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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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害怕
冰冷機械音從儀器中響起——
「Warning.Internal system files are being cleared.」
「警告，系統內部文件清除中。」
“宋歌！”
戴蒙正準備切點儀器電源，爭取在儀器徹底坍塌前，把祁夜意識從其中安全帶出，可祁夜卻先一步醒來。
緊接著，不等他多開口，就看見祁夜掙紮起身，俯身在鍵盤敲擊。
那按鍵哢噠聲，仿佛是在和死神賽跑的腳步。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60」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60」
“把宋歌帶來！！！快去！！！”
戴蒙連連點頭，沖向實驗室旁的休息室。
早在祁夜出發前，他就再三叮囑，一定要讓宋歌在儀器附近待命。
而叫醒，聽到可以見到的祁夜的宋歌，立刻沖進了實驗室。
宋歌抱著祁夜外套，琥珀雙眼濕漉漉，嘴唇不停顫抖：“老婆你終於...”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40」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40」
啪！
實驗室工作人員全都被這一巴掌，給嚇得捂住了嘴巴。
“把他給我按上去！”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30」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30」
祁夜手指絲毫沒有停歇，就連他頭上的冷汗都在屏幕冷藍光線下，流動得愈發迅速。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15」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15」
“首先，連上儀器...”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10」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10」
“然後，輸入密碼...”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5」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5」
“最後，等待...等待...等待什麽？！等待什麽！？”
祁夜抓著頭發，瘋狂捶打著太陽穴，下嘴唇已被咬出血跡，可他怎麽都想不起來，宋歌告訴他的最後一步是什麽。
「3」
祁夜崩潰跌坐，捂住胸口，放聲痛哭，可他仿佛置身真空，聽不到自己的哭聲。
「2」
但，他卻能無比清晰的聽見，那響徹整個實驗室——徹底抹殺宋歌的倒計時。
「1」
“最後，是等待我醒來。”
一道聲音，愛人溫柔無比的聲音，將他拽回地面。
可他的心還在因失重，而仿佛被人鎖緊鐵盒，拋出他的體外，還未來得及收回。
他甚至忘記擡頭，忘記擡頭去看，那覆蓋在他身上的影子，究竟是不是他的愛人。
宋歌用一個吻，向他確認。
“阿夜。”宋歌捧起他滿是淚水的臉，“看看我，我回來了。”
“宋歌...宋歌！”
祁夜撲向他，如同，哦不，就是久別重逢的戀人。
宋歌後背結結實實砸到了地板上，可他卻依舊緊緊抱住祁夜，甚至抱得更緊。
“謝謝你帶我回來，謝謝你。”
宋歌將祁夜獻上的親吻，都用自己的方式，更強制，更激烈，更纏綿地一一還給了他。
“阿夜，我絲毫不介意讓我準備偷走Time Loop的師哥，偷瞟我們接吻...”
正在和助手悄咪咪擡儀器的戴蒙：......
“但是，現在有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宋歌被親得話語都斷斷續續，終於在祁夜準備換個姿勢時，他找到了說話的空檔。
“那不是平行宇宙，是可以改變現在時間線的節點，所以...”
