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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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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懲罰

姚玉扶墻站了起來,跪了一整天,膝蓋麻木得不會好好地走道。她走得慢騰騰的,庸公公看著恨不得踹她幾腳,奈何君主在殿內等著,他不好對姚玉下手。

“回陛下,餘閑到了。”庸公公不等姚玉走完那幾步,伸手去勾她的胳臂往裏拽,說完之後順勢把她拽拉進去,松手就把她推了進去。

嘭!

姚玉立馬在地磚上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趴在地上,嬌弱的身摔在地上仿佛疼得骨折了。

庸公公匆忙走過來,看姚玉摔那起不來了,遂拿腳踢她道:“快起來,好好跪著!”

姚玉掙紮地從地上爬起來,忍痛跪著的,擡頭看到夕陽西下,君主的殿內黯淡下來,宮女們紛紛上去小心翼翼地點燈籠架,而君主在龍榻上斜臥一側,一只腿放蕩不羈地蜷曲立在那,一副悠閑的樣子。

他這是想著終於有洩憤的理由了吧!

姚玉想著低下頭,便聽到庸公公朝君主離近幾步道:“陛下您看,餘閑他回來了。”見君主的目光不在姚玉身上,反而去把玩手裏的杯盞,庸公公扭頭厲聲沖姚玉斥罵道:“餘閑你罪該萬死。陛下只讓你將養幾天,你倒好一歇就歇個半個月,還叫上同夥做你的替身伺候陛下。”庸公公激動得唾沫橫飛,伸著手指頭鏗鏘地如刀子一般戳向姚玉道:“你當陛下是三歲小孩嗎!”他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姚玉幾十下,然後飛快轉身對君主拱手道:“陛下這次絕對不能放過餘閑。餘閑欺騙了陛下,陛下應當對她重重懲罰!”他深深鞠躬,似乎把姚玉的過錯定成了死罪一般。

庸公公的話這是要往姚玉死裏面整啊!這刀子補的,都快捅破窟窿了。

姚玉耳邊嗡嗡嗡嗡地響著,只要庸公公一開口,她耳邊全是噪音,如蜜蜂一樣鉆進她耳朵裏似的。聒噪的聲音停止之後,她才有心思去看君主的反應。

君主聽了半天也不見他動一動,嘴上也懶著動了,他斜刺的劉海下面一雙眼睛深邃地盯著手裏的杯盞。姚玉借著窗外落下一點夕陽餘光,看到君主手上的杯盞乃是最稀有的月光杯。

庸公公痛斥大半天,差點以罄竹難書形容姚玉罪過。姚玉不禁感嘆自己,她上輩子對庸公公做了什麽孽,才讓庸公公無緣無故把她往火坑裏推,蛇窩裏趕,借著君主的手把她往地獄裏活活地折磨死。

想不通庸公公到底對姚玉哪裏不滿,就這麽陽奉陰違地陷害姚玉。前一刻他求著鄭夫人要回姚玉,這一秒又打算棄姚玉為鞋履。

姚玉想來想去,最後只能結論:庸公公在君主面前拿她擋箭牌,以求明哲保身。

庸公公這一計著實的狠毒!

君主一言不發,安靜極了。庸公公越發激動的言辭好像被潑了涼水,漸漸地如洩了皮球一樣,不敢再發一言。

趁君主沈默得產生低氣壓的時候,姚玉毫不浪費時間地悄悄揉著自己胸口,方才那一摔真的狠,地磚如石頭一般地硬,骨質脆弱的人摔狠下去必定骨折,好在姚玉身子還算結實,摔青了就阿彌陀佛了。

不一會兒,姚玉以為自己看錯了,一道墨色長袖在她眼皮子上面如影子一般揮了過去,耳邊輕輕地響起“呼”地一聲,後背重重地被擊中一擊,姚玉毫不防備地身子往前一沖擊,接著後背貼著心臟鉆心底疼起來,好像那一棍擊碎了她上半身。

她吃痛地額頭挨著地磚,雙眼緊閉,呲牙咧嘴地咬牙忍受突如其來的痛,她感覺咬嘴唇的時候不小心咬破了,可是後背和心臟打了那一悶棍足以快要了她的小命!

原來這是君主在重罰她,姚玉想:“憑什麽?就憑庸公公那一句話!”

姚玉在心裏罵君主:“果真昏庸無能!怎麽不聽她一句解釋,說上棍就上棍!”

她疼得額頭沁著大豆大豆的汗滴,一手支撐著地面勉強彎起上半身。

“餘閑你可有話對朕說嗎?”他饒有興致地道,仿佛方才她挨棍子不過是君主的玩樂罷了。

他當這裏是在演戲啊——姚玉心裏罵君主一萬個八代祖宗!

“回陛下——奴、奴才不是故意的——”痛令她感覺胃口翻江倒海,嘴裏漸漸嘗到了甜酸的味道,就好似嘗到了天堂的美味,她強逼自己口裏的酸水咽回去,自己保命要緊:“奴才養病以來,一直等庸總管通報,可誰想奴才呆在監欄院快八天了,庸總管才回來告訴奴才——”姚玉擡眸察看君主臉色,可惜殿內太黑,疼得眼前模糊,姚玉嘴裏趕在庸公公辯解之前快速地高聲道:“說陛下忘了奴才,就不用奴才到禦前伺候了!”她把頭磕在地磚上,痛得起不來了,只能趴在上面緩解疼痛。

“冤枉,陛下!”庸公公唬得張開雙手舉著跪了下去,道:“是餘閑自己不願意過來伺候陛下,方才奴才去找餘閑時,他還推三阻四的不願意過去!”

