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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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宋琛和東廠番子出了麗雲坊,便看到了流雲坊的牌匾,飛羽巷在流雲坊之內,流雲坊大多宅戶,與麗雲坊雖然一街之隔,但一頭是熱鬧非凡的坊市,另一頭卻冷冷清清,夜深了,坊間行人也見不得幾個,就連空氣也冰冷了不少,宋琛朝手心哈了哈氣,仍是覺得寒意難消。

嘈雜散去,終於有了空檔交談,一直埋頭帶路的東廠番子回頭對宋琛拱了拱手,“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曲冬冬,流雲坊監察檔頭。”

“宋琛。”宋琛回禮。

“我知道你,聖上跟前的大紅人,三年前轟動風朝的真假辰王案,便是司律大人破的,還有去年,天照使團蒸發案,沒有你的幫忙,咱們玉督主可就要涼了!”曲冬冬道。

宋琛道:“沒有諸方協助,光靠我一個人可可做不到。”

“司律大人謙遜了,”曲冬冬晃了晃頭,轉而嘆道,“不過大人說得沒錯,這次可有我們一份功勞,你們啊算是走大運了,誰能想象得到,錦衣衛的鎮撫使竟然是被幾個癟三給揍死了。”

宋琛疑慮:“為的什麽?”

“哈,”曲冬冬一掃拂塵,“我出發前梁掌班正在進行問訊,我也聽到些許,好像是因為金大人在前往萬花樓的路上和其中一個叫劉三的產生了些過節,金大人便把那貨當街料理了,總之讓劉三面子上很掛不住,今夜金大人並未身著錦衣衛的袍服,劉三只道他是個普通的富商,便叫了幾個平素裏貓鼠共眠的同夥,這些個都是麗雲坊街巷中的霸王,他們便到萬花樓去,想給金大人點顏色以出心頭之氣,至於之後如何會收場成那般模樣,我便不知道了,一會兒司律大人到了再行詢問吧。”

“可萬花樓入樓必須掛花牌,這幾個人是怎麽進入到萬花樓裏的?”

“司律大人平素執掌審訊,不似我們這些跑街的,自然是不知道,像他們這種混子,萬花樓的老鴇龜奴們平素多少被他們欺辱,收受保護費也是常有的事,他們要進萬花樓,那些看門的哪敢攔啊,趁著人多眼雜,混進去不是難事。”

宋琛無奈道:“這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司律大人執掌大理寺審判,難道這麽久了也沒看透麽,這世界上的很多法條和規矩,都只是束縛那些老實本分的良民的,真正大兇大惡的人卻是逍遙法外。”

這話觸碰到宋琛心底的痛處,他不願繼續談論下去,便繼續問:“但是以他們幾個烏合之眾,真的能把金大人打死麽?他畢竟輕易料理了劉三,即便不敵數人,但全身而退應是不難,但結局卻出乎意料。”

“我也是這般想的,梁掌班帶隊路過流雲坊時,發現這幾個人神色慌張,鬼鬼祟祟的,我便跟了上去,聽到他們在談論什麽‘殺人了’之類的字眼,便將他們拿住了,後來才知道他們所說的殺人,便是殺了金大人,但是回頭一想,僅我和另一個番役便將他們盡數拿下,他們的拳腳功夫實在是差得很,我也搞不明白為什麽金大人能命喪他們之手。”

“等見到這幾個人再深究吧。”宋琛道,曲冬冬點了點頭,他一指前方斜側的街巷:“我們到了,前方便是飛羽巷!”

宋琛擡眼望去,飛羽巷內漆黑一片,如同無盡的黑暗深淵。

“飛羽巷沒有街燈麽?”宋琛看著另一側的街道,光明與黑暗對比鮮明。

“並非沒有,只不過百日之後,便是清微公主的生辰了,應了工部之命,整個平江府的所有街燈改換成殿下最喜愛的紫紅色,鑫輝坊和寶珠坊那頭已經盡數更換了,這兩日輪到流雲坊,而今日剛好就是更換飛羽巷的街燈,故而今夜才這般光景。”

宋琛眉頭緊鎖:“這個我倒是知道,但是我想說,你們東廠的人都是夜貓子麽?”

