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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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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1)

內裏情節,姚玉不知道,但李公公看她奉上了銀子,讓她一個君主身邊紅人副總管,對著比副總管差一級的內務府總管紆尊降貴,顯然令李公公感到這件事情如同握在手中的燙手山芋。

李公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雖然私下裏他沒少從宮女太監,亦是妃子貴人那裏得到了不少好處,面對姚玉送過來的幾錠銀子,看數目超乎別的宮女太監的數目。

是啊,她可是陛下身邊最得寵的副總管,陛下什麽東西都賞過給她,銀子金子都不在話下,姚玉一出手足夠李公公吃喝兩三年了。

“這.......”他為難地束手無措,扭頭朝身邊的隨從對視一眼,隨從也沒法給李公公更好的方法來對付此情此景。

李公公不得已扭回過來頭,越過姚玉身後看地上屍體,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嘆聲嘆氣地道:“餘副總管您別嫌我多嘴幾句,就怒上攻心。你看死的那個姚氏是你的對食,卻是個罪臣之女。宮裏明文有規定,罪臣之人不得葬入安樂堂和恩濟堂。您.......您別拿銀子折煞我,我也愛莫能助,不如您把銀子收起來,然後另想別的辦法吧。”

李公公說完,沒有立刻趕走姚玉,也沒接她的銀子,看她自降身份托情托事的份上,李公公心一軟,即刻有了不上不下的辦法道:“這麽著,我先叫人把姚氏放在擔架上,用白布覆蓋她身上,然後您可以帶她出宮埋葬去吧!”最後一句李公公味同嚼蠟,舌頭不適地在牙銀上頂了頂說著。

姚玉擡眸看李公公,見他神色的確有為難之處,不是真的嫌棄,她耐著性子問:“請李總管指條路,不葬安樂堂,那葬在哪裏?”

“哎喲,我不是說了嘛,葬在宮外啊!”李公公心虛地暴躁起來,卻沒真生氣地說,而是希望姚玉快快帶屍體離開這裏。

“看什麽看!”聽到不遠處聚集的人都是幹活的宮女太監,李公公喝他們道:“走走走,都快幹活去!”他沖周遭駐足的人張牙舞爪地揮臂振飛。

姚玉固執地依舊躬身拱手奉上的姿勢,一動未動過,問道:“敢問李總管,宮外是哪裏?”

“還能是什麽地方?”李公公極其隱晦地說道,半晌不見她動一下,看她垂目盯著地面,一定等他的答案。

她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李公公忍不住往後腦勺撓了撓,但周遭的人雖走散了,他們還帶著好奇一邊往這邊看,一邊慢悠悠地往前走,弄得李公公這裏成了熱點焦點。

“餘副總管您有所不知,姚氏雖不能葬在安樂堂裏,但宮外也是有的是安葬的地方埋著,只不過那裏都是犯過錯的人,像姚氏這樣的也不在少數。”李公公的隨從說了一嘴,道:“宮外城郊野外的,大家都把那地方叫亂葬崗。”

“亂葬崗?”姚玉低頭皺了一下眉頭,面死如灰終於動了一下表情。

亂葬崗聽著就不是什麽好詞。

“餘副總管要不您就將就把姚氏在那邊葬了吧?”李公公聽完隨從的解釋,回頭感激地點下頭,又轉回頭征詢地看向姚玉。

姚玉眸色一凜,顯然她不想姚妗就這麽隨便地葬在亂葬崗裏,那裏更像隨意拋屍棄骨的地方,野狗在那裏亂竄吃死人的肉啃死人的骨頭,讓姚妗葬在那裏,靈魂何安?而姚玉的良心又有何安?

“李公公以您多年的閱歷和經歷,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姚玉身子微動一下,又從懷中掏出數顆金稞子,繼續奉上,但現在她直直地望入李公公眼裏。

李公公看她眸色不似方才紆尊降貴,反而堅持到底,誓死不罷休的地步,正看著她手裏多了幾顆金稞子,料想平日裏她果然受過君主那麽多獎賞,連珍貴的金稞子都舍得賞給她。

金稞子只能賞有功之人,以及皇後、皇太後才會得到陛下欽點賞賜,餘下的像庸公公在君主身邊多年也不曾得到過金稞子。

李公公看她手裏邊的一時見錢眼開,滿眼貪戀盡顯,但她說的話,李公公又開始犯難了。

隨從見狀,湊到李公公耳邊咬了兩句道:“方才印公公過來有提過,除了不讓姚氏葬安樂堂,別的要求,您可以酌情寬宥一二的。”

得了提醒,李公公心裏立馬有了譜了,不用在心裏揣摩墨跡,隨即開口給姚玉指了條明路道:“還有個地方,可惜那只是最下策的辦法了,至今還沒有人往那裏大著膽子去的。”

太監做事說話向來都好拐彎抹角的,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三言兩語來回倒騰才說到重點上去。

