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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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
入秋後的邊城，霞光漫天，涼風習習。
過了飯點，圍在校場上的士兵都散去。
嗖——
一支羽箭劃破低空，穩中紅心。陶桃扶著腰走到練兵場時，就看見一身男裝的魏惜，拉弓射箭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初來邊城時，魏惜拉弓還十分吃力，不過短短四個月，她已經可以靶靶射中紅心了。
“阿惜！”陶桃站在臺階下喊。
魏惜轉過身，高高束起的馬尾隨風擺動，提著弓三兩步走下臺階，扶著陶桃。
“你怎麽來了，校場上刀劍不長眼，當心磕碰著。”
魏惜緊張地看著她高聳的肚子，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陶桃側頭看著魏惜，曾經養尊處優公主的影子，在她身上已尋不見半分。
來了邊城後，魏惜就一頭紮進軍營，白日跟著盧定逾學習射箭騎馬，夜裏徹底點燈看兵法謀略，一天掰成三天過，只為了覆國大業。
陶桃從袖子裏掏出手帕，替她擦去汗珠，心疼地念叨：“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又不吃晚飯了？”
衣服被汗濕已是常態，魏惜自己都沒註意額頭出了汗，不好意思接過帕子擦汗。
“阿兄又告狀了？他也是，也不怕你在校場裏被沖撞到。”魏惜目光落在陶桃的肚子上。
陶桃有孕六月，她跟著盧定逾在邊城住了大半年，早對軍營了如指掌，只是盧定逾和魏惜總是擔心會磕了碰了。
陶桃無奈搖搖頭，拽著魏惜被汗濕的衣服，替她撥開被汗濕的鬢發：“阿惜，身子最重要，其他徐徐圖之。”
孕婦最大，魏惜笑著應下：“知道了，阿嫂。哎，從小到大，阿兄都管不住我，沒成想，娶個嫂子成天不管夫君，就盯著我這個小姑子。”
魏惜扶著陶桃從校場往回走，陶桃笑嗔道：“那怎麽辦，誰讓這個阿嫂是你自己選的呢？”
二人對視一笑，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到了魏惜的營帳，陶桃溫柔一笑：“去吧，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熱水，沐浴完就來大帳，我做了不少菜，今天我要盯著你吃完！”
陶桃含笑威脅，目光掠過魏惜的身影，原本就纖瘦的身材，到了軍營後，變得更加單薄了。
魏惜趕忙應下：“知道了，我的好阿嫂。”
掀開帳簾，走進內帳，浴桶裏被裝好了熱水，魏惜利落地脫下汗濕的衣衫，解開馬尾，泡進浴桶裏。
恰好的水溫，卸除一身的疲倦，魏惜不自覺的合眼，回憶起那夜的火光。
想逃走不被懷疑，還要在莫長恩的眼皮底下死遁，出宮和出城是兩個難題。
出城有陶柯送來的金令，出宮的鑰匙，就是龍鳳玉環。
大魏先祖建築皇宮之初，為了防止皇室被圍，在各宮留了一道通往宮外的密道。這樣，不管君王被困在哪宮，都可以逃出升天。
開啟密道的鑰匙就是龍鳳玉環，龍鳳玉環原是天子代代相傳，也代表了儲君之位，因被設計成龍鳳相接，一般是皇帝和皇後各保存一半。
魏惜的鳳佩就是先皇後崩逝後交由她保管，先帝的那半給了魏慎。原先，等魏慎大婚後，魏惜也會將鳳佩和玉璽一並交給魏慎。
結果，沒來得及送出的鳳佩意外的救了她一命。
房梁掉落的瞬間，魏惜揭開鋪在大殿地毯，用龍鳳玉佩開啟密道，一路暢通無阻出了皇宮。
宮裏大火連天，宮外墻角處一輛馬車等候多時。