“推三阻四!”姚玉冷笑一聲擡頭,看向庸公公:“庸總管您可是奴才的主兒,您發號施令一下,奴才哪敢不從!”

“你......你仗著陛下對你信幸,伺候得好。你就膽敢對本總管擺譜兒,本總管對你說東,你非要往西走!”

“奴才才來幾個月,就膽敢對庸總管您擺譜了!借奴才十個,不,一百個膽子都不敢怠慢庸總管您。若奴才真如庸總管所言大不敬的罪,奴才早一開始伺候陛下就已經死了上百回了!”姚玉顫巍巍地拱手對君主磕了頭道:“請陛下明鑒,奴才說得絕無虛言!”緊接著她擡手發誓,信誓旦旦地:“若奴才有一句假話,哄騙了陛下,絕不好死!奴才願意被雷劈死,也絕無怨言!”

“你你你——”庸公公最怕發毒誓了,他又怕又氣地伸出手指頭渾身發抖地指向了姚玉,嘴裏百口莫辯,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龍榻上,君主悠哉悠哉地看著底下一場好戲。他把杯盞朝下扣住,另一只手撐在膝蓋上,臉上戲笑道:“朕這回看了一出好大的戲!”他拍幾下掌,“好,好。好一個你死我活的一場戲!”

“陛下,陛下......”庸公公看不懂君主的舉動,琢磨不出來他話裏的意思,正慌不擇言時,感覺君主的聲音離他很近了。

“他說的可都是真的?”

庸公公擡眸,驚嚇了一跳,君主不知何時從龍榻上起來,走到他面前。庸公公舔了舔舌頭,道:“陛下,奴才——”他還想把鍋甩給姚玉,但看到君主劉海下散發著幽暗的光芒,庸公公啞言失聲。

“他發了毒誓,庸何你敢不敢發誓呀!”君主彎腰低頭湊近庸公公,庸公公感覺身子都僵了,聽君主一字一句地如紮他心窩子一般:“你可是朕最得力的侍從,不能敗在一個新來不懂事的侍從身上。你就算一句話讓他說不出話來,冤枉死那個侍從,朕都隨你!”

“陛、陛下......”庸公公舌頭打顫,毒誓不是隨便想發就發的,“奴、奴才......”庸公公支支吾吾地垂下頭。

“哼!”他富有磁性地冷哼一聲,繞過庸公公,走到姚玉跟前。

姚玉深感他的影子逐漸壓了過來,如烏雲密布,深不見底,再側眸瞧窗外漆黑一片,宮人們開始在屋檐上點燈籠。

“看來是朕冤枉你了?”他一口調侃地充滿疑問道。

姚玉冷不丁條件反射地答道:“不敢,陛下懲罰奴才天經地義,奴才絕無怨言!”

“你發這麽個毒誓,真不怕雷劈了你嗎?”他甩起水墨長袖,一股龍延香撲鼻而來。

如今冬日,欽安殿裏溫暖如春,定是炭火燒得妙,才使君主只穿了一身薄紗水墨長袍——是他平日裏一貫穿的常服,也是姚玉見到的最多次水墨長袍。

“回陛下,奴才不怕!”姚玉答得幹幹脆脆,一點恐懼全無。

“好!”他爽快一聲,似乎審問挺愉快地道:“也不枉方才秦嬪替你求情,否則若朕親手執棍打你,別說你的小命沒了,奄奄一息也夠你活著了!”

姚玉恍然,頭立即磕在地磚上大聲道:“奴才多謝陛下成全,對奴才手下留情,奴才必向陛下感恩戴德——”

“行了,這些好話留著以後再對朕說吧!”君主打斷道,然後走到庸公公身側,語氣忽然緊繃道:“庸何你以為朕果真是三歲小孩嗎?”

庸公公渾身一震,臉上早已被汗水打濕了,他不敢擡袖口去擦,而是繼續聽君主聲音漸漸威厲:“來人,將庸何亂棍打死!”

庸公公大吃一驚地擡頭,對君主瞠目結舌:“陛下您......奴才下次不敢了,請陛下饒過奴才這一回!”

君主不給他請求的機會,便幹脆利索地對走進來的兩個侍衛道:“把庸何拖出去!”

“是!”侍衛依言等君主重新回坐在龍榻上,才上前一左一右架著庸公公拖出去。

“陛下饒命!”庸公公顫栗地哭求著,並不敢掙紮,他情知君主的脾性——說一不會有二。

姚玉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地磚,耳邊聽著庸公公淒厲地求饒聲,她的心跟著庸公公的聲音一顫一顫的,她沒想到自己發了一場在她看來作古的毒誓,竟然要葬送庸公公的命!

他死了,誰陪她一塊面對陰晴不定的君主呢!

這樣她得多孤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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