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嘉楠:我的哥哥連蘋果都沒有吃過

關燈
林嘉楠:我的哥哥連蘋果都沒有吃過

林葭佳覺得很離譜。

安羽歆也覺得很離譜。

她住樓下小面館也能聽見裝修聲,那這聲得有多離譜啊。

於是他最先反應過來,走過去拍了拍工人的肩,說:“師傅,休息半個鐘頭,喝杯茶。”

師傅很快就停下來,剛想休息,又猶猶豫豫地說:“你媽……”

“沒事,她更年期。”

“……”

做完這些,安羽歆又拖著被套來到門口,看著林葭佳,問:“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喝杯茶?”

“你家目前有能讓我坐著喝茶的地方?”

“……沒有。”

林葭佳指了指他身上的被單,說:“你這又是什麽情況。”

安羽歆尷尬地擦擦鼻子,說:“我不太會套,每次都得折騰一個多小時。”

林葭佳把他頭頂上的被套扯下來,自己拎著:“那你家能夠鋪開被子套被套的地方總有吧。別告訴我你站著套的。”

“啊,有。”

安羽歆撓撓頭,糾結了好久,還是帶她到自己房間。林葭佳只是拎著被子,出於禮貌,並不四處亂看,所以房間陳設她也沒大註意。

不過剛搬來,本來也什麽都沒有。

她開始給安羽歆傳授技法。

“你可以先把要套的被子疊好放進被單裏,然後再到裏面打開,像這樣。”

林葭佳把褶皺鋪平,拉鏈拉好,拍了拍,說:“這樣就可以了。”

安羽歆真誠地說:“牛逼。”

林葭佳不知道說什麽好,反正這樣折騰一下再睡肯定是睡不著了,還是回去刷牙洗臉。

於是她沖安羽歆打了個招呼,回家去了。

林葭佳飛快地洗完臉刷完牙,樓上已經沒有嘟嘟聲了,她看了看時間,決定去樓下吃粉。

跑步就算了吧,不差今天了。

結果剛一開門,就傳來噔噔噔的小皮鞋聲,還是那種踩一腳就會“咯嘰”叫一聲的,林葭佳猜想,可能跺腳的時候還會發光。

她正這樣想著,就感覺一個有體溫的小家夥死死抱住她的腿。她低下頭一看,發現是個紮著潦草辮子的小女孩。

女孩騰出一只手,扒拉開自己的劉海,睜著大眼睛仰頭看她,忽然嘴角一彎,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甜甜地喊:“漂亮姐姐。”

不由得讓林葭佳想起來另一個人,他大笑時也露出整齊的牙齒,還有兩顆小小的虎牙。

只有在笑的時候,他才是最稚氣最放松的。

但林葭佳的思路比較別致,她喜歡看安羽歆笑,因為他笑起來看上去年輕一些。

而按照林葭佳的邏輯,不笑就看起來很老的這位,此刻正拎著小梳子慢慢走下來,他開玩笑似的捏住小女孩的後頸,說:“給你梳個頭跑什麽?”

安羽歆試圖把小孩從林葭佳腿上拔下來,拽了一下,紋絲不動。

“不好意思,這是我妹妹。”

妹妹很不情願地說:“你太用力了,我的頭發要沒有了。”

安羽歆笑道:“本來也沒有幾根。”

林葭佳也跟著傻笑,順手拿過梳子,說:“我給她梳頭吧。”

安羽歆如釋重負,他拎著梳子和拎著菜刀似的。

他很放心地把妹妹交給林葭佳,準備上去取個東西。他一拍妹妹的頭說:“林嘉楠,叫姐姐。”

然後非常心大地往樓上走,仿佛丟下的不是他妹妹而是英語作業。

林葭佳把她領進門,讓她在沙發坐著,然後一邊膝蓋抵著沙發,輕輕的給她梳頭。

“你叫林嘉楠?”

林嘉楠點點頭,說:“姐姐也可以叫我小南瓜。”

林葭佳笑了笑,說:“好的小南瓜。”

她拿起鏡子,對著林嘉楠的臉,問,“這樣可以嗎?”

林嘉楠很高興,自己抓著鏡子,搖搖晃晃地說:“好看!和媽媽紮的一樣好看,哥哥還說媽媽紮頭發緊叫我晚上睡覺不用拆了,第二天還是一樣的頭發,他就不用給我紮了。”

林葭佳:怪不得這還在的頭發卷的像方便面一樣。

三人收拾好後,一起去了樓下的粉店。

林葭佳把筷子在熱水裏燙了燙,安羽歆給林嘉楠倒了一杯水,捏著杯子感覺溫度太高,又拿了一個空杯子把水倒來倒去放涼。

似乎感覺這過程有點無聊,他開口問:“你住樓上?”

“……不像嗎?”林葭佳感覺他這問題問的很奇怪。

“沒……”,安羽歆撓撓頭,“我一直以為你住店裏。”

“我為什麽要住店裏?”林葭佳更奇怪了。

安羽歆終於放棄這個話題,也不想倒水了,楊慶他家店裏頭還放了電視和床,不存在已經有套房還要往下面放電視的必要,所以他肯定誤解了什麽。

“你是獨生子女?”

