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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常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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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常安1

離開日本已經足足一年了,常安先是回到老家臨安,搞定了小純的國籍和上學問題,並給他取了一個中文名,常純。

在取名方面常安的確不擅長,取名常純也僅僅只是想沿用他的日本名字純一郎的緣故,但父親常白山卻認為這個名字不好聽,常純,常蠢。

然後他絞盡腦汁,用盡他畢生作為一個化學老師的文學涵養,給孫子取名為常楓。

常安聽後,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心中腹誹道:常蠢,和常瘋,在本質上有什麽區別麽。

最後還是作為語文老師的餘清出馬,簡單思索了十幾秒就定下了野原純一郎的中文名:常衡。

餘清解釋說:“衡,器也!懂量,懂失,希望他長大以後做個有分寸的人。”

父子倆一聽,相視一笑後當即拍板定下。

搞定常衡的戶籍後,常安開始著手自己國內的事業。與他先前的計劃無二,他打算在臨安開一個培訓班,持續做他的老本行,甚至是他們整個常家的老本行。

從看場地、創辦培訓公司,到裝修、采購器材、招生等,一系列的操作下來,一年時間仿佛箭般,嗖的一下就過完了。

常衡很聽話,在和常安相處的這幾年中,中文學的很快,幾乎沒有了初來時的交流障礙。父親常白山退休後基本上擔負起了他的所有日常起居,徹底將自己的退休生活升級為保姆進階。母親餘清雖然對兒子不同他人一樣的情感心存隔閡,但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母子鴻溝還無法一朝一夕消除。

作為一名中學特級教師,退休後的餘清被一所私立學校返聘回校園,重新做起了她的老本行,不過,周末假期的時候也會陪著愛人一起照顧小新。雖談不上多麽和睦,但在常安的眼裏,這個家中因為有了小新的存在,比起幾年前那般硝煙四起的樣子好了不止萬倍。

在情感上,他既無法接受女孩子,也無法接受將自己草草交付給其他只為一時快樂的露水姻緣。他經歷過少年時代的林一然、青年時期的孟斯鳴和野原新助,此時的常安更像是一個對萬事淡泊了的老者。

按父親常白山的話來說:“兒子現在除了家人和事業外,幾乎不會搭理任何事。”

培訓班開業後的第三年,一切工作均步入正軌,學校規模也從一開始的三五個師生,拓展到了十幾個班,幾百號學生。為了方便學校管理,常安聘請了一個專業的教育管理第三方機構,將大部分日常瑣事都推給了機構,自己則束起手來,專心陪著父母與常衡。

林一然是在培訓班開業後第三年的秋天出現的。

常安記得那天是個陰雨天氣,南方的臨安秋季冷得不像話,尤其是下雨時,風雨瀟瀟又夾雜了枯葉落地的樣子,讓心心情倍加陰沈。

培訓班的一名小朋友因在培訓班玩鬧導致骨折住院,常安也跟著去了醫院,待安撫好家長後天色已有些發暗。他前腳剛想踏出醫院大門,卻在眼角餘光中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順著那抹身影機械地走了過去,透過嘈雜的醫院大廳和紛亂的人群,他努力地靠近著想看清那個背影是不是他所認識的人。

近了。

常安輕喚:“林一然?”

常安看到,眼前不到半米距離的北京僵直了一下,隨後轉身,四目相對。

他的直覺是對的,他的猜測也是對的!

林一然見到面前來人後,無神的眼睛霎時湧進了一束晶亮的光,但這束光還是沒能掃滅他面龐的疲憊。

二人在醫院角落找了一處偏僻坐下來。

常安問道:“你不是把家安在濱海了嗎?為什麽在這兒?”

林一然回答道:“媽媽生病了,我辭掉了濱海的工作,回來全身心照顧她。”

常安懂了,若非病的嚴重,林一然不會貿然辭掉工作全職照看,但具體病到什麽程度,他實在不忍心問,只側面問道他的生活:“孩子呢?”

