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圈套

關燈
圈套

箭廢了,不就隱喻著邕親王嗎?

在姚玉眼裏,邕親王頂多什麽都不是,他就是喜歡談風花雪月的戀愛腦。

一個男人連基本的做人道理,有自己獨立的判斷都沒有,姚玉根本看不著這樣的人,就跟路人甲路人乙一樣的過客,不值得她停下來回頭多看他們一眼。

姚玉轉臉看邕親王一眼,後者怒目而瞪,明明長得還不賴的王爺,一表人才,溫潤儒雅,但談情說愛真是奇葩,愛男色,喜歡別人男子家的媳婦,做起事來還算人事,幹起事來卻不是人事。

本來姚玉頭一次見他,在春洛郡見到他時,以為他是個翩翩君子,溫文爾雅,是個不可多得的正人待人和善的君子,結果他做了那些事,對姚玉死纏爛打之後,姚玉對他沒啥好感了,感覺她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她身份是君主的人,邕親王依舊我行我素,在君主的馬場道上說幾句情俏的話,明目張膽地要對她動手動腳。

姚玉本就不喜歡邕親王,表情擺在那了,冷淡也該冷待著他了,他還不依不饒的,姚玉感覺他這人挺沒意思的。

她做太監奴才,邕親王也不能這麽不看主人的眼色就壯著膽子調情,他當他皇兄是病貓,是嗎?

“王爺,你急什麽?”她覺得跟他說話沒意思,而耳邊傳來鈍痛,感覺有人的牙印總銜著她耳朵。

姚玉眼尾扭向臺案斜前方一角,看到諸葛荀背對著她站著挺直,手邊立著劍戟,規規矩矩地守著他禁軍的職位,哪裏有一點像昨日那般對她情綿漸意,落吻綿軟,熾熱悠長,時而逼迫時而又溫柔以對,最後清者自清,賢者自定。

他真是個奇怪的人,對她動手動腳只眼神逼視著她,姚玉不願意,他還挺有辦法讓她在他手裏不能動彈,任由他對她擺布。

姚玉回想昨日,想著想著,總感覺哪裏不對,忽然一根弦“啪”地斷了,一道靈光從她腦子裏流星似的一閃而過。

“昨晚我對你是真心的,不是故意非禮你的。”

他早上對她解釋他對她的行為,姚玉並沒把他的話記在心裏,以為他只是對自己做的過意不去才道歉說給她聽的。

現在發生了君主錯認昨夜榻上纏綿悱惻得是姚玉,她才認識到自己好像落入了他的圈套。

什麽真心的,什麽非禮,原來今早上發生的事,諸葛荀早就預判到了。

嗬,諸葛荀不傻,還懂得利用她。

而她呢,深谙宮內,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以為自己會防著被誰利用,結果在他手裏,她單純又天真。

“呵……”她扯起嘴角涼涼地笑,眼底酸澀盡顯。

虧她自己把他當成普通的朋友,他們曾互相拉過對方一命,不誠想到頭來她被他利用了一把。

“你耳朵上是什麽?”

姚玉一時沒聽到他說了什麽,自己的心思剛從諸葛荀背後轉回了身,看到邕親王一雙眼睛盯著她臉邊一個地方定住了。

“什麽?”她轉臉的時候,咬過牙痕的耳朵正對著邕親王。

邕親王起先氣憤難當,姚玉的話顯然不尊重他這個做親王的身份,正待發作於她,讓她吃吃他的苦頭時,忽然看到她耳朵上顯而易見地滲著血紅。

他走過去,姚玉連忙捂住了耳輪,不給他看,還後退兩步,見他步步緊逼。

姚玉心裏焦急地道:“親王,你不要過來!”

他頓住腳,遲疑了一頓,嗤笑一聲道:“你現在才想起本王的身份了,方才你拿箭怎麽對本王的,嗯?”他箭步走上來,擡手抓住姚玉手腕,把她擋住耳輪的手扯下來,細看,果然上面有牙印咬過的痕跡。

姚玉側目瞅他臉色變了大樣,他大吃一驚地睜大了眼眸,聲音風雨欲來地帶有破碎感道:“你……”他咬牙切齒地從她耳朵挪到她臉上去。

握著她手腕的手漸漸縮緊,姚玉感覺手腕裏的骨節讓他擰疼了。

“你放開!”她吃痛地柳眉擰了起來,疼的齜牙咧嘴。

“你背著本王跟誰好了?”邕親王陰沈咬緊後牙槽。

“你……奴才跟誰好,跟親王沒關系吧。親王府上有的是男、寵,女人應有盡有,何須在意我這個無根的太監!”姚玉忍著對自己的侮辱說道。

無根的太監,這話說的特別難聽,沒有哪個太監敢願意這麽稱自己的,而姚玉為了讓他感覺到她惡心,才急得沖口而出。

說完之後,本來臉皮挺厚的,現在她心裏隱隱感到不舒服,被自己說的話堵著一口氣吐不出來,是他逼她才說出來的。

前頭諸葛荀把他們之間爭執一絲不差的灌進他耳朵裏,他身形不易察覺地一動,微一側頭,眼角餘光看著他們糾纏拉扯,眉心裏緊蹙。

“本王打第一眼看到了你,就從未想過府上後院裏的人!”

