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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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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不忍

姚妗端著一盤早膳到欽安殿門口,印倫守在門外最先看到了她。

他走過來訕訕地笑道:“姚姑姑你怎麽親自過來給陛下送早膳呀!”不忘關心一句:“餘副總管真的醒了嗎?”

姚妗對印倫微微施禮,道:“餘副總管已經醒了,只是病了那麽多天,下炕有一些困難。”

“那是,那是。”印倫說著,道:“真希望餘副總管快點好,要不我一個人伺候著陛下實在不稱手。”說著卷起他袖口,露出胳臂上的一條條清淤道:“陛下每回嫌我下手伺候不利索,就拿皮鞭打我。”

姚妗看一眼印倫手腕上清淤,確實打得厲害,也看出君主脾氣不是多麽好,然而她心裏一緊,她今日下定了決心來著,在看到印倫的傷之後,她又猶豫自己該不該進去面見君主。

進去還是不進去,她糾結著,直看到印倫哭喪著臉對她說:“餘副總管什麽時候來欽安殿啊?陛下天天都念叨他。”

姚妗聽到此處,心裏終究還是不落忍,就把手裏的托盤交到印倫手上,欲要開口說,這時候欽安殿門又立刻打開了。

印倫及時回頭,看到勝貴嬪從門裏施施然地走出來,她臉上既帶著與君主床笫之後的愉悅,又盡顯疲憊地打了哈欠。

她打起哈欠來都柔態媚千,令人魂牽夢繞。

眼看托盤交到印倫手中,姚妗還未來及出聲,印倫掉頭往勝貴嬪走去,點頭哈腰地對著勝貴嬪請早安。

“娘娘您累壞了吧?奴婢給您捶捶腰吧。”她的侍女暮雲蹲身去捶她纖細的腰肢。

“娘娘,陛下在裏面醒了嗎?”印倫習慣性地伸脖子往殿內看,庸公公沒有隨勝貴嬪一塊出來真是稀奇。

“本宮伺候陛下腰都酸了,暮雲別捶那裏,捶這裏。”勝貴嬪先不回答印倫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與暮雲說話。

印倫不覺得自己的話讓勝貴嬪忽略過去而尷尬,也不覺得勝貴嬪沒把他放在眼裏的狼狽,他嬉皮笑臉地問候:“勝貴嬪這一夜可辛苦啦!要不是您,陛下早被長孫婉儀氣得一夜都睡不好。”他故意用八卦的口吻等著勝貴嬪的反應,果然吸引的勝貴嬪扭頭看了他一眼,印倫更來興致道:“您不知道,長孫婉儀沒伺候好陛下,出來時哭哭啼啼的,衣衫不整。陛下龍顏大怒叫她滾出去,還——”

“等等,你說什麽?長孫婉儀衣衫不整地出來?”勝貴嬪打斷印倫的話問,看他點頭,勝貴嬪便奇了道:“她今日頭一次侍寢?”

“啊。”印倫傻傻地點頭。

勝貴嬪眉頭一挑,難以置信地暗裏嘲笑道:“不能吧?家宴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君主親自留下了長孫婉儀並當晚寵幸了她,要不她怎麽有了當今的婉儀位分呢?”

印倫聽出弦外之音,勝貴嬪這是酸長孫顏曦一進宮便封了嬪以上的婉儀,不像她和貞昭儀進宮從貴人和美人開始做起。

印倫打了個哈哈,即便長孫婉儀在床笫上不如勝貴嬪功夫好,但人家背景強大,而這兩人他都不想得罪。

“長孫婉儀年紀尚小,不如勝貴嬪水到渠成。”然後走一步,靠近勝貴嬪身側道:“奴才聽聞,昨夜頭一次是太後把長孫婉儀送到陛下龍榻上的。”

“哦?”勝貴嬪不禁疑惑一聲,道:“竟然有這等事,怪不得本宮起來的時候,陛下還拉著本宮手不肯放本宮走,還說什麽今日不想上早朝了,讓本宮回去等著陛下一起到本宮住處用膳。”

印倫這才知道君主今早罷朝了,訕訕笑道:“多謝貴嬪娘娘告知小的。”

勝貴嬪心領神會地斜睨著印倫轉身朝姚妗走過去。

“姚姑姑,好巧不巧,陛下不打算在欽安殿裏用膳了,不如——”

姚妗大喜過望,她也不用在君主跟前露風頭了,正打算等印倫說完話,她便能回後廚。

印倫正說著話,庸公公此時走了出來後,一直叫姚妗的名字,打斷了印倫。

“姚氏,陛下在外面早就知道你候著了,就從這裏進去面聖吧!”庸公公尖著嗓子拉長調說話,引得勝貴嬪多看了不遠處,站在角落裏姚妗幾眼。

姚妗心裏一個“咯噔”,猶豫糾結著要不要走過去,並未與勝貴嬪對視上去。

“姚氏楞著幹什麽?趕緊進去吧!”庸公公有點著急伸出蘭花指指了指姚妗往欽安殿裏的方向伸了伸。

姚妗桎梏不前,忸怩好一會兒,道“庸總管,奴婢才剛看到手上的早膳已經涼了,不如先讓奴婢回去熱一熱可好?”

