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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按套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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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按套路(2)

姚玉執起小茶壺,茶壺口內傾瀉出濃香的清茶來,傾入茶盞,沁人心脾。

眼角餘光中,秦嬪纖纖素手在有意無意地要觸碰她的指間,姚玉輕易地把她微妙親近的舉動視而不見地瓦解了。

“哎餘閑,朕記得你不曾近身伺候過秦嬪,那你怎麽知道秦嬪愛喝清茶?”

秦嬪突兀地聽到君主的話後,手上的那點心思終於退了回去。

“回陛下,庸總管之前囑咐過奴才,秦嬪也要參加桃花宴,務必備上等清茶。”姚玉跪坐一側,背挺直了,手合攏緊緊貼在膝蓋上。

“嗯,瞧這個侍從卻比皇後提早細心預備著。”君主拿眼瞟過姚玉一身,眼神忽而一個犀利道:“別是皇後以為你一個副總管比秦嬪自己還上心吶!”

姚玉惶恐地趴在地上道:“奴才不敢僭越,只想著做好奴才自己的本分。求陛下、皇後明鑒!”

“呵,臣妾就嘀咕這一句,倒教陛下疑心了餘副總管。”長孫皇後低頭抿嘴笑說,“好好的桃花宴,被那侍從一句話說的……有點過分嚴重了。”

君主撇嘴,幾分譏笑地舉起自己的杯盞,啜了一口之後,眉頭忽然一皺,不敢相信地看向空了的杯盞。

“陛下,嬪妾有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秦嬪於心不忍地看向君主。

君主這才放下茶盞,因為味覺的緣故,仍舊擰眉沈聲道:“愛妃有什麽話盡管說。”

秦嬪點下頭道:“嬪妾是知恩圖報之人,餘副總管曾經是嬪妾的救命恩人……”

“這事兒你對朕已經說很多遍了,現在怎麽還在說?”君主頭一次對秦嬪感到不耐。

秦嬪垂下頭道:“嬪妾想說的是,餘副總管並無僭越,嬪妾平日不曾見過他,只有在陛下欽安殿裏遇見他值守。”她緊接看向長孫皇後,道:“不知皇後如何疑心嬪妾與餘副總管,況且嬪妾還懷著陛下的孩子,怎麽就……”說著她低頭抹眼淚了。

這下不只邕王和邕王妃,其他嬪妃們都聽出了長孫皇後的話裏有話的意思了。

邕王見狀,拱手對君主道:“陛下,皇嫂說的話不過是無心之舉,請陛下不要當著我們的面,責怪皇嫂。”

“是啊,陛下。”鄭夫人及時出頭,道:“臣妾最了解皇後娘娘的個性,皇後今日為大家操勞桃花宴,想必也有疲累的時候,陛下可否看在皇後精心布置下,寬恕一二啊!”

“朕可以當皇後的疑心看作是玩笑話,但不能委屈了秦嬪不是。”君主道。

長孫皇後連忙起身,跪在了君主面前,間接跪在了秦嬪跟前。

“是臣妾言語無狀,沖撞了秦嬪,惹陛下不快。”

秦嬪無所適從,一邊拽君主衣袍一角道:“陛下,嬪妾不委屈了,讓皇後起來吧,嬪妾承受不起。”

“餘閑!”君主忽然叫道。

“奴才在。”姚玉低頭聆聽他的吩咐。

“扶皇後起來。”

“是。”姚玉離開秦嬪身側,秦嬪似有不舍地看著她扶起了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起來之後,遂推掉了姚玉的手,她好像有潔癖似的,揮掉了姚玉一粒塵埃。

“秦嬪的委屈,朕不能坐視不管。”君主摟住了她道,“近日秦將軍在戎狄一戰中大獲全勝,朕得秦嬪如獲視寶,現在她懷了朕的子嗣,朕便想晉她的位份。”他忽而把頭一扭,問:“皇後你看呢?”

