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幕時，翩翩偷偷往臺下看了好幾眼，都沒有見到何煦的身影。好容易熬到掌聲結束卻被謝團長留下來跟觀眾合影。

舞臺側面的暗影裏，一前一後站著兩個挺拔的身影，何家人都有一雙筆直的腿，他兄弟二人雖然勢如水火，但怎麽看都像是一對親兄弟，從背面看上去幾乎很難分辨。可如果單看臉卻又並不同，何津晨繼承了父親剛毅的面龐，而何煦像母親多一些，英俊又溫潤。

何煦站在何津晨身後，他知道他在看什麽，全場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何況是……喜歡她的人。她舞姿優美從容，笑容卻更明艷動人，仿若非凡塵中人，可何煦知道她那張美麗面具下是一顆多麽躁動不安的心。即便此刻，她雖然十分配合所有上臺來的觀眾拍照，身姿也立得筆直，但是腳尖卻輕輕點著地面，何煦知道她心不在焉的時候就喜歡這樣。

還是讓這一切早點結束吧！何煦叫了一聲“哥”。

何津晨沒有馬上回頭，仍然看著舞臺的方向。過了大概一分鐘，他才轉過頭來，審視著他這個法律上的弟弟，說：“我聽說你搬到芳園去了？”

何煦並不驚訝，說：“是啊！最近的事兒。”

何津晨說：“你母親自以為做得滴水不漏能瞞過何家人的眼睛，不過這個程度連何家人一般的水準都達不到，你母親這麽多年是怎麽在何家生存下來的？倒是你，為什麽要從美國回來，安安穩穩在美國過你的富二代生活不好嗎？”

何煦苦笑，說：“我有自己想要追求的生活，並不願意留在美國。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對公司的事情沒有興趣，也不會在老爺子面前晃悠。”

何津晨冷笑，說：“你想要的生活？做這種連肚子都未必能填飽的音樂，一輩子默默無聞？還真不是一般的……幼稚！”

道不同不相為謀，何煦並不想多說，只說：“人各有志。哥，我想過的生活和你不一樣！所以，你擔心的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你大可放心。”

“放心？你雖然不回家，但你在外面做了什麽老爺子沒有一件是不知道的！”

何煦譏笑，說：“老爺子心裏想的是什麽，你可能比我還清楚。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找律師來，我願意簽字放棄繼承權。”

“放棄？你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何來放棄！有一些東西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就是沒有辦法糾正的錯誤。你不想要，老爺子和股東卻並不這麽想。”

何煦頓了一下，說：“我承諾，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簽這個字，我絕不會猶豫推辭！”

“絕對不會？我看未必。”何津晨走近了一步，冷言道：“我想要的我自己會爭取，並不需要你的幫助。倒是翩翩，她不是你能要得起的女人！”

何煦在何津晨面前從來姿態放得很低，在他的內心深處，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直心有愧疚，所以就算是何津晨對他從來沒有好臉色，他卻始終想做一個好弟弟。可這並不代表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會選擇隱忍，他看了一眼舞臺上的翩翩，說：“那是當然，這樣可愛的女人並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我不配，並不代表你就可以！”

何津晨譏諷道：“你母親那樣的身份，難倒你讓翩翩也不能做何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雖然老爺子視你們為何家的一份子，但是正室和小三生的孩子怎麽能一樣？”

這是何煦這麽多年來的心結，雖然他早已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是並不代表他能讓別人隨意侮辱自己的母親，他握緊了拳頭，努力平覆了一下，說：“如果翩翩在乎的是這些，我也不會選擇跟她在一起。我母親當年做了錯誤的選擇，她也一直在為這個選擇付出代價。她看你的眼色生活，不能跟自己的兒子在一起……”

何津晨打斷他，說：“這是她應得的！”

“是。”何煦痛苦的克制著，拳頭握得更緊，說：“你說的對，這是她應該承受的。就連我……也覺得對不起你，所以這麽多年，我沒喊過他一聲父親，沒有和他一起生活過一天……”

“所以你覺得委屈？想要找回你應得的一切？”

“不，我跟你一樣，覺得這才是我應得的。所以你最想要的，哪怕那個東西我唾手可得，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和你爭搶。但是翩翩不一樣，她並不是誰的，她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她？她那麽單純，只不過是被新鮮感一時蒙蔽了雙眼，你會是她最後的選擇？”

“是，她那麽單純，可這並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何煦頓了一下，說：“你看不起我媽媽，但是卻讓翩翩面對和她相同的境遇。今天和你一起來的，是你的未婚妻吧！”

何津晨不屑，說：“這怎麽能一樣？”

何煦咄咄逼人，說：“難道還有什麽不同嗎？如果我不曾認識翩翩，那麽今天，你將會讓她面臨多麽難堪的場面。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還是自欺欺人，不願意承認？”

“你……”何津晨惱羞成怒，說：“你懂什麽？這只是暫時的，以後我會處理好付家的事，絕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的。”

何煦看著哥哥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覺得一直在他面前堅不可摧的何津晨看上去竟有些可憐，身為何家的男人本身就是一種無奈，何煦不想變成這個樣子，翩翩也不能，他堅定地說道：“可她今天已經面臨這樣的境況了，如果她和你在一起，以後只會越來越糟糕，今天這樣的場面絕對不會是第一次。”

“別忘了你也是何家的兒子！”何津晨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何煦一眼，轉身走下臺去。

