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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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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1)

“慢著!”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姚玉思路,像一根弦剎那間斷開。

姚玉上方的兩個人放慢了腳步,一道陰影慢慢延向姚玉身前,看著頭上有人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笑什麽?”

姚玉一眼看到他胳臂裏插著拂塵,順著拂塵延伸到了他逆光中的臉上,由於他背對著陽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哎,你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笑!”聽著他不解又不甘的聲音,一道拂塵甩了下來,正好扇到了姚玉臉上,不輕不重。

“姚玉你是不是傻?這麽好的機會,你都不要!”庸公公嘆聲嘆氣地蹲下身來,打量看著她審度了一下,想到她方才在殿內對君主大言不慚的樣子,庸公公對地啐了一口唾沫道:“你真是——”他伸出食指指向她點了點道:“一張好牌被你毀得稀巴爛!”

他想不通,君主對她真情以待,是後宮女子少有的待遇,而她卻輕飄飄一句話:“我們玩玩而已。”惹怒了君主殺她的心都有了。

“你竟然敢騙陛下,竟然敢騙陛下!真是活膩味了你!”庸公公氣憤填膺地數落,看到她呼吸尚在,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放話道:“陛下放了你小命,但本總管絕對不想放過你!”他忽然傾身,姚玉以為他要靠近,身子下意識地向後縮,結果他離她半寸就停住了,他對她擡起手臂,露出袖口裏的拳頭,像捏死一只螞蟻道:“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往死裏摁!”他伸手捏住了她胳臂裏的肉,死死地擰掐,聽到他嘴裏發力地“嗯呀”地用鼻音發出了很長的調子,就像火車的鳴笛一樣。

鉆心地疼,痛醒了姚玉回過了神,等她清醒的時候,庸公公還在掐她肉上不放,她咬牙“呀”地齜牙咧嘴,緊閉雙眼,卻怎麽不肯開口求饒庸公公放開她。

“啊——”她痛到極致的時候,忍不住出聲,又極力忍耐了下去,額頭上疼得沁出了汗珠,蒼白的臉上,雙頰微微因疼痛而憋出了紅。

“嘿嘿!”聽到她壓抑的叫聲,庸公公心裏流過一刻暢快,她越這般隱忍地叫,他越感到刺激,所以下手的力道更狠了。

“你.......你變態!”姚玉齜牙咧嘴地一只眼睜開了一條縫,正好看到庸公公對著她暢快淋漓猥瑣地笑。

太監一般都有這個嗜好,由於身體缺陷,做起事來容易極端變態,甚至不把對方當人看。

“你竟敢罵我!看我不掐死你!”他下手更狠了,嘴裏幾乎用了吃奶的勁。

姚玉抽空深吸一口氣,把胳臂上的疼痛化到最小,趁機笑意拔涼地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何必搞這種小兒科的伎倆,三歲小孩才會幹的事!”

“我真恨,陛下怎麽不拔了你舌頭!”他忽然松開了她的胳臂,嫌惡地撲了撲手,眼皮朝她翻過去盯著她:“你這嘴真是伶俐得很,但讓人聽著不舒暢,用不用讓咱家把你的嘴縫了!”

姚玉心底裏不知哪來的底氣,越挫越勇,正要動動身上,朝庸公公傾過去時,左邊手腕上又被力道箍緊起來。

姚玉眉頭擰緊,往痛源那裏擡頭仰望,那人偏下頭,目光炯炯犀利地閃爍,姚玉看得煞是刺眼,再定睛打量的時候,忽然認出他的人來。

諸......諸葛荀,怎麽又是他!

她從他的側臉延伸到胳臂外面鍍上一層防護鐵套,最後瞄到自己的手腕握在他的鐵腕裏,鐵腕下他的手骨節清晰地捏著她纖細瘦弱的手腕,露出幾根醒目的青色血管。

姚玉語噎了一下,他盯著她一瞬輕微搖晃他的頭,那意思很明顯,不要她再用言語刺激面前的人,否則吃苦頭的終究是她!

“你啞巴啦!就這樣把你嚇成這樣啦!”

