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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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哦？這一切？哪一切？”
呂楓道：“不妨這般，我把我知道的跟你說說，王爺也把我不知道的跟我說說，如何？”呂楓問。
益王說：“你知道的那些東西，都是曾經我做過的，你這般交換，我只虧不賺。”
“王爺暗自下了這麽大一盤棋，一直沒有知己傾談，想必也憋得甚慌。”
“我告訴你，即便你拖延時間，也沒有用，南門衛，此時已經出了無常防線，等他們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如今我是插翅難飛，想必益王爺也是勝券在握，漫漫長夜，王爺就不想說些什麽麽？”呂楓笑了笑。
益王指了指呂楓：“不愧是舊時青樓行首，查顏閱色，總能知道他人心中所想，你說得對，這麽大一盤棋，倘若真的沒人看透，我會覺得很失落的，正好如今時辰未到，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說說，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哪裏出了遺漏。”
呂楓微笑：“那我就從頭開始說起。”
“洗耳恭聽。”
“王爺跟幻影等人，其實一開始就認識了吧？影子入侵王府，脅迫親王，那都是掩人耳目罷了，其實影子們，是你益王請回王府的，這兒，就是幻影他們一開始的秘密據點。”
“這是我與他們之間的秘密，你是如何知道這個的？他們跟你說了？”
“未曾，但是我自打一開始拿到名單之後，心中就有一個疑慮，影子隱世多年，大多從事的並不是光鮮職業，日子過得並不算好，他們是如何做到背井離鄉，自去年十月便開始在京畿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行事直至今年，這定然是有人在暗中資助他們錢物，並且，影子所暗殺的人，都是大人物，平素出行是機密，而且護衛森嚴，我自幼在白湘候府成長，深知即便是最經驗豐富的影子，也沒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暗殺這樣身份的人物後從容離去，除非，有人給他們提供幫助，譬如，守備薄弱之處，逃跑路線，甚至是，掩護。”
益王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中透露著讚許。
“其實這是最關鍵的一點，只不過我想明白這個，已經是很晚的時候了，想明白了這個，再回到開始，一切都順理成章了。”呂楓說，“大理寺裏的一名前輩曾經告訴我，我太過被自己的過去所牽纏著，以致於看不到事件背後所隱藏的東西。”
“那什麽是隱藏最甚的東西呢？”益王問。
“那便是，影子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影子，留下影子的主人，是益王你，真正的陰謀，不是影子覆仇，而是益王謀叛。”
“我們只是相互利用罷了，我將當年的真相告訴幻影，他是個愚忠的鐵憨憨，當即氣得要死，揚言要為你父親報仇，我告訴他，我可以幫助他，幫他把風朝裏影子的家眷運到國外避難，幫他謀劃，讓朝廷補償影子多年來的付出，讓朝廷承認當年的錯誤並致歉，但是他們的報答就是，幫我殺一些人，不過殺這些人，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那碼事，能夠威懾朝廷，讓朝廷給錢認錯。”
“夙州知府遇刺，無常府知府遇刺，長青知府遇刺，你讓影子辦下的這三樁大案，為的是你能夠在三地公然綁架男丁，風朝吏部有這麽一條規矩，前任官員橫死的，在未得到合理的調查結果之前，新官不得上任，而京畿地區又是敏感之地，官員大多明哲保身，不會去碰自己任外之事，加之京畿一向治安良好，就這樣，一直到案卷被移送到大理寺之前，三地，都無人去關註人口失蹤的事，這些人，本意是王爺以備不測，用來在必要的時候充當影子的替死鬼的，而這些失蹤的人口，除了孔浦村那次因為我和宋琛的出現被迫暴露外，其餘的，直到這次王爺拿來當替死鬼陷害影子之前，都無蹤可尋，時間拉得這般之長，故而就連司律大人，當時都沒有發現這其中的端倪。”