“臣妾都聽皇上的。”長孫皇後莞爾一笑,而姚玉偏頭看她的笑意十分勉強。

君主再把頭擡向下首。

“臣妾也無異議。”鄭夫人笑靨如花,朱唇熱烈地如花兒一樣綻放。

“傳朕口諭,秦氏晉姬。”

秦嬪一連跳了三級,成為正五品。

所有嬪妃和長孫皇後一齊祝賀秦姬。

姚玉在想秦姬的命真好,有如幸運臨頭,全憑她有一位屢得軍功的父親。

大夥賀畢,邕王刻意地瞅了一眼邊兒上姚玉,心生一計,扭頭對君主道:“說起今日榮寵,臣弟還想起一件事來。”

君主扭頭看邕王不說話。

長孫皇後笑道:“喲,莫不是邕王看到秦姬得了晉升,也想討個官職?”

邕王笑而不答地搖頭。

“臣妾猜猜,邕王莫不是看上咱們這裏美女如雲,想著看上了誰討回府裏做妾呢!”鄭夫人說完,擡起華麗得寬袖笑著捂嘴打趣。

邕王低頭抿笑,輕聲道:“嫂嫂們慣會取笑臣弟,臣弟府裏除了王妃,不缺美妾。”

“莫不是邕王看膩了府上美妾,正想著給邕王妃尋一個能夠交心的好側妃呢!”這話聽起來突兀,大夥把目光都聚集在那個人身上。

邕王瞧那美人生的嬌滴滴的,道:“衛美人真會為臣弟打算。”

衛美人捂嘴咯咯一笑,忽視了邕王妃黯然失色地低下了頭。

“好了,大家就不要打趣邕王和邕王妃了,人家頭一次新婚,別叫邕王妃誤會了。”長孫皇後一出口,底下美人們都住了嘴。

“若禦弟真有這個想法,朕也會全了他的心意。”

嬪妃們聽了君主的話後,臉上笑容僵住了,她們紛紛低頭噤聲,她們都看出來君主這話說的不是開玩笑的,而是真敢這麽做。

君主平時作風,在坐人心裏都有過見識,彼此心中都有數了,於是大家心裏都有點惶惶不安,更有甚者——衛美人後悔方才出頭打趣邕王,她臉色微白地撇撇嘴,不敢拿眼去看帝後和邕王了。

“陛下果然知道了臣弟心裏那點小九九。”

“說吧,你看上誰了?”君主身子向前傾,一手撐在了長桌邊沿。

邕王道:“聽聞陛下軟禁了花氏,母後下懿旨讓他入不出敷,如今花氏形同打入冷宮。”

說著,邕王看到了君主臉色微微一變,他心裏就更覺有趣了。

“陛下不喜花氏,但臣弟覺得花氏比較有趣,琴棋書畫他樣樣都通,極會哄人,不如……把那花氏丟給臣弟,可好?”

“花氏犯了宮中禁忌,犧牲了潘貴人的容貌。朕怕花氏到你府上,會要了邕王妃和你那些姬妾的命!”

“是臣弟唐突了。”邕王低頭,忽而擡起眼瞼,看向秦姬身邊坐著的姚玉,見她目不斜視,臉上不驚不訝,仿佛他們說話,充耳不聞。

她果真如奴才一般,乖覺地跪坐在邊兒上戰戰兢兢地聽從君主和嬪妃們的號召。

邕王不易察覺的眼神從她身上,掠過了秦姬,最後對君主道:“花氏,臣弟深知一廂情願了。可是陛下一言駟出,臣弟不好拒絕,那臣弟該怎麽選?”

“除了花氏,其他人都可。”君主表情微微一松,只要花氏在他手裏,他便安心幾分。

留著花氏,君主日後自有用處。

姚玉心中早已訝異萬分,讀歷史時,見過最荒唐的朝代,遇見過每一任昏庸帝王泛濫的伎倆,任她沒想到這些史書上所發生的,竟然都躍然在她眼前實現了。

她早已分不清,現在的她是局中人還是未來者。

明知不可為,卻身處不由己。

邕王看似溫文爾雅,十指不沾陽春水,本本分分做著有名無實的王爺,卻令姚玉約莫看到他深不可測的一面。

“那臣弟不客氣了。”邕王把手往邊兒上一指,“我要他了。”

所有人循著邕王手指看過去,不禁咦了一聲。

“他是個太監!”一娘子的身份湊到衛美人耳邊嘀咕。

“他是太監,也是副總管。”衛美人與身邊娘子交頭接耳。

“終歸是個沒根的!”高貴人用扇團上畫著青竹水墨掩住了嘴,長長的睫毛向上翻,最終翻到了鄭夫人那裏,道:“邕王怎麽想起要了那個太監呢!”