“啊?”

“飛羽巷不長,日間一眼能勉強望到頭,但為何現在,”宋琛指了指漆黑無比的飛羽巷,“你不是說梁掌班押著人在巷中麽,怎麽半點火光看不見?”

曲冬冬的身子頓時抽了抽,他慌亂地將手中的拂塵倒持,旋開了後端的鐵柄,登時寒光乍現。

“興許是梁掌班他們覺得飛羽巷太黑,押解著他們換了個地了…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是這樣,那至少會另行通知的…”曲冬冬雖然嘴裏不住自語,但是早一邊從馬袋中抽出火把擦亮,一邊夾馬飛奔進巷中了。

宋琛也障刀在手,緊緊地隨著曲冬冬沖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飛羽巷的後半截,宋琛和曲冬冬看到了一幅可怖的場面,地上和兩側的房屋墻壁上到處都是大片的血跡,而他們的面前,橫七豎八地躺著九具屍體,其中的五具穿著猩紅色的東廠宦官制服,剩下的幾具身穿粗鄙布衣,看來便是曲冬冬所說的那幾個街坊癟三了。

“是誰這麽大膽,敢殺東廠的人!”曲冬冬無措地繞著自己的同伴們不住奔行,東廠諸人全部身亡,無一幸免。

“怎麽會這樣!這是怎麽回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曲冬冬的咆哮中帶著恐懼。

“滅口。”宋琛借著火把的光亮環視四周。

曲冬冬跑了回來:“什麽?滅口!”

“殺死金大人,這幾個人有參與,但不是他們下的手,有人指使他們去制造和金大人的交集,指使他們進入萬花樓,當著他們的面殺人,這幾個人嚇壞了,落荒而逃,在飛羽巷遇到了你們。”

“你怎麽知道的?”

宋琛出手指向了那幾個癟三的屍體:“你看他們身上,吊魂索捆上了,升仙釘也紮上了。”

“這是我們東廠逼供所用之物!”曲冬冬瞪大了眼。

“他們不堪折磨,說出了實情,於是這些個人,連同公公的同仁們,都被暗中跟隨的敵人給滅口了。”宋琛低頭查驗屍體,嘴裏道,“這只是我的推測,但犯得著殺死東廠宦官的,說明對方想隱藏的是一個巨大的秘密。”

“應該說是陰謀,”曲冬冬道,這時他突然一個哆嗦,宋琛問他怎麽了。

“不對,”曲冬冬搖頭,他轉了個圈,去數地上的東廠宦官屍體,“一,二,三…只有五具屍體!”

“你們此行不止六人。”宋琛話音未落,曲冬冬跳了起來:“那兒!”

在光亮的邊緣,一道血痕朝著黑暗延伸出去,宋琛和曲冬冬跟隨著血痕,來到了一間廢棄的民房之中。

一名紅衣宦官倚靠在角落的墻壁上,長刀還橫在胸前,但目光已然渙散,看上去是出去的氣多進去的氣少了,曲冬冬棄了拂塵,朝著那宦官奔了過去,不住搖晃道:“掌班公公!”

原來這便是流雲坊的監察宦官梁軒,他拼死殺出了重圍,但無奈傷勢太重,如今已是奄奄一息,梁掌班緩緩地睜開了眼,看到了曲冬冬和宋琛,頓時因為激動而渾身不住抽搐。

“您說啥?您說啥?”曲冬冬把耳朵貼到了梁掌班的嘴邊,想聽得更加清晰些,梁掌班徒然地掙紮了一會兒,最後無力地垂下了雙手。

“他說了什麽?”宋琛問。

曲冬冬顫抖著轉過了身,一字一頓地說:“是…影子!”

“麻煩大了。”宋琛走出了門,瞳孔映著屍橫遍地,他對曲冬冬說:“公公先回飛月宮覆命吧,我讓下屬來收場。”

“司律大人,不查了麽?”曲冬冬惶然。

“今晚是查不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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