“呵,親王是想說府上都是舊人,你想厭棄的人,哪有奴才這種令你感到新鮮的,而你玩過的都是過了期的,照親王你這麽看人,我們這些人都是你眼裏的糞土,是吧?”

這一天發生的事讓姚玉始料不及,她一直都在回味整件事情,誰是始作俑者,當懷疑到諸葛荀把她親手送到君主龍榻上,以假亂真讓她成為君主的女人,她攥緊了拳頭,感覺到手掌心裏讓指甲嵌入,卻不感覺到疼,只感到手腕裏脈搏加快,渾身氣的顫抖,胸口一陣疼痛。

好呀,諸葛荀,我拿你當朋友,你竟然算計我!

姚玉憤憤想著心事,邕親王對著她吼什麽,她沒心思去聽,扭頭想再看他幾眼,後牙槽“哢哢”地咬緊,忽然下巴被人箍緊掰了回來,逼她看向他的眼睛。

“你耍本王呢,嗯?”他扭脖子,發出“哢哢”地響聲,威嚇著她。

“別以為你是皇兄身邊的人,本王就不敢對你動手!”他威逼恐嚇道。

姚玉並不怕他說的話,知道他動怒起來真要對她下手。

手腕吃了奶的力氣從他魔爪中脫離出來,上面即刻紅了一圈,姚玉後退著,邕親王緊步跟上來,眼神死死地圈著她,姚玉心一抖,腳下崴了下去,手摸著臺案上支撐自己站好時,一記硬邦邦的絲涼觸進她手掌裏,她微一側目,心底一橫,抓起上面的弓角,“呼呼”兩下一旋,把弓箭翻了兩下,弓箭讓她握著有板有眼地對上邕親王,弦上了一支箭,蓄勢待發。

“餘閑,你膽敢!”他神色聚變地叫一聲,隨即周圍有守衛拔出刀來。

邕親王驚懼姚玉真敢拿箭對著他要射,察覺到周圍動靜,瞬間有了底氣,壓著怒火吼道:“你這賤奴,竟敢刺殺本王,來人哪!”

諸葛荀早想轉過身來,要看姚玉究竟做了什麽事,讓邕親王聲嘶力竭地叫喚。

邕親王吼叫一聲“來人哪”,諸葛荀立刻跟著其他侍衛拔出了腰間明晃晃的劍,轉身一看,瞳孔驀地睜大了。

她膽子竟然大到超乎他想象的地步!

他轉向邕親王,邕親王等身邊隨同靠近他,也拔了刀劍對著姚玉的時候,邕親王一臉驚懼又變成有了底氣。

“餘副總管不要莽撞行事,親王好歹是陛下的親兄弟。”

諸葛荀離她最近,知道她這麽做都是邕親王對她動手動腳逼她射箭的,但他心裏也忍不住罵邕親王活該被她拿箭指。

但姚玉這麽做,對她性命著實堪憂,諸葛荀哪裏料到她血液裏熱到這番程度,對她無懼無色驀然肅靜。

試想若換了別的女子,面對邕親王這樣調情,她們早投入他的懷抱了,就因為他有權有勢。

而姚玉卻不同,諸葛荀對她的印象一瞬間有質的飛躍,同時信了姚妗的話:姚玉不是那種屈服於權貴的人,她不喜歡攀龍附鳳的人。

她那璧玉皎潔的臉龐,一側貼著一根弦,弦上白膩修長的兩根手指夾著箭尾上的羽毛,嵌著一雙淩厲冷峻的媚眼,震懾向邕親王。

轉瞬,她秋水凜凜地朝諸葛荀側目一眼,那一眼把諸葛荀的心口縮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她用這雙眼眸看著他——是落入他的圈套後,她絕望又掙紮地瞅著他,很快目光又轉回到邕親王驚懼的面龐。

“親王依你的意思,陛下不敢動你,就以為陛下是一只病貓嗎?”姚玉聲音裏絲毫不懼,一字一句清泠淡然。

“你越發膽子大了,竟然說皇兄是只病貓!”邕親王把這句加上了重口氣道,意在提醒周圍侍衛,姚玉禦前胡言亂語,罵陛下是只病貓。

“哼,親王別拿話唬奴才,奴才向來不是嚇大的。今日一幕,奴才是死了這條心的,即便跟你同歸於盡,奴才也不怕!”