鄭夫人雕琢無暇的面容波瀾不驚,心裏早已倒騰得五湖四海,她悄悄捏緊指間,長長的玉白指甲就著華麗衣袍皺成一個拳頭。

君主看向姚玉時,眉心處隱隱皺了一下,煞有心事地回頭看邕王。

邕王看向姚玉時有一種難以明說的表情,倒令秦姬心中一緊。

“邕王看上誰都不打緊,可是這餘副總管一直是陛下用慣了的人。”秦姬從邕王挑起眉頭轉到君主,君主機緣巧合地與秦姬四目相對。

“邕王你剛來宮裏不清楚也是有的。”這是鄭夫人逮到了機會,道:“你有所不知這個餘副總管現在一直都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呢!”

秦姬聽後,緊張的臉色逐漸釋然。

邕王一會兒看姚玉幾秒,一會兒回到君主身上若有所思,直到有人輕輕拽了他衣角一下。

他扭頭,正見邕王妃暗暗皺著柳眉搖頭,暗示他不要在君主跟前輕率輕浮了。

邕王嘆了口氣笑道:“臣弟眼拙,只覺邊兒上的人兒長得倒白凈粉面,臣弟隱隱動了惻隱之心。以為陛下只喜歡花氏,再無別的男/寵了。”

“本宮記得邕王府上多的是面首,怎的那些面首讓邕王也覺得膩了不是?”長孫皇後看一眼面色不太好的君主,只好替他出言道。

“皇後娘娘,邕王與妾大婚前已經把後院的面首都打發了出去。”邕王妃道。

“哦,呵呵。”長孫皇後不禁對邕王夫妻刮目相看,道:“本宮以為邕王只愛男色,現在看來他也有鐘情的一面啊!”

“大婚前,母後親自派人到臣弟府上下了懿旨,凡是年老色衰的面首一律趕出去,說邕王府上不養閑人。”

長孫皇後笑容頓失,遂很快笑臉相迎道:“臣妾最佩服母後的果斷,臣妾管理後宮眾人都不如母後伐斷。”

君主這才和顏悅色地道:“臣弟這麽一說,朕有了法子。”

“臣弟現在不知該選什麽人了,陛下有什麽法子,為臣弟排憂解難?”

“你別嘚瑟,朕自然不會賞你面首玩玩。”

邕王笑意減去一大半,垂下頭來,失望透頂。

“你別太頹廢了,按朕說,你娶了你臨城刺史的女兒為你府上王妃,該好好收心做的真正的邕王了。念你上次春獵,為朕預備了場地,朕該賞你為親王。”

親王是黑旭王朝最低的等級,君主身邊的兄弟只有邕王一個,別的兄弟在長孫太後成為貴妃時,扳倒了先皇後所生的古鏈太子,其他的郡王親王該殺的殺,該放逐的放逐。

邕王攜邕王妃跪在了中央謝恩:“臣弟/妾多謝陛下恩德。”

“臣妾早為邕親王挑好了側妃人選——”長孫皇後話還沒說完,君主把手按住了她,“陛下,臣妾有何不妥嗎?”

“皇後安排太妥當了,不過側妃人選,朕後宮裏倒有人選。”

“哦,臣妾願意悉聽陛下安排。”

“安才人、衛美人最適合朕的禦弟為側妃。”

“臣妾別是聽糊塗了吧!這兩人怎麽多了一人?陛下咱們是給邕親王選側妃。”

“你沒聽錯。”君主輕拍長孫皇後的手背。

長孫皇後笑而不答地扭頭看孫才人和衛美人走了出來,站在邕親王和王妃身後蹲身。

孫才人和衛美人臉色各異,她們昨日才被寵幸於龍榻上,今兒一轉眼便送給了邕親王。

“陛下,這二人昨日才……”高貴人臉上有些訝異,正說著便被鄭夫人搶了過去。

“陛下喜歡送哪個美人,你一個小小的貴人也敢質疑嗎?”

