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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在雪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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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在雪泊裏

君主握著她的手一拉,露出她一截胳臂,卻仍不見她的臉。他眉頭一鎖,索性地拉扯她胳臂,並蹲了下來。

他哪裏想到今日雪下得這樣大,也哪裏料到陣陣寒意是鉆進了他的骨子裏。冰冷得刻骨銘心,一如握著她的手的溫度只有冰塊的溫度。

他本意想罰她在殿外跪著,以此好消自己的怒氣,君主想不到自己一時的意氣,徒惹得她整個人包裹在雪裏不出頭了。

他伸手扒拉開她頭上、臉上的雪,再見她容顏時,已經被雪浸濕不成樣子,她帽子上、臉的肌膚上,甚至她的眼睫毛裏全覆蓋了雪花。

雪花再美,在她身上宛如瀕臨決死地睡過去。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只是想懲罰她,好出他這一口悶氣,卻不想眼前此人險些被他害得只奄奄一息。

庸公公的話,他恍若未聞,他心道:我只是想懲罰你一下,你就這麽不爭氣!

他無比自私地為自己開脫,為自己這麽辯解著,卻怎麽也無法跨越心底裏的內疚。

這種內疚的情緒,君主第一次深感到,從前他從未覺得對誰內疚,這一次他很討厭這種感受,仿佛他要對內疚、對眼前人將要屈服——這根本不是他所想所做的。

然而他無論怎麽說服自己,心裏的內疚,為了讓它消失在情緒中,卻礙不過眼前——姚玉倒在雪泊裏不省人事的事實。

“陛下,奴才叫小印子他們一起把她擡回監欄院可好?”庸公公說一句,君主一動不動,反而拉高姚玉的手臂,把她的頭露出來,並把自由的那個手捧住了她的後腦勺,庸公公不餘遺力再次撫慰地勸道:“奴才即刻叫太醫給她診治?”

庸公公看出君主臉上莫名的產生出心疼、懊悔又不甘的覆雜神色,而他說了這兩句,卻只見君主抱著她入他懷中,低頭看著姚玉臉上蒼白如雪。

他朝小印子遞一個眼色,急切地甩手,小印子立馬得到示意,把雲紋披風披在了君主後背上。

庸公公輕聲道:“陛下,外面雪大,別傷了您的龍體!”

忽然一個宮女冒雪走將出來,站在他們身後福身道:“不好了,玉美人昏過去了。”

庸公公和小印子即刻扭頭看去,殿門口內玉美人軟倒在門檻上,頭伏在門檻上面,她身旁半蹲著呂禦醫,沒有君主的話,他不敢貿然去碰玉美人的手腕。

玉美人的手上纏上了半個紗布,想必呂禦醫給她上紗布時,她忽然追隨著君主朝殿外走。

不知她是舍不得君主離開她,還是她同君主一樣,在殿外看個究竟才急切地跟隨過去。

庸公公再次回過頭,發現君主此刻一直抱著姚玉不動彈,不知道這麽冷的天,他竟然俯視姚玉時,神色呆呆的。

“陛下,玉美人暈過去了......”他彎腰湊近君主,“是讓玉美人繼續留宿在欽安殿,還是......”

以往嬪妃受寵晉升,君主都是愛不釋手地將她們留宿在欽安殿裏,像勝貴嬪每回受寵晉升都要在欽安殿住上一兩天才離開。

庸公公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為玉美人說上一句好話,盡量讓她住在欽安殿一天,如果全宮都看著欽安殿門口外,君主抱著一個太監,會不會令壽安宮和鳳儀宮的人都以為君主又重新愛上花氏那樣的情景。

如此一來,姚玉真實身份就會暴露,就算君主有心維護留住了她的命,也逃不過長孫太後賜她一死的噩運。

忽然高大威猛的身影從他眼前站定,庸公公略一回神,便聽到他冷清清地聲音傳入他耳裏。

“叫你的人,把玉美人送回去。”他當著欽安殿所有人,當著呂禦醫的面把姚玉打橫抱起來,轉身朝殿內走去。

庸公公和小印子不敢相信眼前,紛紛都張口結舌地望著君主把背後揚起的披風扯下,旋即蓋在了姚玉身上。

一雙俊目散發冷意裏,有一點暖意地淡淡看向姚玉,她臉上還敷上冰霜,沒有融化,一件披風蓋在她身上,觸在他手裏,依然沒有任何溫度。

他抱著她擡出一只腳來,忽然頓在半空裏,他眼眉劍鋒一轉,玉美人羸弱地伏在門檻上,她臉上與之相似一二的臉孔,再看看懷中抱著的人,他才逐漸清醒過來。

“庸何,叫你的人把她送回去。”瞥了一眼玉美人,就渾然不當回事地邁進一只腳,朝裏面走去。

庸公公還在幻想等著君主把姚玉交換給他們,在看到他丟下玉美人,仍舊抱著姚玉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進去,他惶恐不安之際,還是不敢撼動皇權地向小印子不耐煩地揮手。

小印子叫兩個太監一起把玉美人從地上拉起來,卻又頓住了,小印子擡眸向庸公公問道:“把玉美人放進軟轎子上呢?還是叫輛暖安車送回去呢?”

