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第十章

宋琛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再次回到府中時,家仆和侍婢都嚇了一跳,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方才在回來的馬車之上,他就已經因為太過困倦而睡過去了,後來歸府被車夫喚醒後,更是覺得自己頭暈眼花。

他現在只想回房好好歇一會,在走回正房臥室之前,他經過了東廂房,不知怎的,他走了進去。

呂行首仍未醒來,她就如同一只貓一般安靜地躺在那,陽光從窗縫間鉆進來,印在她那幾乎白得透明的肌膚之上,宋琛看著她,心中揣測這個神秘的女子身上藏著的秘密,這是一個白衣行首,在風朝的青樓裏,藝伎們通常都是穿扮得花枝招展,只有那樣才能博人眼球,色相是她們賴以生存的根本,但是有那麽一些,她們平素衣著淡雅,善於琴棋書畫,一般只賣藝不賣身,這些藝伎大多都是落魄的名門富賈的家眷,自幼養尊處優,後來家道敗落,無奈才委身風月,但這般終究比不上那些與賓客風花雪月的女子們,所以等到芳華逝去,她們的日子無比淒慘,像呂行首這般眾星捧月的,宋琛是第一次見。

困倦讓人思維遲鈍,正當宋琛發呆之際,忽然覺得指尖呂行首的手動了動,他側過頭去,呂行首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他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吃了呂行首一耳光。

“你…”

“宋司律,請您自重!”呂行首如同觸電般縮回了自己被宋琛捏著的手。

“我…”宋琛被呂行首一記耳光打得有些蒙了。

“我這是在哪?”

“在我府上。”

呂行首的臉上露出了驚恐,她看了一下自己身著的衣物,已經不是原先的那套,登時臉一紅,揚起了手又要朝著宋琛打來。

宋琛的臉上如同被潑了辣椒水一般火辣,困意也被打到了九霄雲外,他捂著臉道:“姑娘也是知書達理之人,為何莫名其妙不問緣由,就出手傷人。”

“宋司律,”呂行首一邊把被子往自己的身上扯一邊說,“是不是在你們顯貴們的眼裏,風月館裏的女子,都是可以肆意輕賤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挨了打,宋琛楞了楞,笑了:“你原先的衣服被火燒得不成樣子,已經無法穿了,而且你身上有傷,不褪去衣物,如何療傷。”

呂行首的臉更紅了,她將頭深深地埋入了被褥之中,再不說話。

“呂姑娘,我宋琛對風月場的姑娘們從來沒有任何偏見,為你除衣換藥等事宜,都是小桃去做的。”

“小桃?”呂行首擡起了頭。

“我的侍婢。”

這回輪到呂行首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了,宋琛諷道:“想不到像姑娘這種在風月場左右逢源的狠角色,竟然也會害羞。”

“我…還沒有人看過我的…身子…”呂行首結結巴巴,“剛才…剛才是我太莽撞了,懇請大人原諒。”

“我救了姑娘性命,姑娘恩將仇報,著實是讓人心寒。”

呂行首臉一僵,隨即嘆道:“大人既然有心刁難,我也只能逆來順受了。”

“那好,我現在要你做一件事,你若是做了,我便原諒你。”

“大人請說吧。”呂行首垂目默然。

“姑娘可否將芳名告知與我?”

“就這個?”

“就這個,我們相識也有一些日子了,我卻連姑娘叫什麽都還不知道。”

呂行首將頭扭向一旁:“奴家名喚呂楓。”

“楓林落照,”宋琛念了遍,“好名字。”

“如果司律大人沒有別的事,奴家先行告辭了,救命之恩,來日必當回報。”呂行首此時爬下了床,由於剛剛清醒,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宋琛過去扶了一把:“姑娘要幹嘛?”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你現在很虛弱,離開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不勞大人費心了,奴家有自己的事要做。”呂楓推開宋琛後跌跌撞撞地蕩到了門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渾身一個激靈,她慌亂地在身上摸索,但旋即發現自己身穿的衣物已經不是先前的那身了,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宋琛。

“姑娘是在找這個麽?”宋琛從袖子裏拉出了那個信封。

“你…還給我!”

宋琛搖了搖頭:“如果我沒猜錯,這是你和金大人之間的秘密,也是你數次去金府的緣由。”

呂楓哼了一聲:“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姑娘可知道,你陷入的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麽?”宋琛揚了揚手裏的信封。

“這是我自己的事,與大人您無幹。”

“我和呂姑娘目前都在做同一件事,你可以幫我,我也可以幫你。”

呂楓說:“大人不要費心了,我是決計不會和大理寺的人合作的。”

“為什麽?”

“大人心中不明白麽?”

