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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監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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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監欄院

庸公公把他們帶到了太監所中,太監所是宮裏臨時住所,若君主需要哪位太監伺候,那麽這些太監就住在宮殿旁的側室中住著。

姚玉與五位太監並排站著。

“今晚這裏便是你們的住處。”庸公公站在滿屋滿地散落著木屑道:“這裏原是存放柴火的地方,可是因為潮濕便棄用了,你們幾個都是從鄭妃和貴人們那裏借來供本總管調用,那將就在這裏住上半個月。”庸公公提議地指著他們,:“你們幾個在這睡覺要安安靜靜,不許出聲,懂了嗎?”

幾個太監聲音稀稀疏疏道:“是。”

“好,你們都散了吧!”庸公公揮手。

姚玉這下微微松快一點,不過扭頭時,不禁楞一下,看到白日裏被君主罰縫嘴的太監也在這裏。

其餘太監都開始脫了濕衣服,換上了幹衣服,只有縫嘴的太監哭著鼻子,臉上依舊沾著血,軟坐在炕頭,頹廢得一動不動。

庸公公也不管不問,臨走時突然折回來,一把拉著姚玉向外走。

“姚玉姑娘,本總管可要警醒你一句。”庸公公依舊不放心,伸出指頭一字一字道:“你可別洩露你的女兒身,到時候不光這裏知道了,傳到陛下那裏,不只咱倆遭殃,就連鄭妃也被牽連。到時候——”庸公公換了一個姿勢,雙手交握在拂塵中擱在了肚子上,一副命令口吻道:“別忘了你娘親和你姐姐都在鄭宰相手裏,你落了難,她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姚玉低頭聽著,還是一言不發,她只覺得渾身濕膩膩地難受,還有膝蓋上傳來劇痛,一時間她渾身都不舒服。

“我說話,你到底聽見了嗎?”庸公公忍受不了姚玉遲鈍反應。

姚玉默默地點頭。

“咚”頭頂上的禮帽讓庸公公拿著拂塵敲來。

“你倒是吭聲呀!”庸公公邊爆她的頭邊氣呼呼道。

“是,是,奴婢記住了。”姚玉連忙出聲告饒。

“錯,你要稱自己為奴才!”庸公公更加氣不可歇,“你別忘了你現在是一個太監,叫餘公公!”他又拿起拂塵敲點她的禮帽,這次多得暴如雨。

“是是,奴才記下了。求庸總管息怒!”姚玉被敲得腦袋嗡嗡響,一邊求饒,一邊趕緊答應。

庸公公這才作罷道:“你給我小心著點!”

“嗯,總管。”姚玉邊低頭邊吭聲道。

“滾回屋子去!”

“哎!”姚玉轉身跑回屋了。

回到屋內,姚玉還要等別的太監們換好幹衣服後,她才趁人不註意,揣著幹衣服到屋後茅廁中匆忙換掉。

屋內自然能換衣服,但是姚玉不好與他們面對面換衣服,怕洩露了自己真身。

茅廁是個汙穢的地方,除了方便,任何人都不願再來踏第二次呆一片刻。姚玉只好忍著臭氣沖天換掉了濕衣服。

回到屋子裏,看到門口濕地上放著木盆,太監們把濕衣服都扔木盆裏了,姚玉也把自己的放進木盆中。

“哎,小夏子你怎麽還不去換衣服去!”有人看到縫嘴太監坐在炕上一動不動,衣服濕透得散發著酸氣——一股太監身上特有的氣味。

小夏子只嚶嚶地哭著,卻不動身。

兩個太監拉了說勸的太監道:“算了吧!你瞧,他嘴都縫住了,說不上話了。你勸有什麽用,不如讓他自生自滅吧!”那兩個太監勸同伴道,那太監只好作罷。

“開飯了。”

大夥都朝食堂那裏去了,姚玉也餓了,隨大夥去了食堂,只分到一塊饅頭,還是發黴了的。

夜晚,大家都在炕上並排挨著的睡了,只有姚玉輾轉反側。

她只要一閉眼就想起白日下暴雨,一個宮女斷手斷腳地躺在那裏,樣子慘不忍睹。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屋內黑漆漆的,心裏的恐懼感停在半空中晾著,晾著姚玉後半夜也睡不著。

“嗚嗚~~嗚嗚~~”姚玉扭頭看身邊,又是縫嘴的小太監——小夏子。

小夏子自從被君主責令縫嘴,這裏人都開始排擠他了。大夥都不願與小夏子睡在一起,最後排斥排斥著,擠到姚玉身旁炕頭去了。大夥見姚玉一直不愛說話,也就不管她願不願意挨著小夏子睡在炕頭。

姚玉不敢出聲安慰小夏子,只能聽著他一夜低低的哭聲忍受著。

好不容易半睡半醒地忽悠地睡過去,忽然身上被人用棍子拍打了幾下。

姚玉咕嚕地睜開眼睛,見到一道黃色暈光照著庸公公面無表情的臉,陰深深地恐怖,嚇得姚玉一激靈地坐了起來。

庸公公手裏的拂塵在姚玉身上打了一下道:“到時辰了,趕緊下來!”然後又拿拂塵去打別的熟睡的太監,道:“都給我起來,到時辰了,趕緊的去欽安殿外頭伺候著去!”