“你覺得宋琛沒有發現麽？”益王問呂楓。
“但我想，他已經察覺到事情的蹊蹺了，不然他就不會將這所有的東西列在一起了，夙州知府，無常知府，長青知府，錦衣衛鎮撫使，薈婕妤…”呂楓將宋琛列出的名單上的名字一一念出，然後繼續說：“這些名字，被宋琛寫在一張紙上，當我後來再看到這份名單的時候，我也一頭霧水，為什麽影子要千方百計地，進到飛月宮大內去刺殺一名跟所有人都連不上關系的婕妤，如果沒有這件事，恐怕，我到如今都沒法將這一切聯想到你的身上。”
“殺薈婕妤，我露出什麽破綻了麽？”益王饒有興趣地問。
“不，殺薈婕妤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但我發現的時候，也已經晚了。”呂楓頓了頓，繼續道：“薈婕妤的死，並不是因為影子要殺人威懾風帝，而是因為，她懷了風帝的孩子，未來風朝的繼承人。眾所周知，聖上一直無後，且他的身體狀況不算太好，一旦他禦龍歸天，那王爺，作為為數不多的皇族，是很有機會登基為帝的，但是薈婕妤的懷孕，讓這一切，都變得無比地遙遠。”呂楓說到這兒，瞥了眼身邊的常祿，後者此時早已聽得瞠目結舌。
益王點了點頭：“你是什麽時候想明白這一點的？”
呂楓回憶：“當寧王和彥王死了之後想到的，彥王之死，與之同時而死的，全是王府裏的女性，我解剖過，其中有兩具，懷上了，即使你所偽造的影子所留的死亡通知單讓兩位親王的死看上去都十分合理，但也正因如此，還活著的人，嫌疑會越來越大。”
“我聽說了除了王妃外，彥王平素經常到他侍女的房中風雨，但我不知道確切是哪一位，索性讓刺客把王府裏的女的全殺了，你有所不知，他們是懿貴妃所生，我母妃秋明妃，論出身，他們的血脈比我尊貴。”
“我曾聽人說起，他們兩位王爺生性懦弱，從不貪戀權勢，只想安心做個太平親王，但是如今卻被益王你殘忍殺死，至此，風朝除了聖上，只剩下王爺一個皇族血脈，如若聖上有所不測，那麽登上帝位的，必然是王爺。”
益王頷首：“不錯。”
“可如今…”呂楓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王爺卻如此操之過急，行謀叛之事，不顯得有些多餘麽？”
“我並不想走這一步的，是一個人，把我逼上了這條路。”
“我能知道是誰麽？”呂楓問。
“是你。”益王說，“我派人殺了彥王，卻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被彥王雇傭的賞金獵人殺死，留下了破綻，但最大的威脅並不是這個，而是我的人回來告訴我，你解剖了那些女人的屍體，發現了其中多人已經懷孕的事。”
“嗯？”
“你剛才也說，先前殺薈婕妤是我犯下最大的破綻，但是幻影他們行事緊密，宋琛在多起兇殺之間無暇多顧，此事也就蒙混過關，但是我知道，在這方面的直覺上，女人永遠比男人要敏銳得多，尤其是像你這般的女子，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真正的計謀是為了奪取繼承權，如今，印證了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益王殿下，承蒙厚讚。”
益王大笑道：“至今為止，你說得八九不離十，不得不說，你比我手下的酒囊飯袋要好上千百倍，我方才也答應過你的，君子一言，如今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呂楓想了想，問：“為什麽要造反叛亂？實話說，在風朝，除了聖上以外，親王是最尊貴的人了，在您封邑裏，與帝君又有何區別呢？”
“說得對，作為親王，權力，財富，女人，我什麽都不缺，但是，我缺那一張風帝國的龍椅，那本該是屬於我的東西，對了，說到這兒，我要糾正你方才的說法，既然皇位本就是我的，如今說我造反，那是我從談起！”益王說到這，雙拳緊握。
