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戰

關燈
終戰

孟斯鳴腦子裏飛速旋轉著,如果話題是有關於常安,那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好是否公開的決定。

教練坐在沙發裏沈默了好長時間,緊蹙的眉頭讓他暫時無法找到如何開口的話頭,但話總要問的:“你剛剛去哪兒了?”

孟斯鳴心頭一跳:“去吃飯了。”

教練繼續問:“和誰?”

孟斯鳴明白了,他的預感很準,教練要與他談的果真有關於常安。他冷靜地想了想,上午剛下場的時候,他因常安的突然出現而忘乎所以,對常安做出了一系列超乎普通朋友般的行為,忽略了周圍全都是熟識的隊友。

孟斯鳴不由地開口保護他與常安的這段關系:“朋友。”

教練皺著眉:“你沒有什麽要向我解釋的?同學之間都傳開了!”

孟斯鳴下意識地挺直脊背。

教練意識到自己剛剛聲音似乎大了些,穩了穩情緒說:“今天下場後,同學都看見了,你把剛剛贏的金牌,掛在了一個男人身上,並且……”

孟斯鳴知道,教練指的是擁抱和牽手。

教練繼續說:“在咱們男人之間,朋友的相處要麽淡淡的,要麽義薄雲天的,但終歸不是像你和他那樣。”

孟斯鳴承認,自己今天的確下意識的做了許多沖動行為,幾乎等同於變相地公開了自己與常安的關系。

是否該如實相告?孟斯鳴一時竟無法抉擇。

教練終歸於心不忍,試圖開導孟斯鳴:“你或許還小,也或許是教練無法理解,但作為你的老師,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談一談,你的人生才剛開始,未來有無限可能,如果註定要走一條辛苦的路,為什麽不及時懸崖勒馬,放棄這條路?對方明顯比你大那麽多,是他先招惹的你?……總之,無論如何,你要是心裏有任何不痛快的地方,都可以找教練、同學聊一聊,沒必要和,和一個男人不清不楚。”

“教練,謝謝您……”孟斯鳴幽幽開口,這是他愛上常安後遇到的第一道坎,他必須邁過去,但他還是不能向教練開口,一旦教練知道了,他一定會告訴父母,父母知道了,甚至可能會截斷自己的濱海之路!

在與教練將近三十分鐘的拉扯中,教練終於妥協於孟斯鳴死守秘密的決心。

回到酒店房間後,孟斯鳴耗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躺到了床上,他心裏亂極了,自小到大他從未如此六神無主過。

常安、大學、教練、愛情、父母……一個一個的名詞在他腦海裏來回盤旋、纏繞,吞噬他的精力和理智,令他極為窒息。

洗手間有水流的聲音,隨後同住的隊友推門出來,原本裸著上身的室友看到孟斯鳴回來後,腳步一下子怔了怔,隨後表情覆雜地重新回到洗手間穿好衣服。

孟斯鳴剛要和他打招呼,只見室友神色覆雜,站在床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此時孟斯鳴才註意到室友床上那片剛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他明白了,了然於胸。

室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充滿了進退兩難的尷尬,他想解釋,奈何不知如何表達:“我我……我只是,那個,把衣服拿出來晾晾,沒別的意思,你,那個。那……別誤會。”

該死的窒息感又一次襲來。

孟斯鳴感覺道,此時在室友看來自己仿佛得了某些了不得的傳染疾病,唯恐避之不及。他強壓住自己心中的波動,對室友說:“齊磊比賽完就回家了,他的床應該還空著。”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是高勤說,他他,他一個人害怕……額,也不是害怕,他是說想和我討論戰術……”

孟斯鳴沒等室友話音落地便起身出了房間。

春天仍舊是一樣的春天。

濟南也是一樣的濟南。

天藍藍的。

日暖暖的。

風柔柔的。

葉嫩嫩的。

人,卻一點也不可可愛愛了。

孟斯鳴在大街上游蕩了許久,不知不覺間,頭頂的太陽已經過了最毒烈的時候,白光變明黃,明黃變橘色,夕陽西沈,孟斯鳴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好轉。

第二天,他早早便收拾了行李提前離隊回濱海,他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武校,他需要在大部隊回來之前收拾好自己的生活用品,然後幹幹凈凈的離開,就像他從未來過跆拳道隊一樣。

離隊後的孟斯鳴除了找教練拿運動員證書之外,再也沒有接觸過武校跆拳道隊的任何人。

只有一次,放學後路過曾經的武校宿舍樓時,遠遠看到曾經的一個隊友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腳步躊躇,不知該不該過來與自己打招呼。