姚玉連爬帶滾地摔下了炕,然後拍下屁股站了起來,連忙拿炕上的太監服穿戴起來,剛戴好禮帽,其餘的太監都哈欠連天地起來,更惹庸公公手勁更大了。

他們疼得哎呀呀幾聲就都滾下了炕,匆忙地穿戴起來。

“還有你,怎麽還在哭!”庸公公去打小夏子起來,小夏子這才哭啼啼地爬起來,“還不趕緊下來!”庸公公斥道。

小夏子扭扭捏捏地下炕了。

“庸總管,這小夏子都哭了一宿,叫我們好生睡不好。”有個太監忍不住訴苦。

庸公公看了幾眼小夏子,見他嘴上的線,看著挺不舒服的,冷笑道:“好好一個人兒,腦子卻怎麽這樣笨!”然後對著姚玉他們指著小夏子道:“你們幾個可都好好看看,不管你們在外頭跪著伺候,還是在裏面站著伺候,只要上半身子稍微一傾斜了,讓陛下看到了,自然用酷刑懲罰你們。但凡你們稍稍偷個懶,陛下若心情好呢賞你們幾個巴掌,算保住你們的小命;若碰上陛下心情不好,要死要活都由陛下說了算!”庸公公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道,走到姚玉跟前便站定了道:“記著在殿外跪著伺候都給本總管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聽清楚了嗎?”庸公公一邊說,一邊那拿拂塵的另一頭悄悄抵姚玉胸口。

“是,總管。奴才——”姚玉後面的話還未說完,自己的下巴被人箍著強迫擡起頭來。

“奴才謹記公公的話!”其他太監都把話說完了,只有姚玉被迫擡頭讓庸公公看著的。

庸公公離近她的臉左右仔細瞧著,左右一擺她的臉孔如同像檢查畜牲一般,伸出指頭指著她的眼睛道:“你眼底怎麽還黑一圈。”說著,他咬牙切齒起來。

姚玉納悶不已,不就沒睡好覺,眼睛上頂著熊貓眼嗎!

“你知不知道。”庸公公在她眼睛上一戳一戳道:“陛下最討厭看你們黑眼圈,前個月就有一個在陛下跟前伺候時,讓陛下瞧見了,還挖掉了他的眼睛!”庸公公把兩支手指作勢叉雙眼中,狠戾極了。

姚玉一聽,渾身不禁抖一下。別的太監聽見了都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眼睛,暗暗慶幸自己不是黑眼圈。

“你……竟給我找麻煩!”庸公公繼續戳著姚玉眼睛道,說的姚玉眼底垂下來。

庸公公恨恨地松開她的下巴,姚玉趕忙把頭低下來不敢再看庸公公。庸公公像趕蒼蠅一般對姚玉揮手道:“去,站到最後面!”他氣不打一處來地伸出手指頭點著姚玉的頭道:“你最好想辦法別讓陛下看到你的眼兒,別回來怪我沒跟你說這個事。”

“是是是。”姚玉縮緊身子,束手束腳地列出前頭,轉到最後一位站著。

庸公公這才扭頭看小夏子還站在炕頭,問身側的人道:“這小夏子原在哪個宮裏伺候?”

那人回答道:“回總管的話,小夏子是鄭妃娘娘從秦貴人那裏索要過來借給總管調用的。”

“哦。”庸公公拉長了調子,點頭擺起譜來把兩手握著拂塵擱在肚皮上道:“趕巧了,今兒陛下一早還叫秦貴人過來一起用早膳。”

那近身太監對庸公公耳邊低語:“聽說秦貴人膽子特小……”

“啊,不能吧?”庸公公一頭霧水楞了幾秒,道:“不能呀!秦貴人的父親秦將軍可是出了名的遠征將軍,他的女兒不應該膽子小吧?”

近身太監道:“秦將軍就只有她一個女兒,而且這個秦貴人的母親是個寵妾,秦將軍喜歡不得了。家裏兒子多,就寵妾生了這麽一個女兒,可寶貝著呢!”

“嗯,怪不得陛下說下了早朝要與秦貴人一起用膳,原來全是顧著秦將軍的面子呀!”

“是呀!”近身太監附和道。

“得,小夏子你與他們一塊隨本總管走吧!”

外頭天色依舊陰沈沈的,令人十分壓抑,天空中昨日暴雨即刻變成細密密小雨,打在人臉上一點都不疼,相反很柔和,但是冰涼涼的,姚玉不禁戰栗地顫抖一下,宛如身處寒冬一般。

到了欽安殿,卻見殿外跪了一地太監。庸公公帶領自己一眾太監走過來時,腳步忽然剎住了。

最前頭的韋公公匍匐在地上,腦袋埋進地裏,渾身打著哆嗦。

庸公公正要上前問一句韋公公時,又聽到欽安殿內傳來響亮的“劈啪”兩下打耳光的聲音,接著聽到裏面有女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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