“當今聖上乃是先皇嫡子，王爺方才也說，您的地位就連比之其他二王都不足，又如何說得皇位是您的呢？”
“趙無塵是先皇後所生不錯，但是先皇，他從一開始就沒資格坐皇位！”
“什麽？”
益王湊到了呂楓的耳邊，輕聲說：“我的母親，是秋明妃，而父親，是鈺王。先皇趙榫，那不過是一個篡奪兄長皇位，奪兄長所愛的亂臣賊子。”
“你的父親是鈺王？十數年前影子叛亂時候的鈺王？”
“沒錯，當時我的父親，跟我一樣，也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而已。只可惜功敗垂成，等再次有所期盼的時候，他的兒子都已經是個而立之年的父親了。”
當初若是沒有鈺王游說，白湘候就不會進京向先帝為影子討說法，或許影子便不會覆滅得這般之快，呂楓心底氣血上湧，但表面還是顯得平靜：“益王，這麽說我們還算是有前塵舊緣。”
益王連連嘆息：“是的，我們不會忘記白湘候府和影子在那一年的付出，那一年，本該可以結束一切，之後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但後來你也知道了，你的父親白湘候，終究是太過忠於風朝和趙榫，這導致他在反抗的時候悠游寡斷，屢次喪失先機，而我的父親，也死於亂軍之中。否則如今我也不會出巨款去將影子家眷遷移到天照，還援助幻影他們覆仇了，因為這些，本就是我們兩家一同的事。”
“你們只不過是一直在利用影子罷了，其實你早就知道，風帝和朝廷是斷然不會滿足影子的條件，只不過幻影他們天真的相信了，包括我，也相信了，依照你的算盤，便是最後影子們被逼上絕路，最後一場空，影子惱羞成怒，刺殺風帝。”
“這一切本可以早就結束，後面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事情終於還是出現了變故，影子在京城被宋琛設計絞殺，死傷慘重，後來好不容易集結的，又被你一次性全部送給了南門衛緋衣，這都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早知道宋琛不好對付，所以當初才會設計陷害於他。至於你，也是個狠角色，從你被任命為大理寺少卿查察影子案開始，我才千方百計防著你，如今迫不及待地發兵南門庭道，終於占得了先機，你今日即便趕回來，也無濟於事。”
“只可惜，直至我在大理寺聽到了三地人口失蹤之事，並對上人數了之後我才明白這一切究竟發生了什麽，太晚了，那些地方影子集結地都是假的，南門衛這次離京清剿，註定會撲一場空。”呂楓搖頭道。
益王笑著寬慰：“呂楓姑娘，雖然你失敗了，但你已經很厲害了，我一開始也說了，如果我再晚上那麽一兩日，便死無葬身之地。”
“但王爺有沒有想過，皇城城墻五丈，且有星落河作為屏障，京城所餘守軍集體退守皇城，堅持到南門衛歸來，並非難事。”呂楓，益王伸出一根手指不住搖擺：“他們撐不過一天了。”
“為何？”
益王指了指王府地面：“王府下，有三千桶的魔火，你覺得為什麽此時我還會在這裏？”
“你在等待大軍到達南門庭道，京城守軍退守皇城之時，便將魔火傾倒至星落河中，順流直下，進入京城，在皇城前引爆，城墻再高再堅固，在魔火前，也會如同一張廢紙一般。”
“呂楓姑娘，你真是聰慧到極點了，不錯，而且，除此之外，我早與天照流寇達成共識，他們的戰船，如今也應該停在無浪灘了。”
呂楓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但隨即，她又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我只是慶幸，其實這一切可以很早就結束，益王你就可以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在影子的身上，如同十數年前一般，影子再次成為替罪羊，如今…呵，你召集的軍隊攻擊南門庭道，這是永遠也洗不清的一段事實。”