庸公公此刻也犯了難,因看到呂禦醫還貼身站在玉美人身旁,君主走過去時,聲音冷冷地透著不容置疑道:“你留下來給她看病。”

呂禦醫乍一聽到他要給一個太監看病,遂把目光充滿疑惑地瞅向庸總管,企圖他替呂禦醫拿個主意。

君主走了一段,直行到羅漢床前,繞羅漢床往寢殿裏去時,發覺身後無一人眾星捧月地跟上,他凜然回頭,對著呂禦醫與庸公公面面相覷,二人幹看著怔楞對視著,他霎時瞇眼射過去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

庸公公眼眸一動,君主的聲音如一把劍穿進了他們心臟裏去,匆忙地對呂禦醫點頭,然後繼續對小印子道:“快去,快去!”

“朕的話,你們都沒聽到嗎?”嚇得呂禦醫趕忙跟了上去,君主這才轉身往裏走,邊往深處走,聲音猶在道:“多派幾個過來。”

“總管,到底怎麽送法?”小印子由於得不到正確的旨意,也摸不透君主的脾性,他提醒地問向庸公公。

玉美人畢竟是新晉的新寵,小印子不敢用寒酸把玉美人送走,後宮上下全都看著呢!

“走走走,你想背著她走都行!”庸公公顧及不過來新寵,他只管為了君主息怒,立馬離開小印子和玉美人,連忙叫上另一個徒弟崔公公等兩三個太監,並六名宮女匆匆忙忙地往寢殿裏去了。

小印子和另一個太監徒手把玉美人背在小印子背後,小印子用下巴指了指立在門檻上的雨傘道:“把它撐開,咱們往瑤花閣去。”

小印子和太監背著玉美人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諸葛荀回到延福宮,一見到姚風,上來就揪著他領口,死死逼視地低吼:“你差點把她殺死了,知不知道!”他“呼”地揚手往他臉上擊一拳時,又忽然剎住,拳頭離姚風的臉上只有一寸距離。

姚風沒有躲閃,他轉一側臉,就等著挨他那一拳,也由著諸葛荀對他撒氣。

然而他側臉上明晃晃地出現一個紅印子,諸葛荀仔細看去,姚風一側臉頰上居然印著紅色手印。

“你......”他打量那紅手印,似乎不是男人的手掌,倒像女人秀氣的小手,責備地問:“誰打的你?”見姚風面色頹廢地偏頭不說話,諸葛荀勒緊了他的衣領慍怒道:“你又見了誰?”

“姚妗剛剛來過......”他羞愧地垂頭,臉上、脖子裏任由諸葛荀拽得緊瓷,即使透不過氣來了,他也能承受。

誰叫他是他的主子呢。

“她來過......”諸葛荀一陣恍惚地松了手,想起在監欄院裏碰見姚妗時,怪不得她說話的口氣那麽理直氣壯,也怪不得她極力反對他們的計劃裏不要讓姚玉受任何牽連。

“她都知道了?”諸葛荀緩了一口氣問道。

姚風感到脖子下終於松了下來,臉色仍舊蔫蔫地點頭,嘴上倔強地顧及尊卑上下禮儀回話道:“她都知道了,知道我用劍逼她去死。”

諸葛荀怔怔地出神不語。

“我不明白,我們姚家有義務追隨太子殿下您,大姐她為何不顧姚氏一門血案,和太子你的安危,執意去護著那個白眼狼。”姚風不甘地憤憤道,好似姚妗的那一巴掌對他並不起任何作用。

“夠了!”諸葛荀突然低吼一聲,再次抓緊他衣領道:“不準你再傷她一根毫毛,她現在對我們很重要,對我很重要!”他咬著這一句壓抑地嘶吼。

姚風怔楞一瞬,看清他口中的“她”,竟莫名讓人聽出不一樣的意味,正驚疑出口問,讓他暴怒地打斷了。

“她比高氏以及所有的人都對我來說很重要,只有她能幫我渡過這次的難關,沒有她,我何時恢覆身份,成為王朝的君王!”諸葛荀灼熱的目光,一路燃燒到姚風臉上。

姚風眼裏似乎被他灼灼的目光燙住了,躲是躲不了的,心裏那點疑問也隨之吞進肚子裏去了,只等他氣消了再作決定。

“是,殿下。臣思慮不周,在殿下面前失言了,請殿下恕罪。”他垂頭的時候,諸葛荀的手也跟著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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