手掌伸到她臉上,姚玉及時看過來,眼垂下看著庸公公伸手到她右臉頰上,重重地拍了幾下:“等著,待會本總管與你進了冷宮,多叫幾個人好好地伺候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子!”他笑得惡狠狠的,似乎真有把她弄死的地步。

姚玉默默地看著他笑,等著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庸總管,馬上就到宮門口了。”一道清淡又公事公辦的口吻傳來。

不用看,一聽就是姚風的聲音,他說話向來隱忍憋著一口惡氣的聲音,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啐!”他臨走,狠狠照著姚玉臉上張嘴吐了一口唾沫。

姚玉臉偏過去躲了一下。

約莫一會兒的功夫,宮門沈重吱呀地響動,聽轉動的聲音似乎生銹很多年了,打開宮門的時候比較費力。

冷宮裏走出來兩個太監,他們身上穿著陳年舊衣,都是宮裏太監宮女們不要的衣服都送到冷宮裏來,讓冷宮裏的宮女太監重覆穿他們剩下的舊衣。

冷宮裏的太監看到來人,仿佛多年以後才看到有人還記得這裏的冷宮,這次見到的卻是頭一回的大官。

“喲,庸總管你怎麽來啦!”兩個太監木然的臉上及時掛上了奉承諂媚的笑臉,道:“什麽風把您送來了,倒要小的們向您拜一拜。”

庸公公對他們二人不客氣地道:“本總管奉陛下旨意,拉這個——”他扭頭瞥了一眼侍衛身下的姚玉,道:“罪奴到冷宮裏幹苦力來了。”

兩個太監聽聞,紛紛伸脖子去看他們後面,見兩個侍衛一人一個拉著地上的人,這人還是女的,身上衣衫不整地來了,他們心裏都了然,卻不要臉地問一句:“不知這罪奴犯了什麽事?”

庸公公道:“以下犯上!”他重重地咬緊。

兩個太監聞言,臉色變了變,其中一個訥訥道:“這不是殺頭的大罪嗎?怎麽拉到咱們這裏來了?”

庸公公沒空搭理他們這茬,問道:“你們這裏的總管在哪裏?”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拱手躬身道:“回庸總管的話,賈總管剛剛喝了酒不醒人事了。”

庸公公擰眉:“怎麽又喝酒啊!”

隨即太監看他臉色不好,那個道:“奴才現在就去叫醒賈總管。”說著轉身一溜煙就跑了。

剩下的一個太監見狀,不好意思把庸公公等人堵在門外,側身一讓道:“奴才給庸總管帶路。”

庸公公側頭看了一眼身後,掉過頭來道:“把她帶到不得用的地方呆著去!”

“是。”太監等庸公公等人先進了冷宮,他隨後跟上給他們帶路。

約莫一會兒,來到一處庭院,這裏已經沒人住過,地上灰土狼藉。

“把她扔在這裏吧!”庸公公指揮諸葛荀等人,沒多會那頭半月門裏來個一個人。

“呀,庸總管有失遠迎,您怎麽親自過來大駕呀!”對方惶恐地躬身作揖行禮。

這小太監在庸公公身邊,低聲道:“是賈總管手下,周公公。”

“你們賈總管呢?他怎麽不過來見本總管?”庸公公毫不客氣地打斷周公公行禮賣好的樣子。

“庸總管多有得罪,賈總管喝多了酒下不來炕,請庸總管恕罪,恕罪。”周公公彎腰作揖之後,擡頭看了一眼庸公公身後。

兩個侍衛正把衣衫不整的女子放到了地上。

“這個是.......”周公公正指著他身後充滿疑問,一旁的太監向他道出他們進冷宮的緣由。

“那女子是罪奴,聽庸總管說,她對陛下犯以下犯上的殺頭之罪,陛下本來想處死她,卻改了主意讓她來冷宮做苦力的。”

周公公聽了了然地點頭,機靈地躬身賣好地問庸公公:“不知庸總管親自來有何吩咐,小的會為了庸公公的一句話,對那人盡心盡力一些。”

庸公公道:“倒不費那個勁,陛下說了,這女的不識好歹,死都便宜了她!把她扔在這裏最好自生自滅的好!”他拉長了調子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

姚玉躺在地上也聽到他悻悻的口氣,睜眼看過去,第一眼就看到諸葛荀直勾勾地盯著她,她本能挪開視線,卻看到他嘴唇在動。

“不要說話。”他用口型告誡她不要動,也不要聽。

姚玉瞥了他一眼,不太能夠領情,她人已經摔進泥土裏了,他還有心思去幫她。

她都這樣了,對他來說還有什麽利用的價值。

她扭頭,聽到庸公公還在跟周公公喋喋不休,內容裏無非是話裏有話暗示周公公務必好好盡情折磨她。

一道視線激得姚玉心中一顫,難以置信地打量姚風的目光,姚風眼裏有一片深秋,閃著覆雜的光,姚玉從他眼裏看到淚光裏打轉的痛。

他怎麽了,怎麽用這種憐憫的眼光看她?

