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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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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車內,司機小張電話響起,看屏幕是小河打來的。

“斯鳴呢?打他手機他不接。”小河張口就問。

他剛剛也在發布會現場,Sam讓他留下應付剩下的媒體記者,所以沒能跟著他一起來停車場,後來從保安的口中得知停車場裏發生了嚴重的沖突,他才著急地打電話詢問。

小張說:“剛剛上樓,你要過來嗎?”

“他自己嗎?”

“還有之前的江北。”小張如實說。

“江北?”

小張莫名其妙吐槽,又把剛剛激動人心的一幕會聲會影地講了個遍:“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有我的電話,在斯鳴出來之前就上了我的車,不過也幸虧有他,斯鳴才不至於被雞蛋砸得太狼狽,不過他可慘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幹凈的地方……”

“什麽!!!”小張後面這句話在小河聽來甚至比黑粉沖突更加嚴重。

“小少……他他,那個江北,你說他被黑粉砸臭雞蛋了?”

得到小張肯定的回答後,小河登時眼前一黑!

孟斯鳴將江北領了進公寓,去房間翻了一套衣服遞給他,向他指了指洗手間的位置,他正欲開口再道歉,被江北頂了回來:“不許再說抱歉的話。”

孟斯鳴點點頭答應,目送他走進洗手間關上門,直到響起水流的聲音才收回視線。

在江北洗澡的空檔,孟斯鳴掏出手機第一時間打了微信語音給常安。

語音剛一接通,常安冷漠的聲音不等孟斯鳴說話就率先傳來:“你果真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孟斯鳴了,你學會了撒謊、學會了權衡、學會了躲避。”

孟斯鳴知道常安是指剛剛發布會的內容,想必手快的記者已經率先發出了快訊。

他握緊電話:“常安,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這麽做的目的只為了把這件事情帶來的傷害降到最低。我怕你暴露在鏡頭前,我怕你因為這件事情失去你平靜的生活。”

常安笑聲有些淒涼:“所以你就撒謊?所以,我仍舊是你的一個不能公開的秘密?”

“你不怕公開?”孟斯鳴帶著疑惑問,他心裏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常安願意,他會立刻發微博公開承認自己的戀情,“如果你願意,我現在立刻發微博。”

手機那頭久久沒有聲音傳來,久到孟斯鳴幾乎以為手機信號中斷:“常安?”

常安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可卻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鳴鳴,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鳴鳴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要在一起了。”

孟斯鳴在電話裏嘶吼道:“你什麽意思?這是要分手嗎?我堅決不同意!我們談談!面對面的談談!”

常安便說:“那天江北說的對,我確實不愛你,或許愛,但我愛自己遠遠超過愛你。”常安說完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孟斯鳴楞了好久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被甩了。

十來分鐘左右,江北從洗手間出來後直接坐到了孟斯鳴的對面茶幾上,臉色從剛剛如同要殺人一樣的狠絕,重新恢覆到他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

濕漉漉的頭發上覆在額前,滴答著細密的水珠,不過下一刻就被江北擦幹了,他柔聲對孟斯鳴道:“你要不要也去洗個澡?”

孟斯鳴將自己埋在沙發裏,緩緩閉上眼睛,他直到他此刻眼圈微紅,不想讓江北看到。

江北感覺出了孟斯鳴的脆弱,也不逼問,只牽住孟斯鳴的手腕說:“去洗澡,我幫你熱牛奶。”

炙熱的手腕傳來江北手指的冰涼,眼淚再也忍不住頃刻奪眶而出。

江北見狀立刻離開茶幾半跪到孟斯鳴面前,用擦頭發的毛巾幫孟斯鳴擦幹眼淚,柔聲嗔怪他道:“大男人的,哭一次就可以了,不能總哭啊。”

孟斯鳴睜著眼睛,望著眼前一直陪著他的人,想從他的眼神裏聽到答案:“江北,我是不是做錯了?”

