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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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居韻笙是自來熟,而且乖巧機靈,整個接風宴一半的鬧騰,都離不開她,宋琛性格較為自持,並沒有全然地被盡興嬉鬧的於信才和蘭若等人攪進去,整個飯宴的過程,他都在有意無意地去看呂楓,呂楓今夜全然沒了往常那副在飯桌之上游刃有餘的行頭,她坐在角落的位子上,臉上掛著微笑,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觥籌交錯,她飯菜一點沒動,酒卻喝了兩壇有餘。

在呂楓再次打開一壇新酒時,宋琛忍不住了,他坐到了呂楓的身邊,壓住了呂楓的手。

呂楓擡起眼,恍惚地看著宋琛。

“別喝了,你已經第三壇了。”

呂楓說:“我口渴。”

“口渴也不是像你這麽喝的!”宋琛拿來水壺,呂楓卻推開了:“我就喜歡喝酒。”

“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說,不要一個人憋著。”宋琛道。

“和你說?”呂楓兀自發笑,她搖了搖頭,緩緩地站起身。

“你去哪?”

“裏頭太悶了,你不讓我喝酒,我出去透透氣總還可以?”呂楓說完,離開了房間。

宋琛一把將坐在呂楓身邊的李子曜扯了過來:“子曜,她怎麽了?”

“她怎麽了?”李子曜反問。

“她心情很不好。”

李子曜皺眉想了想:“是了,換我我心情也不好。”

“怎麽了?”

“女人啊!”李子曜指了指居韻笙,嘆息道,“自你被關進大理寺牢以來,最心急的就是小楓了,她為了救你出來,做了她所有能做的都沒成功,最後卻突然來了個居家小姐,輕而易舉地就把你給撈出來了,你說氣不氣,擱我我也氣啊!”

“她?”

“剛才我看大家都在就沒說,聽說她把錢都花得差不多了,就為了能讓一個人給聖上傳個信,不過最後都石沈大海。”

宋琛心一震,他呆若木雞,好像明白了今日風帝臨行前對他說的那番話。

“阿琛?”李子曜出手在宋琛面前揮了揮,宋琛卻置若罔聞。

“阿琛?”李子曜又推了推宋琛,宋琛突然猛地一拍桌,起身跑了出去,他剛推開門,就看見了呂楓消失在司律府大門外的背影。

宋琛追出門去,街上行人眾多,艱難地來到了呂楓的身邊,宋琛壓了下喘息:“你說的出門透透氣,我沒想到是要出我的家門。”

“見到司律大人平安無恙,足矣。”呂楓淡淡地說。

“你去哪兒?”

“方才聽大人在宴間講述益王府遇襲一事,想必那個影子,就是殺害金權斌大人的兇手了,我已經在您這裏知道了我需要知道的信息,我也早已告知大人所想要知道的全部,司律大人,我們該分別了。”

“你要走?要獨自去面對影子?你忘了我們是做的同一件事麽?”

“司律大人志在掃平整個影子部隊,而我,只需要找到那名殺害金大人的影子,”呂楓回過身,一邊倒退著走一邊說,“大人重獲自由,以及,你的新同伴跟那諸位大人肯定要有很多話要說,可我,已經沒有時間浪費了。”

“別走,”宋琛快步奔了上去,“我跟你走。”

呂楓此時已經退到了坊墻的墻根之下,她伸出手掌止住宋琛的步伐:“別了,讓未來的司律夫人看見自己的夫君和浮浪女子處在一起,終究不合適,青樓女子雖然行事風流,但終究不是奪人所愛之輩。”

宋琛卻一把拉住了呂楓的手。

“你幹嘛!”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帶上居韻笙是聖上的意思,指婚,也是聖上的意思,我…我事先全然不知。”

呂楓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你幹嘛跟我說這些?”

“我…我不知道,”宋琛結巴道,“總之…你別一個人就這麽走了。”

“給我一個理由。”

“我擔心你,影子沒有全部然剿滅之前,你時刻都會有危險。”

“你我非親非故,我有沒有危險,與你無關。”呂楓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可我承諾過!”宋琛突然伸出了手,撐在了坊墻之上攔住了呂楓,他聲音顫抖,努力地把剩下的話一口氣說完:“我…我承諾過既然你堅持卷進這件事來,我定會盡力護你周全這理由你可滿意了?”