魏惜一出來，就上了馬車，迅速出了江州城，所幸有金令，加上宮裏亂作一團，魏惜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江州城。
陶柯親自駕馬車把魏惜送至郊外十裏處，那裏有人接應魏惜去邊城和盧定逾會合。
魏惜把金令還給陶柯，登上另一輛馬車。陶柯站在車窗下，向魏惜道別：“公主，我等你回來。”
魏惜一路北上，馬車換了三輛，終於在邊城城外五十裏處，盧定逾帶著一行小隊，將她安全無虞接回盧家軍的軍營中。
兩萬盧家軍駐紮邊城，北漠有所忌憚，始終沒有正面對戰，給了魏惜籌謀的間隙。
浴桶裏的水變涼，魏惜從浴桶裏出來，擦幹頭發，換身幹爽的衣服，往軍營大帳走去。
*
皇宮禦書房，莫長恩在批閱奏折，臨風推門進來，站在龍案下方，欲言又止。
莫長恩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手上的奏折上，沒有給他半個眼神。臨風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君上，青姑求見。”
朱筆停頓，莫長恩冷冷看了一眼下首的臨風，隨手合上奏折。
臨風被看了一眼，心裏慌得不行，登基四個月，莫長恩身上的帝王威儀越來越壓迫。
尤其是在那夜大火後，沒找到魏惜的屍骨，只找到她戴過的金簪。
現在的莫長恩格外陰晴不定，如果不是十分要緊的事，臨風也不敢打擾他。
見莫長恩沒反應，臨風大著膽子重覆一遍：“君上，青姑……”
“讓她滾。”
莫長恩語氣比寒冬的深冰還要冷，臨風冷汗都出來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門外傳來吵嚷聲，咚地一聲禦書房的門被推開，青姑被幾個侍衛攔住，青姑不卑不亢看了高位上的莫長恩一眼。
青姑將攔著的侍衛推開，直接跪在門檻外，重重往地上磕頭。
咚咚的磕頭聲在過分安靜的大殿內回蕩，額頭磕出一個紅紅的印跡。
“奴婢懇求君上，將大魏長公主牌位移入大魏皇陵，讓公主早日入土為安。”
青姑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臨風暗道完了。
莫長恩終於將目光轉移到青姑身上，薄涼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線。
呼啦啦一聲，奏折砸向青姑身側。
“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會殺你。”
莫長恩淬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狠厲眸子裏騰起的殺意。
青姑絲毫不懼，挺直身子：“長公主以身殉國，奴婢願追隨公主而去，但請奴婢死後，讓公主靈位移入大魏皇陵。”
玉質朱筆被折成兩段，莫長恩緊繃的臉愈發陰沈，冷聲道：“皇後與朕，生同衾死同穴。”
青姑接道：“公主遺言，生不為君妻，死亦歸故陵，君上何必自欺自人……”
“夠了！”
斷成兩截的玉筆被重重砸下，碎屑迸濺滿地。
“朕念在皇後的舊情，放任你留在宮中，既然一心掛念大魏皇陵，那就去守皇陵！”
青姑固執地重覆：“‘生不為君妻，死亦歸故陵’，請君上遵循公主遺願……”
莫長恩的眼神幾乎要吃了青姑，拳頭青筋爆裂，臨風見再不制止青姑，莫長恩可能真的一怒之下殺了她。
臨風示意侍衛拉走青姑，然後告退出去。
禦書房外的長廊下，臨風揮手讓侍衛放開了青姑，走上前言語誠懇：“姑姑何必惹怒君上，君上現在陰晴不定，當心掉了腦袋。”
青姑神色如常整理被扯皺的衣襟，語氣平淡：“有本事就殺了我，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會讓他不痛快一天。”