“跟了她媽媽。”林一然淡淡答道。

常安怔忡片刻,捕捉到了他話中的蹊蹺:“什麽叫做,跟了她媽媽?”

“就是字面裏的意思,”林一然無意識地摩梭著手裏的繳費單,眼圈微紅,但最終也沒有流出眼淚,他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我媽病了挺多年的,也花了很多錢,萍萍想放棄治療……而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一個親人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留住她。”

常安上前一步抓住林一然的手臂,眼中滿含關切。

四目相對,從少年到中年。

面龐換了顏色,黑發染了些霜,常安還是以往俊美如同漫畫中的男子,但曾經意氣風發如同櫻木花道一樣的林一然,現在卻被生活壓垮了腰,成為了一個毫無生氣的中年大叔。

“阿姨現在還好嗎?”常安委婉問道。

林一然也還算平靜,答道:“醫生說,盡全力醫治的話,最多只剩一個一個月了。”

林一然早年父母離異,只有他與母親相依為命,記憶中的林家阿姨為人和藹謙讓,從未與鄰裏發生過任何爭吵,甚至當年餘清因為偷看了兒子的日記後去林家破口大罵時,林家阿姨也從未有過半分惱怒,只是帶著兒子悄無聲息地搬了家,獨自一人咽下了並非由自己兒子釀下的苦果。

對於林家阿姨、對於當初母親過分的舉動,常安內心是有愧疚的。甚至在如今看來,當年對於林一年的愛戀,也是給他們貧苦的生活平添了一份苦楚。

“我能去看看她嗎?”常安問道,又害怕自己的出現是否會讓林阿姨情緒激動進而加劇病情,但話已出口,無所收回。

正當常安後悔時,林一然開心地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巧不巧,他早上還念叨你呢,晚上你就出現了。”

他急匆匆地將收費單裝進包裏,拍著常安的肩膀就領著他前往了住院部。

林阿姨是在見面後的第二個星期五過世的,不同於他與林一然重逢的日子那樣陰沈綿綿,那天日光甚好,是南方城市難得的艷陽天。

常安將公司的事情合盤交出,陪著林一然處理了他母親的後事,直到下葬。

親朋不願過多打擾,下葬後隨著殯儀公司的工作人員悉數離開,林一然則靜靜坐在母親的墓前久久不願離去。

常安也陪著他:“阿姨是在孫女的陪伴下走的,她走得很滿足。”

林一然不語。

常安想起那天在醫院見到阿姨時的情景,她還是那樣和藹,只是枯瘦的樣子幾乎掩蓋掉了她年輕時所有的風華。

繼續說道:“於她而言,離開是解脫。”

那天,她在病床上握緊常安的手,用盡力氣說了長長的一段話,她告訴常安:「我的兒子我最清楚,他喜歡你,但也喜歡萍萍。你和萍萍,只是性別不同而已。他放棄你時我將他狠狠地罵了一頓,罵他膽小懦弱。可我也知道,他從小沒了父親,在戰戰兢兢裏長大,在流言蜚語中成長,所以養成了他萬事小心的性格。小安,作為媽媽,我無法苛責他。但又想替小然對你說聲抱歉,讓你被逼遠走日本,你……不要怪他。」

林一然不語。

常安半蹲在林一然身側,雙手扶住他的肩膀:“林阿姨讓我好好照顧你,她說她的在天之靈會保佑你,希望你後半生開心。”

“常安,”林一然戚戚開口,鼻音濃重。

常安靜靜等著他的後話,終等來一句:“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林一然話說出口的下一秒,常安猛地用力,在林阿姨的墓前,將她的兒子抱了個滿懷,雙手用力收緊,似乎想將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均傳給懷中人一般。

“不,你還有我。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自母親去世至半個小時前葬禮結束,這個一直麻木僵硬地處理著各種瑣事的年近四十的林一然,在聽了兒時好友的一句話後,終於爆發了有史以來最為狂暴的哭泣!

淚液如開了閘的洪水,在常安懷中奔騰而出,發洩出了因母親生病而壓抑的所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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