呂楓的瞳孔剎那間劇烈地收縮,宋琛能清楚地感受到她那逐漸迷亂了的氣息,呂楓將頭撇到一邊,眼淚也流了下來,她輕輕地嗚咽道:“你什麽時候也跟那些男人一樣,滿嘴只掛著虛妄的甜言蜜語。”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絕不允許讓你就這麽一個人走了,一個人去面對黑暗。”

呂楓輕輕地取開了宋琛搭在墻上的手,她道:“明天早晨,我來找你。”

“要是你不出現呢?”宋琛杵在原地,他不放心地問。

“我什麽時候食言過?”呂楓走上了熙熙攘攘的橋頭,橋上的花燈映在她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的明麗,人來人往,很快就將宋琛和呂楓隔開了,宋琛和呂楓一個在橋上,一個在橋下,就這麽隔著人海四目對視。

終於,呂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朝宋琛躬了躬身,轉身就要離去。

“餵!”宋琛這時喊出口了。

呂楓側過首來。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回去萬花樓了?”宋琛朝著呂楓喊道。

呂楓說:“影子案開始以來,已經耽擱了不少日子了,如今小女子別無長物,不回萬花樓去,你養我麽?”

宋琛如鯁在喉,呂楓沖他嫣然一笑,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那個萬花樓的女子是個狠角色,尋個何時的機會,將她除掉吧。”

風帝對他說的話歷歷在目。

“聽說她把錢都花得差不多了,就為了能讓一個人給聖上傳個信,不過最後都石沈大海。”

“司律大人不是好人,但是是可以值得女子托付一生的人。”

“早就看出來你不能喝我才幫你的,你那麽多次救護我,我也總得發揮下我的價值,別哪天你回去跟別人說了,我是個拖油瓶什麽的…”

天上又雨滴飄落,灑在宋琛的臉上,冰涼涼的,宋琛一把抹去了臉上的水,沖到了橋上去。

“我養你啊!”宋琛對著已經走到橋下去的呂楓大喊。

呂楓止住了步伐,她回過頭來,眼神乖巧地看著宋琛。

街道兩邊,早春盛開的那一茬桃花已經熟透,此刻濕潤的晚風一吹,繽紛飛舞,迷了所有行人的眼。

“我…”宋琛還想再說,卻發現此時滿橋滿街的人都在目光詫異地看著他,他頓覺羞愧,生生把之後的話咽下腹中,橋下的呂楓掩著嘴笑了,她的雙眸熒光閃爍,仿若天上璀璨的繁星。

“我…我都知道了!我…”宋琛結結巴巴地開口,潮水般的掌聲卻將他之後的話掩蓋了。

呂楓微微地施了個萬福,走入了十裏紅塵,沒步出兩步,她的雙眼就止不住地發熱,呂楓捂著嘴,一邊盡力地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一邊快步地跑進了人群之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她一向認為,認為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宋琛,應該說,從來沒有奢望過。

她是一個卑微的青樓藝伶,而宋琛位列三孤,是京城裏誰都知曉的大理寺司律。

但那只不過是呂楓為了知道同一個真相而暫時合作的同路人,作為一個嘗遍了人間冷暖,見識了紅塵百態的青樓藝伶,呂楓認為,自己對情感早已看淡。

可今日,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麽在得知居韻笙的身份後,她會感到難受,當她聽說居韻笙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到了自己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之後,她竟然會感到那麽一絲的嫉妒,還有…

現在,為什麽她會流淚…

呂楓抹了抹眼,眼前仍是霧蒙蒙的,她環望著身邊無盡的繁華,卻沒有半點與她相關。

“舊夢浮沈,風雨飄搖。”呂楓終於停了下來,她慘然一笑。

一張四尺宣紙,乘著夜風,朝呂楓飄來,纏在了她的手上,呂楓將那張宣紙取了下來,出於好奇多看了眼,但是在剎那間,她楞住了。

驚呼聲自前方的人群裏響起,呂楓擡起了頭,更多的宣紙,如同紛灑的落英,自天上飄了下來,落在了人堆之中,凡是看到宣紙上內容的行人,臉上都洋溢著恐慌,這恐懼如同潮水般,在整條長街上快速地蔓延。

“影子重現了!影子重現了!”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喊聲之後,人群如同燒開了的熱水一般迅速沸騰,原先還恬然在街市裏游蕩的行人瘋狂地四下逃竄,一個書生裝扮的年輕人失魂落魄,跑到了虹橋之上,顫抖著嚷出了宣紙上的內容:

“義隆十五年三月二十五!影子部隊宣!京城南門庭道之末日即將來臨,九萬斤火藥一觸即發,如欲避災保民,朝廷需備白銀三千萬,風帝金冠一盞,於四月初一前,送至東海灣商船光影號之上,如有違約,或期限屆至,平江、星落,將化為無數齏粉,全城…將魂歸天國!”

書生念完,瘋了般地將手上的宣紙撕成碎片,揮灑到了空中,呂楓的目光起先被書生吸引,但是在那一瞬間,她就看到了書生腦後的樓宇頂端,幾道快得看不清殘影的黑影一閃而過,影子的身後,拖著長長的白色尾巴,那些正是飄灑到空中的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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