林葭佳不明白話題為什麽又變這麽快,說:“對啊,”然後她扭頭看正在把水吹涼的林嘉楠,明白了,“這是你親妹妹嗎?”

“對啊,”安羽歆覺得這話問的莫名其妙,繼而反應過來:“她跟我媽姓。”

“哦。”

氣氛莫名冷掉,只有林嘉楠吸溜水的聲音。兩個人突然就像不會說話了一樣,又回到剛認識的時候,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安羽歆用勺子攪攪蛋花湯,慢慢吹涼,放在林嘉楠面前。

楊慶給林嘉楠準備的小份,端上來的時候,林嘉楠正蹬著腳丫。

安羽歆正打算開口批評她的這種行為,林葭佳已經先一步出聲。

“小南瓜,再抖腿姐姐把你的腿鋸下來,你就不會抖了。”

林嘉楠:“……”

林嘉楠米粉沒吃幾口,心思全在汪汪隊上。安羽歆用筷子敲敲她的小碗,說:“再不吃飯就把手機收走了。”

林嘉楠這才癟癟嘴,拿起筷子,轉動手腕卷起一大團粉往嘴裏塞。林葭佳順手抽一張紙,擦擦林嘉楠嘴角流的湯。

安羽歆覺得她這吃相實在是很不文明,怎麽還能把辣椒皮吃鼻子上去。

“用筷子夾,不要把粉卷起來,你看,都掉了。”

林嘉楠滿不在乎地搖搖頭:“外公說吃飯就要大口吃!”

安羽歆放下碗筷,掃桌上的二維碼準備付錢,聽了這話,輸密碼的手楞住了,看著屏幕裏的數字,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天才擡起頭問林葭佳:“他家一碗粉多少錢?”

林葭佳也搖搖頭:“不知道,我都是瞎給的。”

安羽歆:你們這片真的草率出了一定境界……

楊慶走過來給林嘉楠開了一瓶豆奶,插上吸管放她面前,然後對安羽歆說:“一碗六塊,兩碗12,豆奶三塊,一共十五。”

安羽歆付了錢,看林嘉楠兩只手抱著玻璃瓶喝豆奶,突然覺得好笑,轉頭對楊慶說:“幹什麽呢?強買強賣啊。”

楊慶嘿嘿一笑,露出他的大門牙,“是的,就是專門來宰你的,來一趟不容易。”

安羽歆笑道:“你家也不缺這幾塊錢啊。”

楊慶把隔壁桌的粉紅塑料小椅子拖過來坐下,賤賤地說:“這話不對,我可太缺這幾塊錢了,有空常來啊,我等著薅你羊毛呢。”

安羽歆從口袋裏掏出幾個小果凍,遞給林葭佳和林嘉楠,剩下的自己揣著,獨獨不給楊慶:“行啊,那我天天來。”

楊慶嘖一聲,自來熟地把安羽歆手裏那個搶了,直接上嘴咬封皮:“你家離這很近嗎你就天天來。”

林葭佳本來吃完了坐那發呆,一聽這話,搭腔說道:“確實。”

安羽歆也點點頭:“確實。”

林嘉楠沒有長指甲,果凍摳半天也沒打開,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頭也不擡地跟著說:“確實。”

楊慶:“……”

他覺得還是去看店裏的餐巾紙好了,自從店裏換了安在墻上的抽紙筒,用紙量直線上升,他有時候就特別想把抽老長一條的人腦袋摁墻上,問他們是不是要帶回家上廁所,這麽缺紙。

楊慶看了看安羽歆,又看了看他姐,嘆了口氣,往裏屋走,又被他媽拽走煮飯準備中午的菜,一陣忙活完,看了看掛鐘,差不多該把外面擺的幾張小桌子收回來了,掀開店門口的簾子,外頭幾張桌子空空如也,只剩下林葭佳一個人坐在粉紅塑料小椅子上,腳搭著椅子的橫杠,手放在膝蓋上,莫名有點乖巧。

看見他出來,林葭佳擡起手,指了指靠墻的一摞塑料凳子,說:“都收拾好了。”

楊慶卻不理會這個,他腳一蹬,反手一撐,一下就坐上這一米多高的椅子,他一只腳努力搭著層層疊疊的橫杠,另一只腳堪堪著地,看林葭佳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問:“想什麽呢?”

林葭佳擡起頭看他:“你是不是和張宇關系挺好的?”

“還可以吧,他來喝酒我給打九折。說起他,我想起來了,上回他領了個什麽人過來收保護費。”

林葭佳低下頭:“恩,我知道。”

“你知道?哈哈哈哈那你是沒看到宇哥那副表情,看他跟看智障一樣哈哈哈哈哈哈。”

“……”

“還說什麽,兄弟放心,只要交了保護費,這片沒人敢動你哈哈哈哈哈這人什麽毛病,你沒看到張宇那眼神,就差把’他腦子不好’寫臉上了!”