庸公公立刻惱起來,差點跳起來道:“姚氏你這話從何說起,怎麽叫回去把飯熱一熱,你以為陛下只為了吃你手上這些膳食嗎?”又憤憤然道:“別給本總管打馬虎眼,這個緊要關頭,你不從陛下的話,有你吃不了兜著走!”

姚妗站在那裏,背脊上一陣冷繃地僵直起來,看來這回她是真的躲不掉了。

“哎喲喲喲。”

庸公公扭頭看過去,身子立馬彎起來,態度也和緩地蔫起來道:“貴嬪娘娘您還沒走?”緩了口氣道:“一會兒陛下上您的湘欣苑一起用膳。”

“本宮知道。”勝貴嬪撩了撩發髻上的雲蘇墜子,道:“方才庸總管說話聲音那麽大,本宮的困意累乏全部都趕走了,現在反倒覺得精神了。”

庸公公不好意思道:“這餘副總管身邊的賤奴,有些不聽話,不想高聲斥責,倒擾了貴嬪娘娘的心情。”

“無妨無妨。”勝貴嬪撩撥一下墜子,透過墜子間隙直往姚妗身上射了過去,姚妗微頷首看她一眼,最後眼裏並沒什麽情緒地垂下了頭。

勝貴嬪看姚妗這木木的反應,忽覺沒什麽趣味,便一手搭在暮雲手上,姍姍地往臺階下走,沒走幾步,不遠處有人走過來擋住了她的道。

庸公公一聲:“彌姑姑你怎麽來了?”

引得勝貴嬪滯住了腳,往前看,果然彌姑親自走了上來,而且對著勝貴嬪站定。

庸公公和勝貴嬪都不知彌姑此次來意,但她代表壽康宮的太後,她說話一定是代表著太後的發言權。

“彌姑姑您怎麽來了?”庸公公慌著一批走上前去,彎腰拱手,又點頭哈腰,擡頭看彌姑冷冷瞅了他一眼,便問:“陛下昨夜......昨夜......”他想把話說完,卻不想彌姑卻沖著勝貴嬪看過去。

勝貴嬪有點怯怯地蹲下身道:“見過彌姑。”

彌姑面上沒有任何情緒,只給人一種威嚴感道:“太後口諭,勝貴嬪前往壽康宮一聚,皇後和長孫婉儀都陪在太後身邊,一家子說會兒體己話。”話頓下去,也不見勝貴嬪答應一聲跟她走,彌姑打量她怔楞膽怯的樣子,冷聲問道:“怎麽勝貴嬪不願意去壽康宮一聚嗎?”

庸公公見勝貴嬪臉色有點白,想是嚇著了,便對彌姑解釋道:“陛下今日一會兒到湘欣苑與貴嬪娘娘一起用膳。”

“哦,看來太後的臉面沒有陛下給貴嬪娘娘的臉面高,是吧?”彌姑瞬間不高興了道。

“不敢,本宮怎麽會不去呢?”然後轉頭對庸公公道:“庸總管你跟陛下說一聲,若等不著臣妾,這頓早膳便罷了吧!”然後回頭繼續對彌姑道:“本宮隨彌姑姑走一趟吧!”

彌姑這才轉身給勝貴嬪讓道,勝貴嬪提著裙裾走下臺階。

庸公公目送到勝貴嬪和彌姑一行走遠,轉身催姚妗道:“還不快進去啊!”

姚妗咬住唇瓣一下,咬牙端著托盤走了進去。

姚玉左等右等都不見姚妗回來,從早上等到了葉落西山,夜色深沈時,姚妗還是沒來。

她心中有種不祥預感,便從炕上慢慢下了地。

她躺在炕上已經有多日了,現在一下地,感覺到腳底虛晃,身子虛弱得提不起勁來。

她別是出了什麽事吧?

姚玉穿上了鞋子,慢慢踱步到門前,又從門前扒到窗臺縫中向外看,監欄院的走廊裏黑乎乎的,一盞燈都不曾點亮。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她只好放棄地縮回身子,在心裏祈禱著姚妗一定要回來。

她倒不擔心姚妗今日去欽安殿會犯什麽錯,她只是去後廚為君主備膳的,不會與君主碰面的,她倒擔心君主那一段時候又開始抽風似的,拿姚妗開刷,把沒有過錯都扣到姚妗頭上,借以洩他的憤。

她太了解君主的脾性了——他喜怒無常,濫殺無辜,見到不爽,無論是誰他都要折磨他們為樂。

要不是姚玉有一張巧嘴,多虧了她靈機應變的巧嘴,否則她也成為君主的刀下魂。

正焦急等待與祈禱時,門忽然“嘩啦”地被人踹開了,走進來的不是庸公公,而是印倫一行人。

屋子裏沒有點燈,姚玉和印倫借著窗外的月色還是看出了對方的影子。

印倫沒有庸公公那種強硬的語氣,說話還是比較客氣地道:“餘副總管,對不住了,陛下著我們過來帶你到欽安殿一敘。”

是“敘”不是“聚”,君主的意思看起來模棱兩可,姚玉心裏已經意識到,君主這回真的等不及要見到她了。

“姚妗呢?她在哪?”姚玉站在窗臺旁紋絲不動,她只想從印倫嘴裏聽到姚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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