“妾唐突。”高貴人立馬知道自己的位置,垂下頭來:“妾與皇後一樣,悉聽安排。”

“高貴人才進宮不久,這點小錯,朕看不足為奇。”君主轉而笑道。

這是對高貴人格外的榮寵,相比秦姬尊榮,高貴人的寵愛在秦姬之下,但論龍榻之上,君主更傾心於高貴人。

高貴人靦腆一笑,君主看後,心之蕩漾。

“朕最了解禦弟的性子。”君主轉而看向邕親王,見他微微擡眸,嘴角掛著壞笑,君主隨之促狹一笑:“安才人的歌喉好,家世與你門當戶對,做你府上側妃,來協助邕親王。”

邕親王和王妃見安才人面容標致,是實打實的安分之人,二人看了打心裏對這個未來側妃感到滿意。

“衛美人在宮中最擅舞,朕召她很多次,每次跳舞都能翻出花樣來。朕想禦弟的品味與朕一樣,不如割愛賞給你府上做後院的貴妾吧。”

“意外之喜,臣弟甚是滿心歡喜。”

君主笑出濃濃的意味:“禦弟不嫌棄就好。”

“陛下不妥,妾不能入邕親王府做貴妾!”衛美人急惶惶地跪下來,玉容已經流下兩行清淚:“妾有身孕了!”

全場唏噓不已。

長孫皇後感到君主氣壓變得冷凝,鄭夫人眼皮微微一跳,不禁嘀咕道:“這下麻煩了!”

“夫人,為何這般擔憂地說?”高貴人聽到了,問道:“衛美人有身孕不好嗎?”

鄭夫人低聲道:“邕親王向來不喜歡碰豆蔻之女,邕親王妃就是個例子。王妃嫁給親王是為了給府上坐鎮,安才人和衛美人就算不得邕親王的真心,但她們已經是別人家的女人……邕親王就好這口。”

高貴人捂嘴訝異道:“我竟然不知道!”

“你剛來不久,除了君主,自然不知曉邕親王的癖好。但是衛美人,邕親王那是看上很久了。我聽說——”鄭夫人湊近高貴人耳邊壓得更低了:“選秀時,陛下本來把衛美人落花改給邕親王選去,邕親王提早派人送信說讓陛下先嘗嘗鮮,再還回到他府上。”

“這癖好……”高貴人難以消化,心裏早已抵觸了,不禁擔心衛美人道:“那她有身孕了,怎會得了麻煩。”

“衛美人千不該萬不該,竟瞞著陛下躲開了避子湯,自行懷孕!”

“啊……這……該如何是好!”高貴人已經遇見了衛美人的結局了。

“這……皇兄,臣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邕親王掛著無害的笑,而眼睛卻陰陰的。

“來人,派太醫過來確認衛美人是否有孕,若真懷有身孕了,立刻賜藥把她的肚子清幹凈了!”

姚玉心頭一跳地擡頭,看君主說完之後,漠視衛美人一眼。

“陛下饒命,妾懷了你的骨肉,你不能對妾的孩子這般狠心啊!”

“是你不自知,竟敢背著朕偷偷倒掉避子湯!你本該不是朕選來的,是邕親王親自求朕收留你一陣,再回到邕親王做你的貴妾!”

這下都真相大白了,嬪妃們已經猜出邕親王和衛美人之間的往事了,竟都默契地像看戲一樣不說話,沒人敢為衛美人說一句話。

“禦弟你看朕這麽決定,可還滿意?”

“臣弟不敢,只是一樣,皇兄應當以子嗣為重。”

“那衛氏你以為如何,該殺還是留著?”

“自然不僅要留著她這個人,還要替皇兄誕下一位皇子,等衛美人誕下皇子之後,剩下的就是臣弟的事了。”

“好,都隨你的意思。”君主拂袖道。

“陛下,衛美人她……”

君主不耐地揮手道:“不用墜胎了。”

“多謝陛下……”衛美人感激地磕頭。

“但要在親王府將養,等生下皇子歸在皇後名下。”

“多謝陛下。”長孫皇後受寵若驚地笑道。

衛美人欲哭無淚地癱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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