姚玉不適應地再次深入他深邃裏打量,他還是那樣令人心疼的目光盯著她看。

他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還是看到她滿身狼狽的傷,良心發現了啊!

姚玉一臉“你不必那樣同情地看著我”拒絕了姚風透過來的目光。

待周公公聽完庸總管的訴求,轉身一讓道:“來,小的請庸總管到寒舍裏一坐,小的屋子裏有上好的碧螺春,雖然粗鄙,望庸總管不要嫌棄。”

庸總管還有好多話要交代,可是剛來冷宮,他有必要認識這裏的頭頭們。

“好,我們走。”然後回頭,又憤憤地說道:“就讓她好好晾在那裏吧!”

周公公看出庸公公恨極了地上的罪奴,有意望向了天空說道:“一會兒不多時就要下雨了。”

庸公公聽了,陰沈的臉色果然柳暗花明地笑道:“那好那好,澆死她也解氣,哼!”說著甩袖與周公公揚長而去。

周公公諂媚地帶領庸公公走出了院子半月門,從拐角裏消失。

人影壓了過來,姚玉朝著陰影扭頭,一側胳臂被人拉起纏在了他脖子上,另外一人出手阻攔住了。

“馬上要下雨了,總不能看著她凍死在雨裏吧?”諸葛荀瞪姚風一眼,不滿姚風這時候攔著他救人心切。

“主上,你太關心她了,不妥。”姚風提醒一句,聽起來無情冷漠,暗裏卻透著一絲難言之隱,道:“沒聽到庸何說了嗎?要親眼看著她淋雨。”

聽到姚風冷清的音調,姚玉學他的口氣,對諸葛荀嘶啞地道:“可不,我對你們來說沒有任何利用的價值了,何必費那個勁啊。”她提著勁嘴角上揚,笑靨如花地看著諸葛荀的臉上一點一點失去了水分。

諸葛荀僵著臉,將姚玉胳臂從他脖子上放下來,目光冷凝著看她,慢慢站了起來。

“走,別讓外邊那些人起疑。”姚風沈聲說著也跟著站了起來。

諸葛荀別開眼,大步流星外走去。

“別任性!”

姚玉望諸葛荀冷邦邦的背影,頭也不回地走到半月門。

乍聽到不痛不癢的聲音,姚玉回眸尋那個人的聲音,姚風正背對著她跟上諸葛荀背後一同從半月門走了出去。

好半晌,姚玉才回醒過來,那個聲音是從姚風嘴裏輕描淡寫飄出來的。

“轟隆!”

湛藍天空一盆如洗,烏雲如黑煙滾滾地覆蓋過來,一副末日的既視感,一聲悶雷在烏雲裏穿梭,狡黠地閃一道白光從姚玉臉上而過。

姚玉被閃電光芒刺激地閉上了眼,臉上互感有點點涼意,冰涼的雨點落在她臉上,姚玉舔了舔幹澀破皮的嘴唇,嘗到了除了雨水之外的鐵銹腥味。

她擡手摸了鼻子一把,手指間裏橫著一道鮮紅的血。

怪不得鼻子那裏疼得酸澀,總感覺那裏斷了鼻梁一樣地痛,是君主扇來第二巴掌的時候,不偏不倚地把她鼻子打出血了。

想起殿內與君主對峙的瘋狂,她心情突發奇特地好起來,終於她用了一次強有力的苦肉計擺脫了後宮禁錮,離開了那個暴君,不用整天看他臉色做事,更不用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邊了,尤其不用看到他的臉就聯想到姚妗殘忍地死在了他手裏。

雨越下越大,姚玉周圍積滿了水,成千上萬的雨點砸落下來,砸的人身上冰涼又疼,落在地磚上濺起一片片很大的水花,浸濕了姚玉全身,頭發濕噠噠地如地面水花漂浮在一起。

姚玉打著寒顫,嘴裏即刻哆嗦得上下牙打架,渾身濕透得仿若如冬日裏的寒風,慢慢地她受不住疲憊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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