臨風：……
作為貼身侍衛，他目睹了莫長恩四個月無情屠戮，每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生怕惹了莫長恩不快，腦袋就要落地。
只有青姑，日日都要在禦前鬧上一番，提醒魏惜死了的事實，還要重覆一遍死了也不肯嫁給他，刺激莫長恩發怒，能活到現在，完全是奇跡。
臨風擦擦冷汗，下令讓侍衛把青姑送去大魏皇陵。自己再提著腦袋，去禦前當差。
剛回到禦書房門口，就聽見茶盞碎裂的聲音，下一刻才當了三天差的小太監被拖了出去。
臨風的冷汗又下來了，他能活到現在也挺不容易的。
“臨風。”莫長恩催命的聲音響起。
臨風走上前：“君上。”
“那兩個人死了沒？”
臨風在腦子裏反應了一下：“回君上，齊相和貴妃在北漠莊子上暫且安好，只是二人年紀大了，每日幹完農活還吃不飽，身子吃不消。”
莫長恩冷眸淡漠：“沒死……也是，朕都還活著，他們怎麽能死。”
臨風的冷汗順著脊背流到腳跟，莫長恩花了四個月，從齊善達手裏徹底奪過北漠政權，北漠不再是掣肘，名副其實接手了北漠和大魏政權。
臨風想起什麽道：“君上，邊城的盧家軍近日蠢蠢欲動，是否要派兵鎮壓。”
每每提起和魏惜相關的人，莫長恩都會不自覺心痛，最後心軟放過他們，所以面對兩萬盧家軍的威脅，他也照常：“隨他。”
*
邊城大帳，魏惜用了一碗飯又喝了一碗湯。
盧定逾打量著魏惜：“阿惜飯量見漲啊，我記得你以前貓兒似的胃口，一碗粥都要剩半碗，嘶……”
陶桃在桌下掐了一下盧定逾，止住了他的話頭。
魏惜放下碗，不在意回：“阿桃手藝好，我多吃兩碗你就心疼？”
盧定逾還要開口，被陶桃打斷：“別理他，阿惜都瘦成這樣了，來，多吃點。”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盧定逾辯解。
“阿惜吃得多是好事，雖然瘦了些也黑了些，可瞧著也結實了些，不像以前，風一吹就要飄上天，現在腳是落在地上了。”
“吃你的吧——”魏惜和陶桃齊聲懟他，被妹妹和妻子嫌棄，盧定逾撓了撓頭，憨憨一笑。
盧定逾是木頭一根筋的脾性，和陶桃成婚後就踏踏實實過日子，現在對魏惜只有清清白白的兄妹情。
用過飯，陶桃帶著女使收拾完畢，坐馬車回了將軍府。盧定逾在邊城是有府邸的，但魏惜來了後，提出要住在軍營，盧定逾不放心便也住在了軍營裏。
陶桃懷著孕不方便留在軍營裏，每隔幾日做了飯菜來看他們兩。
將軍大帳裏，七八個壯漢圍在地圖前，魏惜個子在女子裏算高挑，但在男子面前還是矮了一大截。
不過就不看身高，粗布麻衣也蓋不住她秀麗的面孔，雖然軍營裏人人都知道她是女子，但只有少數人知道，她其實是已經
“殉國”的長公主。
“邊城十月就要飄雪，北漠更早，等過了十月，冰雪封路，留在北漠的五萬大軍進不來大魏地界，我們要對付的只有江州的五萬兵馬。”
盧定逾對著地圖，指出北漠軍隊分布。
前鋒將軍：“我看不必等到十月，九月咱們就可以出兵。”
副尉提出異議：“還是等到十月保險點，現在除了邊城，大魏和北漠各城已連成一氣，調兵比以往方便。”
盧定逾看向坐在上座的魏惜：“公主覺得呢？”
魏惜坐在主帥的位子上，倒了一壺茶，細細品著，沒加入眾人的談話。
魏惜反扣茶盞，杯底最後的水滴落在桌面上，魏惜蘸著水寫了一個日期。
盧定逾和眾將領看去，水漬寫著八月十五。
現在才是八月初，短短十幾天內就要起兵，怕是時間來不及。
盧定逾試探道：“公主何意？”
魏惜又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後蘸著杯底的水漬，又寫了一個日期：九月十五。
八月十五和九月十五兩個水漬匯在一起。