翩翩從人群裏脫身，跑到何煦身邊。她剛剛在舞臺上就看到了何煦和何津晨兩個人，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麽。她小心翼翼看何煦臉色，說：“何煦，我這邊結束了，等下我們去哪？”

何煦不理她，轉身走了。

翩翩追在後面，說：“我們去吃燒烤，好不好？或者去橘子汽水，我今天有一整晚的時間，你唱歌給我聽，好不好？”

她一路想盡了各種方法，何煦始終不發一言。走到劇院外面，她終於忍不住跳到何煦前面，擋住他的去路。

“你怎麽了？不要這樣，好不好？我都那麽努力哄你開心了，難道你一點也不感動？”

“哄我？”何煦譏誚，道：“難道不是因為心虛？”

翩翩低下頭，小聲說：“哪有？我有什麽好心虛的？”

何煦說：“你確定？”

翩翩不說話。

何煦轉頭就走。

她跑過去拉他，說：“好啦！好啦！我老實交代！”

何煦抱著雙臂看她，一副審問犯人的樣子，翩翩又心虛，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他作勢又要走。

她說：“好啦！我知道了！其實也沒什麽，那時候小，在芭蕾舞團裏面又很閉塞，所以有他這樣一個人出現，自然就會被蠱惑了！”

“他？被蠱惑？閉塞？借口！”他說出一長串的詞，每一個都是滴血般的質問。

翩翩舉手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何煦根本不相信，說：“這麽說，你一點也不喜歡何津晨？”

“嗯！”

“騙子！”何煦黑著臉走開。

翩翩追上去，說：“我真的沒有騙你！雖然我們認識時間很長，但是從來沒有在一起過，頂多也就是我……”

何煦站定，陰沈著臉看她，說：“頂多什麽？頂多是你情竇初開，暗戀人家這麽多年？”

“才不是呢！怎麽可能，我這麽可愛，他何津晨還能不喜歡我……”

何煦冷笑，說：“終於肯說實話了？”

劇院門口有一排四人環抱的柱子，翩翩在最角落裏截住了何煦，可憐巴巴說：“真的，我沒騙你。那時我年紀小，什麽都不懂。跟你在一起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喜歡，什麽是真正的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何煦心裏小小地悸動了一下，但是仍然板著臉，問她：“多大？”

“什麽？”

“我問你早戀的時候多大？”

翩翩嘀咕：“那算什麽早戀……”

“我問你當時多大！”

翩翩乖乖回答：“十六歲！”

何煦咬牙切齒，說：“記得這麽清楚？”

“才不是！那是因為……因為那一年我得了尼金斯基大獎，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金獎，所以才記得這麽清楚！”

何煦不屑，說：“十六歲？哼，你倒是挺早熟！要是我那時候認識你，一定不會讓你誤入歧途！”

“誤入歧途？”翩翩捂著嘴笑，“你要是那時候認識我，我大概不會喜歡你，小屁孩一個，誰會喜歡你！”

何煦漲紅了臉，說：“不準你這麽叫我！”

翩翩雖然大何煦幾歲，但是在他身上從來討不到便宜，只能在嘴上過過癮，她搖頭晃腦，說：“小屁孩！小屁孩……”

何煦毫無預兆地吻上來。翩翩倒退了幾步，身體抵在柱子上。他的手環在她的腰上，她幾乎趴在他懷裏。這個吻不同於第一次的溫柔繾綣，急切甚至有些粗暴，隱隱藏著霸道，不像平常的他。

他用力吮吸著，舌頭撬開她的牙齒，在她的下唇上輕輕啃咬了一下。

翩翩掙紮了一下，他卻將她摟得更緊，唇齒間不再那樣粗魯，他探索著、不留一絲空隙地追隨著她的舌尖，讓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過了很久，翩翩無力地靠在他懷裏，大口喘著氣。她輕輕地捶了下他的胸膛，說：“看你還敢不敢？”

他俯下身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不願意嗎？不喜歡嗎？”嘴唇好似無意輕輕劃過她的耳垂。

她顫抖了一下，擡頭去看他；“你……”

他一臉無辜，笑容裏卻藏著惡作劇之後的調皮，說：“我怎麽了？”

她控訴：“騙子！”

“我騙你什麽了？”

翩翩窩在他懷裏不肯擡頭，小聲說：“霸道！”

他偽裝的好，實際上跟他那個唯我是從的哥哥沒什麽兩樣。

她小聲嘀咕，何煦卻一個字不落地聽見了，他臉色頓時沈下去，說：“他霸道？你怎麽知道的？”

她在他懷裏搖頭。

他又要去吻她。

她躲開，舉雙手投降，說：“我不知道！真的沒有！所以不知道！”

他瞇著眼睛看她。她主動送上香吻，輕輕在他懷裏呢喃，“你溫柔些。”

“嗯。”

劇場裏陸續有人走出來，周圍嘈雜的人聲幾乎掩蓋了所有的聲音，但是翩翩輕輕的□□聲還是絲絲傳入何煦的耳朵。

他猛地放開了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喘著氣。

翩翩輕輕推他，問：“你怎麽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說：“沒什麽！”

過了很久，他平覆下來，松開了她，說：“今天暫且放過你！如果以後被我發現……”

“我發誓！再沒有什麽了！”翩翩松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麽，說：“這麽說來，我好像聽說過，你的前女友……”

何煦不等她說完就攬過她的肩說：“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說它做什麽！走，我帶你去吃燒烤！”

“何煦！你個大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