益王直起了妖：“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後人只會看到，世宗嫡子一脈重歸正統，至於其他的，我不在意，呂楓姑娘，如今你還有什麽想法麽？”
“我？王爺同我說這麽多，想來是不打算讓我活下去了。”呂楓微笑道，“如今我唯一能夠慶幸的，便是在死前能夠知道所有的事情，這樣子即便去到另一個世界，也好跟那個人說上一說了。”
“非也，非也，”益王搖頭，“我剛才說了，我們虧欠白湘候府甚多，而且，對於你這樣的女子，是真的讓人難以禁得住心中愛慕之意，如若有你這般的人陪伴在身邊，何愁大事不得？”
“王爺的意思是？”
“如果我說我我會放你一命呢？”益王問，“但是以後你要跟我走。”
“好。”呂楓答應。這時，常祿不停掙紮，他瞪著眼，很是不解呂楓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你這般幹脆地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畢竟你是一個為了大義能夠親手將自己的影子推向死亡的人。”益王說。
“螻蟻尚且偷生，幻影他們絕不可能成功，我當初殺了他們，也是為了保自己的命，何況如果王爺所言不虛，那王爺所做的，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皇位，便是大義。”呂楓沒有理會身邊常祿的瘋狂掙紮，對益王說。
“給呂楓姑娘松綁！”益王大喜過望，他命令侍從將呂楓身上的繩索割下後，笑道：“你是白湘候之女，也是權貴之後，歡迎加入我們！日後我定會為你們呂家平反昭雪！”
“王爺！慎重！”樂首對益王道，“這個女子陰險狡詐，不能憑她這般話語，就相信他！”
“樂首大人，您還稱呼他為王爺麽？”
“什麽？”
呂楓淡淡道：“喚聖上。”
“甚好，好！”益王狂喜，絲毫沒有註意到呂楓眼角的寒光。
常祿的臉漲成了紫紅色，他憤怒異常，嗚嗚地叫著，呂楓對著益王微微躬身：“那小女子就在此謝過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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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切？哪一切？”
呂楓道：“不妨這般，我把我知道的跟你說說，王爺也把我不知道的跟我說說，如何？”呂楓問。
益王說：“你知道的那些東西，都是曾經我做過的，你這般交換，我只虧不賺。”
“王爺暗自下了這麽大一盤棋，一直沒有知己傾談，想必也憋得甚慌。”
“我告訴你，即便你拖延時間，也沒有用，南門衛，此時已經出了無常防線，等他們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如今我是插翅難飛，想必益王爺也是勝券在握，漫漫長夜，王爺就不想說些什麽麽？”呂楓笑了笑。
益王指了指呂楓：“不愧是舊時青樓行首，查顏閱色，總能知道他人心中所想，你說得對，這麽大一盤棋，倘若真的沒人看透，我會覺得很失落的，正好如今時辰未到，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說說，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哪裏出了遺漏。”
呂楓微笑：“那我就從頭開始說起。”
“洗耳恭聽。”
“王爺跟幻影等人，其實一開始就認識了吧？影子入侵王府，脅迫親王，那都是掩人耳目罷了，其實影子們，是你益王請回王府的，這兒，就是幻影他們一開始的秘密據點。”
“這是我與他們之間的秘密，你是如何知道這個的？他們跟你說了？”
“未曾，但是我自打一開始拿到名單之後，心中就有一個疑慮，影子隱世多年，大多從事的並不是光鮮職業，日子過得並不算好，他們是如何做到背井離鄉，自去年十月便開始在京畿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行事直至今年，這定然是有人在暗中資助他們錢物，並且，影子所暗殺的人，都是大人物，平素出行是機密，而且護衛森嚴，我自幼在白湘候府成長，深知即便是最經驗豐富的影子，也沒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暗殺這樣身份的人物後從容離去，除非，有人給他們提供幫助，譬如，守備薄弱之處，逃跑路線，甚至是，掩護。”