她話剛落下,不遠處一句很輕的怒斥道:“夠了!”

姚玉循聲瞄他一眼,諸葛荀握著刀的姿勢僵硬,嘴唇抿緊,沖她微不可察地緩緩搖頭。

姚玉說出“同歸於盡”的時候,諸葛荀感覺自己頭皮刺痛了一下,手心裏全是汗。

他替她捏著一把汗,而姚玉卻不領他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神。

想讓她活命,繼續給他賣命利用,不能夠!

“慢著,要死你自己死,本王不會做你的墊背。”邕親王擺手道。

姚玉嗤笑一聲道:“親王你終於慫在一個死字!別以為你方才說強迫奴才的話,陛下不知道,他是礙著你和陛下是兄弟才敢這麽包容你。你不是問我耳朵讓誰親了咬了?”

邕親王挺胸問:“你可說了句實話,說,你跟哪個宮女太監私通了!”

“奴才跟——”姚玉也不怕邕親王威儀,剛把話說出來。

“是朕跟她私通了。”

邕親王轉臉看,君主從另一個方向緩緩走來,身後跟著庸公公,他驚懼地心臟怦怦直跳,卻不知他皇兄站在隱匿處多長時間了,而且他和姚玉之間對話,他聽了多少個。

“皇……皇兄,臣弟、臣弟……”

邕親王見到君主往姚玉方向走,擡手親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見他把脖頸低下去,頭附著她,湊到她耳邊說話。

“朕來了,你受委屈了。”他溫聲細語地說道,從她的肩頭一路摸著她的胳臂,然後到她的手腕上輕輕按了下來。

“陛下,奴才參見——”姚玉放下弓箭,正後退一步,不料他把她拽了回來,挨到他身側,附頭貼著她耳邊,眼睛瞄向邕親王的方向,對她說:“他有沒有欺負你?”

聽聲音他這回不打算放過邕親王了,以此他也不再念著他與他兄弟的情分。

姚玉垂下眼眸,剛想說點什麽,面前邕親王驚愕地從君主臉上移到姚玉臉上,再從姚玉回到君主臉上。

“皇兄你怎麽會和一個太監在一塊,母後不是不喜歡看到您再納一個太監充入後宮吧?”邕親王把太後搬了出來。

君主的目光挪開姚玉耳邊,正色瞅著邕親王,眼睛瞇起來,揚起下巴,眼神冷酷,手背到後面,活動著手指關節,陰深道:“朕幾次三番,明裏暗裏對你說過,朕身邊的人,你不要打主意。怎麽今日在玉泉宮送你的兩個宮女,你不滿意啊,敢動朕身邊人的主意來了!”

邕親王本以為君主對他不會怎樣,怎料他一來就對姚玉親密攬肩,而姚玉竟然默許君主對她動手動腳,聽著君主聲音裏強烈不滿,他心一下子六神無主著了慌。

“臣弟以為皇兄讓餘副總管在您身邊呆著,沒幾日便沒意思了呢!所以臣弟想著府上後院那些人引不起臣弟的興趣——”

“所以你就打朕身邊的緊貼人的主意來了,還拿母後壓朕,就越發不把朕放在你眼裏,以為朕就是個病貓,沒法對你怎麽樣了是吧?”君主打斷了邕親王道。

邕親王看他真的震怒了,雙膝“噗通”跪地,地上飛揚起陣陣飛沙,卷一下沒一會兒散落下去。

“皇兄息怒。”邕親王試圖安撫他道,聲音顫抖。

“你還叫朕皇兄!”君主忽然投一個煞戾眼神。

邕親王感到背脊發冷,嘴裏哆嗦著頻繁吞口水,呼吸急促起來,牙齒打顫,手心手背沁著冷汗。

“陛……陛下。”

君主看邕親王跪在地上,渾身上下抖著篩子,看他果真得開始怕了。

默不作聲地轉身,拉姚玉的手往臺案前走,並扶上她的手臂,道:“把箭拿起來,朕教你怎麽射。”說完低頭看她一眼,她眼眸垂著,又問:“射過箭嗎?”

“回陛下的……”

“你已經是朕的人了,這些規矩你少在朕面前說了,朕特許你在朕跟前不用拘禮。”他握著她的手把弓箭舉向箭靶面前,箭頭沖著靶心。

姚玉沒吭聲,而是有意無意地往斜角處溜一眼。

諸葛荀已經收起了刀,站好,正對著他們,他也有一下沒一下地掃她幾眼,很快恢覆了守衛的狀態。

姚玉琢磨不出來諸葛荀平常又覆雜的眼神裏,對君主這麽緊身貼著她身邊站著,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這一切的算計結果就是他想看到的嗎?

如果是,姚玉真覺得自己認錯了他這個人和他的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