魏惜擡頭看向眾人：“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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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飯點，圍在校場上的士兵都散去。
嗖——
一支羽箭劃破低空，穩中紅心。陶桃扶著腰走到練兵場時，就看見一身男裝的魏惜，拉弓射箭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初來邊城時，魏惜拉弓還十分吃力，不過短短四個月，她已經可以靶靶射中紅心了。
“阿惜！”陶桃站在臺階下喊。
魏惜轉過身，高高束起的馬尾隨風擺動，提著弓三兩步走下臺階，扶著陶桃。
“你怎麽來了，校場上刀劍不長眼，當心磕碰著。”
魏惜緊張地看著她高聳的肚子，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陶桃側頭看著魏惜，曾經養尊處優公主的影子，在她身上已尋不見半分。
來了邊城後，魏惜就一頭紮進軍營，白日跟著盧定逾學習射箭騎馬，夜裏徹底點燈看兵法謀略，一天掰成三天過，只為了覆國大業。
陶桃從袖子裏掏出手帕，替她擦去汗珠，心疼地念叨：“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又不吃晚飯了？”
衣服被汗濕已是常態，魏惜自己都沒註意額頭出了汗，不好意思接過帕子擦汗。
“阿兄又告狀了？他也是，也不怕你在校場裏被沖撞到。”魏惜目光落在陶桃的肚子上。
陶桃有孕六月，她跟著盧定逾在邊城住了大半年，早對軍營了如指掌，只是盧定逾和魏惜總是擔心會磕了碰了。
陶桃無奈搖搖頭，拽著魏惜被汗濕的衣服，替她撥開被汗濕的鬢發：“阿惜，身子最重要，其他徐徐圖之。”
孕婦最大，魏惜笑著應下：“知道了，阿嫂。哎，從小到大，阿兄都管不住我，沒成想，娶個嫂子成天不管夫君，就盯著我這個小姑子。”
魏惜扶著陶桃從校場往回走，陶桃笑嗔道：“那怎麽辦，誰讓這個阿嫂是你自己選的呢？”
二人對視一笑，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到了魏惜的營帳，陶桃溫柔一笑：“去吧，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熱水，沐浴完就來大帳，我做了不少菜，今天我要盯著你吃完！”
陶桃含笑威脅，目光掠過魏惜的身影，原本就纖瘦的身材，到了軍營後，變得更加單薄了。
魏惜趕忙應下：“知道了，我的好阿嫂。”
掀開帳簾，走進內帳，浴桶裏被裝好了熱水，魏惜利落地脫下汗濕的衣衫，解開馬尾，泡進浴桶裏。
恰好的水溫，卸除一身的疲倦，魏惜不自覺的合眼，回憶起那夜的火光。
想逃走不被懷疑，還要在莫長恩的眼皮底下死遁，出宮和出城是兩個難題。
出城有陶柯送來的金令，出宮的鑰匙，就是龍鳳玉環。
大魏先祖建築皇宮之初，為了防止皇室被圍，在各宮留了一道通往宮外的密道。這樣，不管君王被困在哪宮，都可以逃出升天。
開啟密道的鑰匙就是龍鳳玉環，龍鳳玉環原是天子代代相傳，也代表了儲君之位，因被設計成龍鳳相接，一般是皇帝和皇後各保存一半。
魏惜的鳳佩就是先皇後崩逝後交由她保管，先帝的那半給了魏慎。原先，等魏慎大婚後，魏惜也會將鳳佩和玉璽一並交給魏慎。
結果，沒來得及送出的鳳佩意外的救了她一命。
房梁掉落的瞬間，魏惜揭開鋪在大殿地毯，用龍鳳玉佩開啟密道，一路暢通無阻出了皇宮。
宮裏大火連天，宮外墻角處一輛馬車等候多時。
魏惜一出來，就上了馬車，迅速出了江州城，所幸有金令，加上宮裏亂作一團，魏惜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江州城。