姚玉開始時候耐著性子,現在她心裏開始煩躁起來了。

“請李公公如數說出來,好讓我明白替姚氏找個去路。”姚玉道。

“離亂葬崗不遠的地方有個廢棄的宮苑,那裏只燒宮裏沒用的東西,但燒人還是沒見過的。不如你帶姚氏上那去火葬,也好讓她晾在亂葬崗外邊的強,收拾化骨粉裝盒子裏,日後再抽空出宮找個好地方埋葬了就好了。”李公公說著說著,眼睛貪戀盯著她手裏邊金稞子。

如果這次她還不滿意,他也愛莫能助了,那這些金稞子與李公公只能一面之緣,擦身而過了。

姚玉聽完李公公的話後,每一句每一字都記在心裏,最後發現他說的方法不就是她在未來時代最常見的安葬習俗嗎。

等了一會兒,李公公見她冥思一會兒,出聲輕輕打斷她問:“不知餘副總管覺得我的方法可行不可行,我說這些只能是最下層的法子,再沒別的了。”

“可以。”姚玉輕輕點頭,說了兩個字。

李公公一時沒聽真切,回頭看隨從,隨從用口型說道:“他答應了。”然後點了點頭。

李公公按捺不住地舔了幾下唇,手搓了搓,虛虛地要去接姚玉手裏邊的。

姚玉看出李公公早看上了她手裏的金稞子,反手塞到他手裏去。

“哦哦,餘副總管真是大方!”李公公受寵若驚激動得腦門子沁了汗,也來不及上手擦去,他手裏捧著一大把銀子和金稞子,隨即往屋子裏叫了兩個嗓子道:“趙一、吳用快拿來一副擔架,把姚氏送到火葬場裏去!”

屋內走出來兩個太監提著擔架出來,走到姚玉身後,搬起姚妗放在了擔架上。

李公公對隨從說道:“你也跟著去,找那邊鄭公公和王公公替餘副總管打點著,讓他們都仔細認真地幹事,別怠慢了餘副總管。”李公公手裏顛了下銀子金稞子,放入懷裏,拿出兩三顆碎銀子給隨從道:“若餘副總管還要做什麽,叫他們倆個盡力配合,別為了姚氏晦裏晦氣的!”

隨從一一都答應了,結果聽到李公公還說道:“事情辦好了,回來我賞你一顆金稞子!”

隨從眼前一亮,滿口答應了,心裏眼裏都只記著在路上一定要奉承討好著君主身邊大紅人。

隨從和兩個太監都很積極地帶姚玉到火葬場裏,姚玉來到這裏,感到這裏她很久之前走過,一時想不起來,直到進去了看到熟悉的一條破敗的路上,才想起來兩年前她第一次見到姚風的情景,錯把姚風當成了未來時代的學長,最後他們都不歡而散了。

卻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站在那裏爭論的時候,身後便是火葬場。

隨從向管理火葬場裏的鄭公公和王公公打點交代了幾句,便把碎銀子給他們分去了。

鄭公公和王公公已經花甲之年,隨從提出了好多要求和註意奉承姚玉的話,他們都欣然認真地聆聽,盡他們最大的努力滿足姚玉一切的要求。

隨從向姚玉介紹了火葬場的兩個公公後,道:“餘副總管,這裏我都跟他們說好了,您還有什麽要做的,盡管跟他們提,他們無盡都聽你的話。”

姚玉環視了一周,斜對面是個大火爐子,周圍豎著從樹上折下來的枯枝,一捆一捆的立在爐子旁的圍墻上,接著邊兒上一面又立著兩套工具,鐵制的大鏟子,上面斑駁生銹。

“你們怎麽處理死人?”姚玉盯著那裏兩個鏟子,問其中一個太監,那太監剛開口,姚玉一眼看穿了繼續說道:“就用鏟子處理,是嗎?”姚玉用下巴朝那一捆一捆枯枝外面壓著兩道鏟子問道。

鄭公公回頭看那鏟子點點頭,用年老沙啞的煙槍聲音說道:“餘副總管果然看得不錯,眼光獨具,想火化一個人需要先掏空他們身體裏的心肺腸子,這樣火葬才不會容易爆出來。”

姚玉眼神不為所動,眸光裏沒了光,如晦暗的星空一般,不動聲色地用嘴擠出一句道:“這樣對她太殘忍了,不如用我的法子把她身體裏的一件一件都拿出來吧。”

鄭公公和王公公聽了,怔楞了一下,他們從來沒聽過她說的方法,王公公訕訕一笑,拱手對姚玉作揖問:“敢問餘副總管,這個活計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您.......”王公公上下打量姚玉這段身子,嬌小的身子,膚白玉容,美如冠玉,怎麽看她都不覺得她是能幹這種事的人,王公公看了幾眼繼而道:“您似乎是頭一次來,做這等事恐怕臟了餘副總管的手,日後回到陛下身邊伺候,您還怎麽認真仔細伺候。”王公公說了這一句又怕姚玉聽了不理解他的好意,解釋道:“老奴怕您親自動手,萬一埋下心裏陰影,之後回到陛下身邊,怕陛下因此怪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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