了。電話轟炸，把大家都叫過來了。”

“失戀？”

“嗯。”梅子點頭，說：“讓他們在這喝吧！我推你到外面走走？”

“好啊！”

經過門口的照片墻，翩翩掃了一眼，問梅子：“墻上的照片怎麽少了這麽多？”

沒想到她這麽敏銳，梅子楞了一下，說：“哦，樊祎說要換一些新的照片上去。”

翩翩說：“那能不能把舊的照片給我一張？”

“啊？什麽？”

翩翩說：“就是上次你跟我說酒吧開業的那一天，不是有一張合照嗎？可以給我嗎？”

梅子低頭偷偷去觀察翩翩的神色，看上去並不像是發現了什麽，便支支吾吾說：“哦，好……回頭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酒吧外面燈紅酒綠，車馬熙攘，只有橘子汽水門前冷冷清清。

梅子推著翩翩在樹下慢悠悠走著。走了一會兒，翩翩示意梅子停下，掙紮了幾下從輪椅上站起來，說：“我們走一走吧！”

梅子驚訝地看著她，她竟然能走路！

翩翩苦笑了一下說：“是何煦非要我坐輪椅！我今天坐了一整天了，坐得腿都要斷了。”

她還以為……梅子有些尷尬，說：“哦，那我扶著你慢慢走。”

翩翩也知道梅子是誤會了什麽，便說：“好香啊，是什麽味道？”

空氣裏彌漫這一股清香，翩翩覺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

梅子說：“是槐花的香味。”

“哦，對！是槐樹，我喜歡這個香味。”她想了想，突然問梅子，“你見過何煦的前女友嗎？”

梅子楞住了，心裏直打鼓，莫非她從那張照片上發現了什麽？

許是梅子沈默了太久，翩翩笑著解釋說：“我只是突然之間有些好奇罷了，你不知道也就算了。”

梅子松了口氣，說：“何煦連這些都跟你說嗎？”

“怎麽會呢？這種事情，你不問他哪會主動說？”

“也是，何煦本來話就少。”

翩翩不死心，問：“那……你見過她嗎？”

梅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翩翩皺了下眉，隨後又釋然，問梅子：“那……她有我漂亮嗎？”

梅子笑了笑，說：“你都不照鏡子的嗎？”

翩翩怔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

梅子突然又說：“不過，長得也不錯！”

梅子的眼睛裏閃著調皮的笑意，兩個人看著對方一瞬間竟然覺得有些惺惺相惜。

梅子說：“樊祎跟我在一起之前交了不少女朋友，我要是一一去比較，那就可以參加選美了！”

她是在寬慰自己，翩翩一瞬間就明白過來，說：“何煦也說，那些都是過去了！”

“他還真跟你說了？”

“只是偶爾聊天時提了一句。”翩翩笑瞇瞇看著梅子，說：“聽這口氣，你是知道點什麽了？”

梅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說，我可不想被何煦追殺。”

翩翩大笑，說：“我跟你說，他板起臉來，我也不敢惹他。雖然我比他還大幾歲，但是在他面前總是特別沒出息，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梅子感同身受似的，說：“或許……這就是喜歡吧！”

何煦喝得酩酊大醉，這回卻不像翩翩第一次見他喝醉時那樣乖巧安靜，一路上像個孩子似的沒有消停的時候，一會兒讓她做這個一會兒又讓她做那個，賴在她身上用口水給她洗了個臉，弄得她也一身酒氣。

進了家門，他更是沒了束縛，隨手就把T恤脫了，露出精壯的上身。

翩翩看得一陣臉紅心跳。

他極少有這樣隨意放肆的時候，即便是兩個人最親密的時刻，他肆意中也帶著克制，好像極不想把內心深處的自己□□裸地暴露在她面前一樣。

翩翩突然想起她剛認識他不久，他也醉得像今天這樣，可卻和現在判若兩人。都說酒後失性，他卻安靜的像個嬰兒。這是不是也可以說明，他們的關系又進了一步？他在她面前是完全放松的，不怕自己酒後失態，也願意在她面前敞開心扉了？

翩翩這邊還在自我陶醉，何煦脫得只剩一條內褲，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房間裏拖。

她竟然微微有些期待，一時間羞紅了臉，半推半就著來到了房門前，她擡頭一看，竟然不是他的臥室，而是她之前住過的客房。

何煦靠在門上，親了下她的嘴唇，說：“你把眼睛閉上，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翩翩心砰砰跳，他這麽大膽，她反而忸怩起來，說：“不要！”

他又親了她一下，說：“乖，把眼睛閉上。”

她閉上眼睛，一陣天旋地轉，他竟然把她從地上抱起來，他貼著她的耳朵說：“先不要睜眼，把門打開。”

她輕輕推開了門，想象中的狂風驟雨並沒有來臨。他輕輕地把她放回到地面，說：“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翩翩睜開眼睛的同時，何煦轉身開了燈。燈光刺眼，翩翩用手擋了一下，待她適應了燈光，眼前的一切讓她的心更加悸動。

客房不知何時被改裝成了舞室，三面都是鏡子，地板也換過了，是上好的膠板。她一時忘記了羞臊，不可置信地望著何煦，說：“這……什麽時候……”

何煦得意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問：“喜歡嗎？”

她點了點頭，眼睛有些濕潤。

他掃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梁，說：“小不點，哭什麽？”

她抹掉眼淚，說：“我才沒有哭！我還以為……”

何煦的臉也紅了紅，揶揄道：“你以為什麽？”

翩翩搖頭。

他卻說：“我醉了，你今天先忍一忍，我可不想你有什麽不好的回憶。”

翩翩臉色通紅，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說：“哎呀！你說什麽呢！”

何煦笑著松開她的手。他走到舞室中間，躺在地上，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翩翩哭笑不得，在他耳邊喊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應。她親吻著他的臉頰，柔聲說：“我很喜歡，謝謝你！”

舞室的門上掛著一雙舞鞋，跟何煦曾經送給她的那雙一模一樣，她知道他想對她說的話——“不要忘記我們當初為什麽開始。”

但願你也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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