孟斯鳴心中苦笑一聲,不想為難他,也不想為難自己,便沈默著離開了,至此,他和這個曾經幫助自己、曾經讓自己專業水平突飛猛進的小團體徹底告別了。

離開跆拳道隊後,孟斯鳴便著手開始準備自己的報考材料,無暇顧及其他。報名、郵遞證書和成績冊、秩序冊等,然後就是苦苦等待著審查結果。

為了不使自己水平退步,孟斯鳴動向班主任申請免去了晚自習,去當初待過的道館訓練,曾經的教練在不忙的時候偶爾會充當他的陪練。

2008年的3月末4月初,孟斯鳴正式赴濱海大學進行專業課的考試,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體育館裏,空曠寬敞,一側擺了黃藍相間的地墊,四個角分別擺了4把副裁判椅子,正中間一側擺了臺桌子,是主裁判位置。考試濃縮在1天之內進行,上午是基本功,下午是實戰,分數取中間平均分。

孟斯鳴大致掃了一眼,20人的錄取名額,來了將近60個人,總體有1/3的勝算。但孟斯鳴所在的男子65公斤級是男子跆拳道的黃金級別,人數是最多的,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15人,與其他輕量級或重量級的運動員來說,困難程度成倍增長。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必須背水一戰!

上午基本功,第一項「沙袋雙飛」,打分很簡單,20秒60個擊打算及格,數量越多,成績越高。

考試前,孟斯鳴每天都會測試自己雙飛的數量,他很有自信能保持在100個擊打以上,古話說哀兵必勝不無道理,考試的時候孟斯鳴竟然破天荒的踢了105個。

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嚴格意義上來說孟斯鳴並不是一個專業運動員,一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靠後天不要命的努力才換得目前的水平。

孟斯鳴以為自己曾在省比賽終拿到過冠軍,足夠他在這群人中出類拔萃,可他還是幼稚了,直到考試結束後他才知道自己的105個雙飛最多只能進前五,而超越自己的那幾個人,恰巧是同自己同級別的人。

一股嚴重的危機感蔓延至孟斯鳴全身,他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害怕點來自擔心失敗,興奮點是遇到絕佳的對手。

但好在接下來的單一/組合動作他憑借著完美的身高順利拿下了不俗的成績,接下來他要面對的便是此次考試的重中之重——實戰。

本次考試總共分為兩部分,各占50%分值,雖然實戰分數來源於運動員場上的綜合表現,如反應力、心理素質、高難度動作完成情況等,但輸贏仍舊是判斷水平高低的直接手段。

所以,孟斯鳴簡單地給自己定了2個計劃,第一,如遇到水平較弱的那幾個,他便爭取贏;遇到水平強的那幾個,他便爭取綜合表現。

上午的考試較為繁雜,大大地延長了預計的考試時間,直到12:30才結束上午的考試。考生人群自體育館門口魚貫而出,走在最後面的孟斯鳴一直低著頭盤算自己下午的比賽,甚至沒有發覺門口焦急等待的常安。

“斯鳴!”常安朝著孟斯鳴的背影,低聲喊道。

孟斯鳴腳步頓住,轉身看向聲音的來,當看到面前笑盈盈的常安後,孟斯鳴的臉色立刻從剛剛緊張的考試中脫離出來,眼睛逐漸恢覆以往的炯炯有神:“你怎麽來了,我沒告訴你我今天考試。”

常安的笑道:“我是濱海的老師。”

“你等了很久?”

常安撒謊道:“才來一會兒而已。”實際上他從上午第二節課結束後,就一直坐在體育館等他。

“騙人。”孟斯鳴用手指觸了一下長安的額頭,有細細密密的汗珠浮了出來。

常安被戳破心思,有點不好意思,低垂下目光硬著頭皮說道:“我上午沒課,只等了,一小會兒而已。”

聲音弱弱的,頓句中有一點點日語的發音習慣,聽著新奇又可愛,過了一瞬,他才想到此次來的目的,急匆匆擡頭問孟斯鳴:“你考試還順利嗎?”

孟斯鳴覆起了孩子般的調皮,歪著頭盯住常安:“你是想讓我順利呢?還是不順利?”

常安傻了,沒想到孟斯鳴會調侃自己,作為一個26歲的成年人,竟然屢屢在這個小娃娃面前手足無措,實在讓他覺得很丟臉,他白了孟斯鳴一眼,撇給他一個無奈的表情就要佯裝離開。

孟斯鳴立馬跟上,像一個小隨從一樣跟在他身側,笑嘻嘻地邊走邊說:“別生氣嘛常老師,常老師,我錯了。常安,小安?安安?”

常安總能被這個小鬼逗到發笑,尤其喜歡他叫自己“常老師”,每回聽到心裏都樂到開花。

他斜眼偷偷摸摸看孟斯鳴,瞧見他笑嘻嘻地一臉故作諂媚,前幾個稱呼還算規矩,後來越來越離譜,常安趕忙打住,像大赦了他般說:“行啦,別沒大沒小。”

二人打打鬧鬧,漸漸走遠。

常安每天都能聽無數人叫自己常老師,並習慣了自己的身份和職位稱呼,但這個理應尊稱他一聲老師的小鬼卻始終不願意叫。人呢,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但凡有機會,他都會讓孟斯鳴叫自己常老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