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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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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孟斯鳴被撞得暈暈的,楞在江北胸前半天回不過神。

直到江北喊疼:“大哥,你該起來了吧?我快被你撞窒息了!”

孟斯鳴這才知道自己現在的姿勢十分不雅,訕訕笑著坐直身體:“嘻嘻,不好意思啊,撞疼了?”他不避嫌地用手摸過去,被江北一手打掉。

“還好,力氣再大些就保不齊進醫院了。”江北誇張地說。

夜雖還未走向午夜,但四周一些等不及的煙花已經率先綻放了些,這一簇,那一朵的,零零散散。

待煙花的爆炸聲傳到二人耳朵時早已失了真,空洞洞的,像是遙遠的呼喊。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隨煙花轉動身體,倒也樂樂的。

江北再次問:“你在濱海大學過得怎麽樣?”

孟斯鳴淡淡地說:“沒什麽特別的,秋天去北京打了一次比賽,得了一個亞軍,剩下的就是上課、吃飯、睡覺、訓練……無聊透頂。”

江北再問:“有在戀愛嗎?”

這下,孟斯鳴不知如何回答了,有在戀愛嗎?實際上,他想開的那朵沒開,不想開的倒開了。

“春天出現在體育館裏的那個哥哥,你們沒有在一起嗎?”

嗯?孟斯鳴更不知如何回答了,不過他很快回想起來,連罵自己豬腦袋。今年春天在濟南體育館裏,常安確實來找過自己,江北也在場。那時自己一系列的表現,就連粗枝大葉的隊友都能猜得到原委,聰明的江北如何能不知道呢。他索性也不隱瞞:“我們沒有在一起。”

這次換江北驚訝了,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看來,那時,包括此時,孟斯鳴整個人都是系在那個哥哥身上的。

江北以為孟斯鳴上了大學二人就能修成正果,但沒成想直到現在還沒在一起,畢竟他為了那個哥哥,竟然能把自己硬生生地從一個低級私立渣高中,一路逆襲考進了雙一流的濱海大學。

江北低著頭在心裏默默問自己是否開心?他自己回答自己,的確是有一些竊喜的,可這個竊喜並不強烈,以江北對孟斯鳴的了解,他心裏明鏡般的知道,在得到那個哥哥前孟斯鳴是斷然不會放棄的,所以,知道結果的江北倒也一定程度上比較坦然。

“你會介意嗎?”孟斯鳴小心翼翼地問,隨後補了一句:“我喜歡男生這件事。”

江北:“我不介意。”

除了李熠輝之外,江北是第二個接納自己的人,且他的接納是毫不猶豫、沒有任何思索的那種。

“但,你能跟我說說你們為什麽沒能在一起嗎?”

江北真心的出於關心的目的,他想親自從他口中知道他的近況,而不是……靠私家偵探。

三年前,江北為了時時刻刻知道孟斯鳴的事情,確實會請私家偵探定期向自己匯報一些情況,可後來他覺得自己這麽做會在一定程度上傷害孟斯鳴,且偷偷摸摸也非君子所為,所以他便停止了對孟斯鳴的探聽。

孟斯鳴說:“他的顧慮有很多,年齡、性別、周圍人的看法、社會的接納……等等。”

“那他愛你嗎?”江北最終關心的還是孟斯鳴在這段感情裏的感受。

晚風稍弱,空氣也不似剛剛那樣凜冽,孟斯鳴望著海岸對面的煙花,沈思了一會兒,說,“可能愛吧,但應該不多。至少在他心裏,我沒有家人重要,沒有工作重要,沒有社會認可重要。”孟斯鳴聲音有些糯糯的,微微有些鼻音。

江北歪頭看向孟斯鳴,孟斯鳴揉揉鼻子讓自己看起來比較灑脫:“海風吹的,冷。”

江北安慰他說:“應該時機未到吧,既然你們彼此愛著對方……總有一天,他會想明白的。”

“會嗎?”孟斯鳴求證道。

江北有些違心,但他仍舊點了頭:“會的,在面對一件明知困難重重的事情的時候,很多人都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接受,這是人之常情。”

孟斯鳴還是疑惑不解:“那為什麽我就不會呢,我也是第一次喜歡男人,我也是第一次顛覆三觀,為什麽我就可以那麽快接受而他不行?”

這些話,是問給誰聽的呢?問給江北?問給自己?問給常安?還是問給大海?孟斯鳴一想到自己這半年來的委屈就很沮喪,他從未這樣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過。

江北一直記得6年前,那個在運動會操場上主動關切自己的人,那時的孟斯鳴陽光快樂,善良單純,對於陌生的小孩都能做到毫不矯情的關心。

江北也一直記得他次次換女朋友時的開心和灑脫,江北更記得他定下為追那個哥哥的目標,後努力學習的不拋棄,不放棄,可那個哥哥究竟做了什麽,讓這個曾經如此意氣風發的人變得沮喪且挫敗。

江北討厭他!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錯:“因為你勇敢,坦然,不恥於一些脫離常規的行為,所以你能很快接受自己的行為和感情並可以為之努力,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特質,而你天生就有。”

孟斯鳴話音低了下去,他今天尤為想和一個人說說有關於他愛上男人,愛上常安這件事,但實際說來他的確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其實,我並不是同性戀,我也喜歡女孩子,我也喜歡看小黃書、小黃片,但對於常安,”孟斯鳴擡了擡頭對江北說:“他叫常安。見到常安時,他真的驚訝到我了,我從未見到過如此漂亮的男生,除你之外。”

江北失笑著說:“是啊,又是瓷娃娃、又是小鹿、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動物的,反正在你心裏我就不是個人。”

原本沈重的話題被江北攪得有些搞笑,他朝江北打了一拳,繼續說:“在我心裏,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論他是個女生還是男生,甚至在我心裏,如果對方是個年齡大的或小的,我都會等待時機成熟而與ta戀愛,不會考慮太多……所以,”他試探性的問江北:“你能明白嗎?”

江北點點頭,表示認同:“我能明白,就是無關性別、無關年齡的、單純的喜歡。”

江北的確是個神奇的人,孟斯鳴有點喜歡他了:“那你呢?你如果遇到了像我這樣的事情,你也會躊躇不前、思前想後嗎?”

江北果決且堅定地搖頭:“我不會,”他定睛看著孟斯鳴,想把自己接下來的話當成烙鐵一樣,印到孟斯鳴心裏,就差在他耳邊狂吼:你給我記清楚!“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只為促成這件事!哪怕花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做到!”

說實話,孟斯鳴的確被嚇到了,江北並不柔弱,而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男子,他有雄性的占有欲和好勝心,也有雄性的霸道和堅定,他應該覺得他的一切回答都符合常理,但為何會在聽到江北的話後,心裏竟然大受震動?他不禁問道:“不是,我是說像我……”

沒等孟斯鳴問完,江北就已經了然於心,搶斷他的話:“像你這樣的情況我也仍舊會。”

此時江北想到了一個諺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就是,且一定會是那個黃雀。

遠方海岸線盡頭突然火光驟起,延遲了半秒鐘後,“砰、砰”地斷續卻密集的巨響從遠方傳來,二人停止話題,轉頭望向遙遠的半空,七色的火焰騰空而起,仿若蒲公英般在天空炸開又隨風散落,未待前一個煙花熄滅,後一個煙花又緊隨而來,半個海岸線幾乎被火光照亮,一明一滅,明滅間照亮彩色繁世。

孟斯鳴和江北誰也沒有說話,他們等了半個多小時的煙花,終於盛開。

良久,江北望著上空火光漸滅,輕聲說:“你好,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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