益王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中透露著讚許。
“其實這是最關鍵的一點，只不過我想明白這個，已經是很晚的時候了，想明白了這個，再回到開始，一切都順理成章了。”呂楓說，“大理寺裏的一名前輩曾經告訴我，我太過被自己的過去所牽纏著，以致於看不到事件背後所隱藏的東西。”
“那什麽是隱藏最甚的東西呢？”益王問。
“那便是，影子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影子，留下影子的主人，是益王你，真正的陰謀，不是影子覆仇，而是益王謀叛。”
“我們只是相互利用罷了，我將當年的真相告訴幻影，他是個愚忠的鐵憨憨，當即氣得要死，揚言要為你父親報仇，我告訴他，我可以幫助他，幫他把風朝裏影子的家眷運到國外避難，幫他謀劃，讓朝廷補償影子多年來的付出，讓朝廷承認當年的錯誤並致歉，但是他們的報答就是，幫我殺一些人，不過殺這些人，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那碼事，能夠威懾朝廷，讓朝廷給錢認錯。”
“夙州知府遇刺，無常府知府遇刺，長青知府遇刺，你讓影子辦下的這三樁大案，為的是你能夠在三地公然綁架男丁，風朝吏部有這麽一條規矩，前任官員橫死的，在未得到合理的調查結果之前，新官不得上任，而京畿地區又是敏感之地，官員大多明哲保身，不會去碰自己任外之事，加之京畿一向治安良好，就這樣，一直到案卷被移送到大理寺之前，三地，都無人去關註人口失蹤的事，這些人，本意是王爺以備不測，用來在必要的時候充當影子的替死鬼的，而這些失蹤的人口，除了孔浦村那次因為我和宋琛的出現被迫暴露外，其餘的，直到這次王爺拿來當替死鬼陷害影子之前，都無蹤可尋，時間拉得這般之長，故而就連司律大人，當時都沒有發現這其中的端倪。”
“你覺得宋琛沒有發現麽？”益王問呂楓。
“但我想，他已經察覺到事情的蹊蹺了，不然他就不會將這所有的東西列在一起了，夙州知府，無常知府，長青知府，錦衣衛鎮撫使，薈婕妤…”呂楓將宋琛列出的名單上的名字一一念出，然後繼續說：“這些名字，被宋琛寫在一張紙上，當我後來再看到這份名單的時候，我也一頭霧水，為什麽影子要千方百計地，進到飛月宮大內去刺殺一名跟所有人都連不上關系的婕妤，如果沒有這件事，恐怕，我到如今都沒法將這一切聯想到你的身上。”
“殺薈婕妤，我露出什麽破綻了麽？”益王饒有興趣地問。
“不，殺薈婕妤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但我發現的時候，也已經晚了。”呂楓頓了頓，繼續道：“薈婕妤的死，並不是因為影子要殺人威懾風帝，而是因為，她懷了風帝的孩子，未來風朝的繼承人。眾所周知，聖上一直無後，且他的身體狀況不算太好，一旦他禦龍歸天，那王爺，作為為數不多的皇族，是很有機會登基為帝的，但是薈婕妤的懷孕，讓這一切，都變得無比地遙遠。”呂楓說到這兒，瞥了眼身邊的常祿，後者此時早已聽得瞠目結舌。
益王點了點頭：“你是什麽時候想明白這一點的？”
呂楓回憶：“當寧王和彥王死了之後想到的，彥王之死，與之同時而死的，全是王府裏的女性，我解剖過，其中有兩具，懷上了，即使你所偽造的影子所留的死亡通知單讓兩位親王的死看上去都十分合理，但也正因如此，還活著的人，嫌疑會越來越大。”
“我聽說了除了王妃外，彥王平素經常到他侍女的房中風雨，但我不知道確切是哪一位，索性讓刺客把王府裏的女的全殺了，你有所不知，他們是懿貴妃所生，我母妃秋明妃，論出身，他們的血脈比我尊貴。”
“我曾聽人說起，他們兩位王爺生性懦弱，從不貪戀權勢，只想安心做個太平親王，但是如今卻被益王你殘忍殺死，至此，風朝除了聖上，只剩下王爺一個皇族血脈，如若聖上有所不測，那麽登上帝位的，必然是王爺。”