陶柯親自駕馬車把魏惜送至郊外十裏處，那裏有人接應魏惜去邊城和盧定逾會合。
魏惜把金令還給陶柯，登上另一輛馬車。陶柯站在車窗下，向魏惜道別：“公主，我等你回來。”
魏惜一路北上，馬車換了三輛，終於在邊城城外五十裏處，盧定逾帶著一行小隊，將她安全無虞接回盧家軍的軍營中。
兩萬盧家軍駐紮邊城，北漠有所忌憚，始終沒有正面對戰，給了魏惜籌謀的間隙。
浴桶裏的水變涼，魏惜從浴桶裏出來，擦幹頭發，換身幹爽的衣服，往軍營大帳走去。
*
皇宮禦書房，莫長恩在批閱奏折，臨風推門進來，站在龍案下方，欲言又止。
莫長恩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手上的奏折上，沒有給他半個眼神。臨風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君上，青姑求見。”
朱筆停頓，莫長恩冷冷看了一眼下首的臨風，隨手合上奏折。
臨風被看了一眼，心裏慌得不行，登基四個月，莫長恩身上的帝王威儀越來越壓迫。
尤其是在那夜大火後，沒找到魏惜的屍骨，只找到她戴過的金簪。
現在的莫長恩格外陰晴不定，如果不是十分要緊的事，臨風也不敢打擾他。
見莫長恩沒反應，臨風大著膽子重覆一遍：“君上，青姑……”
“讓她滾。”
莫長恩語氣比寒冬的深冰還要冷，臨風冷汗都出來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門外傳來吵嚷聲，咚地一聲禦書房的門被推開，青姑被幾個侍衛攔住，青姑不卑不亢看了高位上的莫長恩一眼。
青姑將攔著的侍衛推開，直接跪在門檻外，重重往地上磕頭。
咚咚的磕頭聲在過分安靜的大殿內回蕩，額頭磕出一個紅紅的印跡。
“奴婢懇求君上，將大魏長公主牌位移入大魏皇陵，讓公主早日入土為安。”
青姑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臨風暗道完了。
莫長恩終於將目光轉移到青姑身上，薄涼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線。
呼啦啦一聲，奏折砸向青姑身側。
“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會殺你。”
莫長恩淬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狠厲眸子裏騰起的殺意。
青姑絲毫不懼，挺直身子：“長公主以身殉國，奴婢願追隨公主而去，但請奴婢死後，讓公主靈位移入大魏皇陵。”
玉質朱筆被折成兩段，莫長恩緊繃的臉愈發陰沈，冷聲道：“皇後與朕，生同衾死同穴。”
青姑接道：“公主遺言，生不為君妻，死亦歸故陵，君上何必自欺自人……”
“夠了！”
斷成兩截的玉筆被重重砸下，碎屑迸濺滿地。
“朕念在皇後的舊情，放任你留在宮中，既然一心掛念大魏皇陵，那就去守皇陵！”
青姑固執地重覆：“‘生不為君妻，死亦歸故陵’，請君上遵循公主遺願……”
莫長恩的眼神幾乎要吃了青姑，拳頭青筋爆裂，臨風見再不制止青姑，莫長恩可能真的一怒之下殺了她。
臨風示意侍衛拉走青姑，然後告退出去。
禦書房外的長廊下，臨風揮手讓侍衛放開了青姑，走上前言語誠懇：“姑姑何必惹怒君上，君上現在陰晴不定，當心掉了腦袋。”
青姑神色如常整理被扯皺的衣襟，語氣平淡：“有本事就殺了我，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會讓他不痛快一天。”
臨風：……
作為貼身侍衛，他目睹了莫長恩四個月無情屠戮，每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生怕惹了莫長恩不快，腦袋就要落地。