江北揉揉他略臟的頭發,將幾片無意中濺到他頭上的碎蛋殼摘下來,溫柔道:“只要這件事能保全你,保全大家那就代表是正確的。”

孟斯鳴固執地繼續說:“可是我撒謊了,我沒有對大家說出真相,我覺得自己很虛偽。”他內心自責到無以覆加,肩膀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江北先是緊緊箍住孟斯鳴的雙臂,然後待他平靜許多後,緩緩上移捧住他的臉龐將其夾在掌心之中,一字一句對他開口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絕對真相和絕對謊言,真話如何?假的又如何?你能保證說了真話就能保全你,保全常安,保全盛星?或者,你說假話一定會給對方帶來麻煩?斯鳴,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娛樂圈就是這樣,承千金必要承千斤,況且,你和常安的戀情本就不那麽容易被大眾接受。”

孟斯鳴夾帶著哭腔,一心想從江北身上找到答案:“江北,我只是喜歡了一個和我相同性別的人而已,為什麽他們要教我如何生活?教如何按照他們希望的方向戀愛?”

江北站起來重新坐回茶幾上:“我們無法左右整個世界的看法與想法,與其問為什麽,我覺得我們應該將關註點放在自己身上,讓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江北……”

“今天的發布會你只是順勢而為,你做了一個站在你的角度上的正確取舍,黑粉們也是站在了他們的角度上做了他們的取舍。所以誰都沒有錯,更無需自己給自己扣上道德的帽子。”

“那常安呢?他拋棄我是不是他的取舍?”今天的眼淚似乎特別不值錢,就像清倉大甩賣似的,恨不得在這一夜流幹凈。

“常安他?……”江北心中一慟,鼻頭也湧起絲絲酸楚。

孟斯鳴眼眶紅得像只兔子,更有滿眶的淚水即將湧出:“你洗澡的時候我接了他的電話,我……我覺得我好像被甩了。”

江北直起上身,握著對方的手又緊了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事情風平浪靜後,你們再談一談。”

孟斯鳴沈默許久,待平靜了些才慢慢開口:“今天的發布會徹底摧毀了他對我僅有的愛,在他心裏,我滿口謊言、滿心虛偽、滿腦功利,我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單純、撒謊不眨眼睛……是啊,他拋棄我是應該的,如此差勁的我,又有什麽值得別人喜歡的呢……”

“閉嘴!”江北如同一只豹子一樣傾身沖過去,將孟斯鳴死死摁在沙發靠背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驚詫不已的孟斯鳴,銳利的眼睛透著以往從未有過的狠絕光芒,像冬夜裏的寒星般閃著凜凜的光。

“我不允許你這麽說自己!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孟斯鳴,只要我在,誰都沒有資格如此貶低你,你自己也不行!常安接受不了,就讓他滾好啦!這麽多年來,你貼在他身後卑微得如同他的仆從一樣,叔叔阿姨將你長這麽大,難道就是為了成為別人的仆從而活嗎?!孟斯鳴,我說的話你不記得了?!真正的愛情是互相利他的,不是一味地索取和一味的付出,而是互相成全!從今天開始,不要讓我再聽到你口中如此貶低自己的話!”

江北臉色通紅,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混著半幹的頭發散發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聞之清澈甘香。

“斯鳴……好不好?”最後一句話,宛如蚊蠅,帶著乞求。

孟斯鳴不知是被嚇到了,還是驚到了,他一動不動地任由江北制在沙發裏,烏黑的眼珠沿著江北的臉來回打轉,似乎在心中確認這個將自己摁倒的男人是不是自己所認識的江北。

江北被孟斯鳴看得心中發慌,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過頭,他像觸了電一樣迅速彈開雙手,掩飾慌張道歉道:“對不起。”

孟斯鳴強打起精神,目光炯炯地望著江北,讓他無所遁形:“江北,我能先問你幾個問題嗎?”

江北並沒有答應他,說:“洗完澡再問。”說完他立即起身去了旁邊的廚房,打算給他熱杯牛奶。

孟斯鳴心想,此刻自己腦子一團亂麻,就算他要問江北事情,也得理出思路一個一個的問,現在確實不合適,他只好順了順情緒和呼吸,說:“那我先去洗澡,你等我。”

江北點頭答應他,待孟斯鳴關上洗手間的門後,他方覺得後背黏膩難安,用手一摸,後背竟然早已被冷汗浸透。

孟斯鳴在洗手間的水流下沖了二十多分鐘,出來後,客廳早已沒了江北的身影。

客廳斜側的開放廚房,一個牛奶鍋冒著熱氣,爐竈旁放著一個小紙條:好好休息。

江北走了,孟斯鳴的心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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