益王頷首：“不錯。”
“可如今…”呂楓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王爺卻如此操之過急，行謀叛之事，不顯得有些多餘麽？”
“我並不想走這一步的，是一個人，把我逼上了這條路。”
“我能知道是誰麽？”呂楓問。
“是你。”益王說，“我派人殺了彥王，卻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被彥王雇傭的賞金獵人殺死，留下了破綻，但最大的威脅並不是這個，而是我的人回來告訴我，你解剖了那些女人的屍體，發現了其中多人已經懷孕的事。”
“嗯？”
“你剛才也說，先前殺薈婕妤是我犯下最大的破綻，但是幻影他們行事緊密，宋琛在多起兇殺之間無暇多顧，此事也就蒙混過關，但是我知道，在這方面的直覺上，女人永遠比男人要敏銳得多，尤其是像你這般的女子，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真正的計謀是為了奪取繼承權，如今，印證了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益王殿下，承蒙厚讚。”
益王大笑道：“至今為止，你說得八九不離十，不得不說，你比我手下的酒囊飯袋要好上千百倍，我方才也答應過你的，君子一言，如今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呂楓想了想，問：“為什麽要造反叛亂？實話說，在風朝，除了聖上以外，親王是最尊貴的人了，在您封邑裏，與帝君又有何區別呢？”
“說得對，作為親王，權力，財富，女人，我什麽都不缺，但是，我缺那一張風帝國的龍椅，那本該是屬於我的東西，對了，說到這兒，我要糾正你方才的說法，既然皇位本就是我的，如今說我造反，那是我從談起！”益王說到這，雙拳緊握。
“當今聖上乃是先皇嫡子，王爺方才也說，您的地位就連比之其他二王都不足，又如何說得皇位是您的呢？”
“趙無塵是先皇後所生不錯，但是先皇，他從一開始就沒資格坐皇位！”
“什麽？”
益王湊到了呂楓的耳邊，輕聲說：“我的母親，是秋明妃，而父親，是鈺王。先皇趙榫，那不過是一個篡奪兄長皇位，奪兄長所愛的亂臣賊子。”
“你的父親是鈺王？十數年前影子叛亂時候的鈺王？”
“沒錯，當時我的父親，跟我一樣，也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而已。只可惜功敗垂成，等再次有所期盼的時候，他的兒子都已經是個而立之年的父親了。”
當初若是沒有鈺王游說，白湘候就不會進京向先帝為影子討說法，或許影子便不會覆滅得這般之快，呂楓心底氣血上湧，但表面還是顯得平靜：“益王，這麽說我們還算是有前塵舊緣。”
益王連連嘆息：“是的，我們不會忘記白湘候府和影子在那一年的付出，那一年，本該可以結束一切，之後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但後來你也知道了，你的父親白湘候，終究是太過忠於風朝和趙榫，這導致他在反抗的時候悠游寡斷，屢次喪失先機，而我的父親，也死於亂軍之中。否則如今我也不會出巨款去將影子家眷遷移到天照，還援助幻影他們覆仇了，因為這些，本就是我們兩家一同的事。”
“你們只不過是一直在利用影子罷了，其實你早就知道，風帝和朝廷是斷然不會滿足影子的條件，只不過幻影他們天真的相信了，包括我，也相信了，依照你的算盤，便是最後影子們被逼上絕路，最後一場空，影子惱羞成怒，刺殺風帝。”
“這一切本可以早就結束，後面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事情終於還是出現了變故，影子在京城被宋琛設計絞殺，死傷慘重，後來好不容易集結的，又被你一次性全部送給了南門衛緋衣，這都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早知道宋琛不好對付，所以當初才會設計陷害於他。至於你，也是個狠角色，從你被任命為大理寺少卿查察影子案開始，我才千方百計防著你，如今迫不及待地發兵南門庭道，終於占得了先機，你今日即便趕回來，也無濟於事。”