宋琛一頭霧水:“我不明白。”

“那…大人您過來,我告訴您。”呂楓神秘兮兮地朝著宋琛挑了挑眉。

宋琛走了過去,呂楓靠到了宋琛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流淌至宋琛的脖頸之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宋琛專註地去聽,剎那之間,忽然手間略過了一陣風,登時指尖一空,等他低頭一看,手中的信封已經被呂楓搶到了手裏。

宋琛苦笑,由於太過困倦,思維和反應都無比遲鈍,竟然這般著了這個女子的道。

“感謝大人對奴家信任有加。”呂楓退到院中,她用信封掩了掩嘴,嬌媚地笑了出來。

“姑娘使用這般兒戲,讓人無言以對。”宋琛臉上寫滿無奈。

呂楓揚了揚眉:“司律大人,後會有期。”說罷,身形一虛,可就在她使力竄上屋檐時,卻忽然慘叫了一聲,飄落到了地上。

“沒摔著吧?”宋琛來到呂楓的面前,關切地問。

呂楓捂著胸口不住喘氣,顯然是根本提不上力,她面如死灰:“你…你…”

“姑娘先前傷勢過重,為了讓恢覆的更快一些,我讓小桃去抓了安神的藥,這藥吃了之後,短時間內氣虛無力是難以避免的。”

呂楓倔強地站立起來:“我今天非走不可!”

“你這又是何苦?”

“我說過了,我不信任大理寺的人。”

宋琛剛想開口,卻突然聽見了院外傳來了驚慌失措地叫喊:“公子,公子!”

兩個人影摔進了院落之中,他側首一看,是侍婢小桃攙扶著家仆阿福,阿福渾身都是鮮血,樣貌極其可怖。

“發生什麽事了!”

“公子…快跑…”阿福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出來,旋即撲倒在地,他的背上,正插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

小桃對宋琛哭喊道:“公子…刺客…”

話音之間,宋琛已經看到了墻頭之上,出現了幾個黃白相間的身影。

是影子!

宋琛不消想也能知道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是他們…”呂楓喃喃道。

“他們是沖你來的,把信封給收好。”宋琛叮囑呂楓,他將呂楓一把推到了侍婢的面前,“小桃,帶呂姑娘先走!”

小桃無措道:“公子,那您呢!”

“快走!”宋琛從阿福的身背拔出了鋼刀,影子們瞬息之間從墻頭上落了下來,六把短劍從六個方向,拖著白色的寒芒朝著宋琛突了過去。

呂楓渾身提不上半分的力氣,她被小桃拉扯著,朝司律府的深處奔去,身後兵刃交加之聲綿延不絕,她禁不住回頭看了眼,登時心不由得顫了顫…

小桃帶著呂楓逃進了書房,她放下了呂楓,將門栓抵上,然後跑到了西墻附近不住摸索,呂楓咬牙走了過去,問道:“小桃姑娘,你在找什麽?”

“機關,公子的書房裏有密道,能通到府外!”小桃急得滿頭是汗,“可我不知道開啟暗門的開關在哪兒!”

“你們家公子,他不會有事吧?”回想起方才的場面,呂楓憂心忡忡。

小桃甩了甩頭,淚水一下子落了下來:“公子身有舊疾,他不會是那些人的對手…”

“我要回去幫他!”呂楓頓時心急,她不顧小桃的呼喊奔向了書房的房門,突然一聲巨響,房門化作了無數的碎片,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影摔了進來,呂楓看到那頭銀發,正是宋琛。

“你沒事吧!”呂楓擔心地問。

宋琛鋼刀撐地,吃力地想站起來,但他哇地一聲,嘔出了一大灘的血,呂楓托住了他,頓時染了一手的鮮血,宋琛的身上刀傷無數,鮮血不住從黑色的綢布中滲出來,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出方才的打鬥有多激烈。

“公子,我找不到機關!”

“筆筒!”宋琛道,“快,他們快過來了!”

小桃手忙腳亂地去扳動書桌上的筆筒,西墻發出了吱呀吱呀的刺耳響聲,並且緩緩地翻轉,一條密道出現了。

“公子!好了,我們走!”

而影子此時也追到了書房之外,宋琛發了狠,推開了呂楓讓她快走,自己則提著刀又撲出了門外,呂楓看著宋琛如今這般糟糕,心知他若再鬥必死無疑,當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出了門,舉起了手中的信封,對那些影子大喊:“別再打了,你們要找的東西在這兒!”

影子們全體一楞,旋即朝著呂楓突來,呂楓扯開了信封,將裏頭的那份名單撕了個粉碎。

所有人,包括宋琛,都驚呆了,呂楓松開了手,碎紙片在風中四下飛舞。

“快去收集!”一名影子一躍而起,去捕獲那些散落在風中的紙片。

呂楓趁著亂,來到了倒地的宋琛身邊,小桃也出來幫忙,二人合力將他拖回書房,等影子們反應過來,書房的密道早已緩緩地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