只有青姑，日日都要在禦前鬧上一番，提醒魏惜死了的事實，還要重覆一遍死了也不肯嫁給他，刺激莫長恩發怒，能活到現在，完全是奇跡。
臨風擦擦冷汗，下令讓侍衛把青姑送去大魏皇陵。自己再提著腦袋，去禦前當差。
剛回到禦書房門口，就聽見茶盞碎裂的聲音，下一刻才當了三天差的小太監被拖了出去。
臨風的冷汗又下來了，他能活到現在也挺不容易的。
“臨風。”莫長恩催命的聲音響起。
臨風走上前：“君上。”
“那兩個人死了沒？”
臨風在腦子裏反應了一下：“回君上，齊相和貴妃在北漠莊子上暫且安好，只是二人年紀大了，每日幹完農活還吃不飽，身子吃不消。”
莫長恩冷眸淡漠：“沒死……也是，朕都還活著，他們怎麽能死。”
臨風的冷汗順著脊背流到腳跟，莫長恩花了四個月，從齊善達手裏徹底奪過北漠政權，北漠不再是掣肘，名副其實接手了北漠和大魏政權。
臨風想起什麽道：“君上，邊城的盧家軍近日蠢蠢欲動，是否要派兵鎮壓。”
每每提起和魏惜相關的人，莫長恩都會不自覺心痛，最後心軟放過他們，所以面對兩萬盧家軍的威脅，他也照常：“隨他。”
*
邊城大帳，魏惜用了一碗飯又喝了一碗湯。
盧定逾打量著魏惜：“阿惜飯量見漲啊，我記得你以前貓兒似的胃口，一碗粥都要剩半碗，嘶……”
陶桃在桌下掐了一下盧定逾，止住了他的話頭。
魏惜放下碗，不在意回：“阿桃手藝好，我多吃兩碗你就心疼？”
盧定逾還要開口，被陶桃打斷：“別理他，阿惜都瘦成這樣了，來，多吃點。”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盧定逾辯解。
“阿惜吃得多是好事，雖然瘦了些也黑了些，可瞧著也結實了些，不像以前，風一吹就要飄上天，現在腳是落在地上了。”
“吃你的吧——”魏惜和陶桃齊聲懟他，被妹妹和妻子嫌棄，盧定逾撓了撓頭，憨憨一笑。
盧定逾是木頭一根筋的脾性，和陶桃成婚後就踏踏實實過日子，現在對魏惜只有清清白白的兄妹情。
用過飯，陶桃帶著女使收拾完畢，坐馬車回了將軍府。盧定逾在邊城是有府邸的，但魏惜來了後，提出要住在軍營，盧定逾不放心便也住在了軍營裏。
陶桃懷著孕不方便留在軍營裏，每隔幾日做了飯菜來看他們兩。
將軍大帳裏，七八個壯漢圍在地圖前，魏惜個子在女子裏算高挑，但在男子面前還是矮了一大截。
不過就不看身高，粗布麻衣也蓋不住她秀麗的面孔，雖然軍營裏人人都知道她是女子，但只有少數人知道，她其實是已經
“殉國”的長公主。
“邊城十月就要飄雪，北漠更早，等過了十月，冰雪封路，留在北漠的五萬大軍進不來大魏地界，我們要對付的只有江州的五萬兵馬。”
盧定逾對著地圖，指出北漠軍隊分布。
前鋒將軍：“我看不必等到十月，九月咱們就可以出兵。”
副尉提出異議：“還是等到十月保險點，現在除了邊城，大魏和北漠各城已連成一氣，調兵比以往方便。”
盧定逾看向坐在上座的魏惜：“公主覺得呢？”
魏惜坐在主帥的位子上，倒了一壺茶，細細品著，沒加入眾人的談話。
魏惜反扣茶盞，杯底最後的水滴落在桌面上，魏惜蘸著水寫了一個日期。
盧定逾和眾將領看去，水漬寫著八月十五。
現在才是八月初，短短十幾天內就要起兵，怕是時間來不及。
盧定逾試探道：“公主何意？”
魏惜又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後蘸著杯底的水漬，又寫了一個日期：九月十五。
八月十五和九月十五兩個水漬匯在一起。
魏惜擡頭看向眾人：“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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