“只可惜，直至我在大理寺聽到了三地人口失蹤之事，並對上人數了之後我才明白這一切究竟發生了什麽，太晚了，那些地方影子集結地都是假的，南門衛這次離京清剿，註定會撲一場空。”呂楓搖頭道。
益王笑著寬慰：“呂楓姑娘，雖然你失敗了，但你已經很厲害了，我一開始也說了，如果我再晚上那麽一兩日，便死無葬身之地。”
“但王爺有沒有想過，皇城城墻五丈，且有星落河作為屏障，京城所餘守軍集體退守皇城，堅持到南門衛歸來，並非難事。”呂楓，益王伸出一根手指不住搖擺：“他們撐不過一天了。”
“為何？”
益王指了指王府地面：“王府下，有三千桶的魔火，你覺得為什麽此時我還會在這裏？”
“你在等待大軍到達南門庭道，京城守軍退守皇城之時，便將魔火傾倒至星落河中，順流直下，進入京城，在皇城前引爆，城墻再高再堅固，在魔火前，也會如同一張廢紙一般。”
“呂楓姑娘，你真是聰慧到極點了，不錯，而且，除此之外，我早與天照流寇達成共識，他們的戰船，如今也應該停在無浪灘了。”
呂楓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但隨即，她又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我只是慶幸，其實這一切可以很早就結束，益王你就可以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在影子的身上，如同十數年前一般，影子再次成為替罪羊，如今…呵，你召集的軍隊攻擊南門庭道，這是永遠也洗不清的一段事實。”
益王直起了妖：“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後人只會看到，世宗嫡子一脈重歸正統，至於其他的，我不在意，呂楓姑娘，如今你還有什麽想法麽？”
“我？王爺同我說這麽多，想來是不打算讓我活下去了。”呂楓微笑道，“如今我唯一能夠慶幸的，便是在死前能夠知道所有的事情，這樣子即便去到另一個世界，也好跟那個人說上一說了。”
“非也，非也，”益王搖頭，“我剛才說了，我們虧欠白湘候府甚多，而且，對於你這樣的女子，是真的讓人難以禁得住心中愛慕之意，如若有你這般的人陪伴在身邊，何愁大事不得？”
“王爺的意思是？”
“如果我說我我會放你一命呢？”益王問，“但是以後你要跟我走。”
“好。”呂楓答應。這時，常祿不停掙紮，他瞪著眼，很是不解呂楓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你這般幹脆地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畢竟你是一個為了大義能夠親手將自己的影子推向死亡的人。”益王說。
“螻蟻尚且偷生，幻影他們絕不可能成功，我當初殺了他們，也是為了保自己的命，何況如果王爺所言不虛，那王爺所做的，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皇位，便是大義。”呂楓沒有理會身邊常祿的瘋狂掙紮，對益王說。
“給呂楓姑娘松綁！”益王大喜過望，他命令侍從將呂楓身上的繩索割下後，笑道：“你是白湘候之女，也是權貴之後，歡迎加入我們！日後我定會為你們呂家平反昭雪！”
“王爺！慎重！”樂首對益王道，“這個女子陰險狡詐，不能憑她這般話語，就相信他！”
“樂首大人，您還稱呼他為王爺麽？”
“什麽？”
呂楓淡淡道：“喚聖上。”
“甚好，好！”益王狂喜，絲毫沒有註意到呂楓眼角的寒光。
常祿的臉漲成了紫紅色，他憤怒異常，嗚嗚地叫著，呂楓對著益王微微躬身：“那小女子就在此謝過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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