林葭佳面無表情:“張大哥可能在給你表演節目吧,結束需要一點賞錢。”

“劉大哥,什麽張大哥。”楊慶瞥她一樣,跳下凳子,結果踩斷了一根塑料橫梁,“再說了,我們這片的頭兒不就你一個嗎?”

楊慶的媽媽出來揪人了,她看了眼地上斷掉的橫梁,當即揪著楊慶的耳朵罵他:“你看看你是不是敗家?啊?讓你看高湯湯給我熬幹,讓你看著你弟弟,你就跑出來玩,還弄壞我一個凳子。”

楊慶捂著耳朵嗷嗷叫,他媽媽還要發作,又聽見樓上有窗戶推動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句“三樓第一間,一碗三鮮粉!”

楊慶的媽媽嘴比腦子快,馬上就是一句“馬上好!”,然後才轉過身瞪了楊慶一眼,轉身掀開簾子去後廚忙活了。

林葭佳依然坐在凳子上發楞:“那你去發散一下吧,說如果找半大的小姑娘收費,我親自打斷他的腿。”

楊慶倒吸一口涼氣,加快腳步回了店裏。

安羽歆看著客廳的一片狼藉,想了想還是讓林嘉楠在自己的房間裏呆著,於是他用手敲了敲林嘉楠的小書包,說:“你的水彩筆帶過來了沒有,哥哥教你畫畫吧。”

林嘉楠立即來了興趣,也不想看工人叔叔呲小電花了,背上書包往安羽歆房間裏鉆。安羽歆的媽媽端著茶水從廚房出來,說:“一天天的就是畫畫,現在是什麽時候,都讀高中了,也不知道自覺點看看書。”

安羽歆非常熟練地當聽不見,把茶水接過來遞給工人,轉身去了房間。

“不知道哪裏來的臭習慣,當媽的說都說不得,還有你看的這個房子,讓你挑個好點的地方都挑不出來,這裏離菜市場這麽遠,是打算把一家餓死?你看看你還能幹點什麽,簡直和你爸一個德行……”

“媽,”安羽歆把房間門關牢,將叨叨聲隔離在客廳,拿著托盤往廚房走,“下回我幹脆把買房的錢也付了唄,我比較好奇那個時候你還能挑什麽毛病。”

“你!”

安羽歆放了托盤轉身進房間把門反鎖,嘆了口氣,好歹只有幾句嘮叨,至少比以前乒乒乓乓的混亂場面要好得多,他放松不少,又仔細聽了聽聲音,房間隔音還不錯,林嘉楠專心致志地畫著畫,外面的動靜應該是聽不見的。

選擇這裏是因為房價低,他也不知道他媽的存款夠支付多大的花銷,當然是盡量便宜來。

而且說不定早上能和林葭佳一起上學。

跟林葭佳有點關系,但不多。

就一點點。

嗯。

安羽歆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林嘉楠旁邊,看見她在用藍色的水彩筆畫一個球,還點了很多綠色的點點。

“這是什麽?”安羽歆不解地問。

林嘉楠看了他一眼,突然驕傲起來,挺起胸膛,奶聲奶氣地說:“這你都不知道?”

安羽歆也配合起來:“這我真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據我所知,藍莓上是沒有綠點點的。

“這是蘋果呀!”



偏偏她還說的頭頭是道:“你看,這裏有一個坑,還有一個枝,這下面也有一個坑,所以這是一個蘋果。”

“……”,安羽歆感覺到了一絲不對,“那它為什麽是藍色的?”

誰知道林嘉楠非常疑惑地扭頭看他:“為什麽不能是藍色的?”

“……”,安羽歆決定放棄這個問題,又問,“那這些點點是什麽?”

“哥哥沒有吃過蘋果嗎,蘋果上面本來就有點點啊。”

林嘉楠看她哥的眼神越來越詭異,甚至生出一絲憐憫和悲哀。

“我的哥哥居然連蘋果都沒有吃過。”

安羽歆:“……”

林嘉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樣,又低下頭認認真真給她的蘋果鍍蠟,她加上了一圈金黃的線。

安羽歆拿起手機,決定向餘亮討教一下這種小孩的教育方法,剛接通電話就聽見那邊劈裏啪啦一陣響聲,餘亮一邊嚼著薯片,一邊和他弟弟搶遙控器,沙發上還公放著安羽歆的電話。

他可真是日理萬機。

“什麽,怎麽相處?”餘亮睨一眼正在偷薯片的餘仙捷,“不就是哥們一樣的相處嗎?”

“餘亮你什麽毛病?我和我妹哥們一樣的相處?”

安羽歆看他忙地也不是很想接電話,順理成章掛了,覺得自己打電話問餘亮就是腦子澆了水,他和他弟弟可是貨真價實的哥們,雖然差了5,6歲。

按理來說他應該問有妹妹的甘霖,但他不想問。

然後他開始掰手指頭算自己和林嘉楠差了多少,好像也不是很多,畢竟比起樓下那個弟弟還在學步車裏的,他和林嘉楠差的10歲並不是很深的鴻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