祁夜先是一楞，反應過後，鼻尖酸意如滔滔浪潮，將他迅速淹沒。
“別擔心。”宋握住他的腰，抱坐起來，“我會找到你。”
祁夜渾身發麻。
“我會一直找你，不停地找到你。直到12月26日，也就是現在，將你帶回到我身邊。所以——”宋歌吻向他濕潤又顫抖的雙眼，“不用怕。”
祁夜在宋歌撫摸下，漸漸平覆，小聲道：“那我還會記得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宋歌平靜無比，親吻他時也絲毫沒有懼意，“不用怕，我一定會找到你。”
明亮的實驗室，如同許下莊嚴誓言的教堂。
祁夜：“多久會跳躍？”
宋歌：“可能下一秒。”
祁夜放松下來，與宋歌額頭相抵。
祁夜：“那我現在可以做什麽？”
宋歌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歪頭。
“吻我。”
祁夜的嘴唇被含住，舌尖被絲絲溫熱占據。
片片雕落並急速重建的宇宙中，只有這個正在發生的親吻是唯一的真實。
-
“別停，繞著停車場開出去。”
“啊？”
“開出去。”
“好的老板。”
霓虹高樓間，一輛黑色豪車平穩駛向酒店旋轉大門。
酒店門童恭敬上前，正鞠躬等待拉開車門，就只見那車徑直開走。
門童：？
和門童一樣摸不著頭腦的，還有跟在豪車身後的白色跑車。
車上人剛熄火，點上煙，就看見前車跑沒了影兒。
“...神經病。”
他也懶得再挪車，長腿邁下，將車鑰匙丟給門童，走進立起「聖光高中2024校友會」巨幅海報的酒店大堂。
遠走的黑色豪車後座上，西裝革履的高大混血男人長嘆口氣，無奈地收起手機。
“停到旁邊商場。”
“好的老板。”
咖啡店裏，一個在大晚上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人推門而入，在角落裏找到了方才從豪車上下來的人。
“還好你看到了消息，不然你又得挨揍。”
來人把帽子和口罩摘下，儼然就是咖啡店海報上的代言人，最近憑借正播新劇一路躥紅的時言。
時言看著一言不發，低頭抿咖啡的人，笑道：“宋歌，你到底當年離開的時候，跟祁夜說了什麽啊？把他氣得連你這個人都不記得了。”
宋歌煩躁捏著山根，半晌才擡眼。
他搖頭道：“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就像這些年，我一直跟你和悠悠說的那樣，我所有的記憶都停在高二開學那一個月，停在我和祁夜走下嘉陵江邊。之後的一年多，我什麽都不記得。”
時言點點頭：“然後就是，你在出國前夕給祁夜打電話，結果被他當成臆想癥患者，痛罵十分鐘後被拉黑？”
宋歌：“...不用說得這麽具體。”
時言掏出手機看了看，快速回了條消息。
“反正祁夜比你更慘，他整個從高二開始的記憶都沒了。看上去就像是那些小說電影裏，受到太大刺激，然後失憶了一樣。”
宋歌身體前傾一分，篤定道：“我非常確定，祁夜非常明確地告訴我說，他喜歡我，他想和在我一起。”
時言聳肩：“我也很確定，你們倆在高中悄摸談了兩年戀愛。但問題是，他現在完全不記得你，並且對你抱有極大的敵意。”
嗡嗡——
時言瞥了眼屏幕，一邊拿起，一邊繼續道：“所以我才讓你今天不要現身，否則，他肯定會用他剛到手的普裏斯特利天文學獎杯，直接敲暈你。我見過照片，帶翅膀小天使，打人肯定疼...餵，思意，我到了，和宋歌在...”
時言猛地皺起眉，連忙將手機拿遠，
安靜咖啡館中，揚聲器裏的程思意怒罵，全數鉆進宋歌耳中。
二人對視，無奈聳肩。
等到程思意開始喘氣了，時言拿近手機，急急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他立馬掛斷電話。
“嘖，思意上次在機場碰見我，是被我的保鏢和機場安保一起押走的。”
宋歌幽幽道。
“那不然呢？他現在都覺得是你傷害了他肌肉孔子的親哥，還把他給搞失憶了。用他的話說，就是——”
時言拿起桌上氣泡水喝起來，捏著嗓子道：“‘我和我哥美好的高中記憶全都沒了！宋歌，我要殺了你！’”
宋歌昂頭長嘆，認真道：“真的，殺了我吧。”
時言搖頭，同認真道：“要殺，也是小悠殺，你這事兒跟我沒直接利益關系。”
宋歌皺起眉，疑惑看著他：“悠悠可是站我這邊的。”
“對啊，但程思意不是啊。你不會不知道，程思意都準備再度跟程思悠表白，並且程思悠也準備接受，結果——”
時言挑眉。
“就因為，他們對你們倆這事兒分歧過大，導致當場撕破臉，從畢業到現在六年都沒講過話吧？”
宋歌：“...Guilty.”
杯中咖啡溫度散去，宋歌再抿時，已醇香全無，只剩刮喉苦味。
是一個人嗎？
那個趴在自己懷中，用最炙熱依戀目光望著自己，說出，“宋歌，你的生活，你的命運，我全都要參與。你不會再是一個人，我不會讓你孤單。”的人。
和那個用最冰冷質疑眼神打量自己，留下句，“神經病！”就重重摔門，將自己棄於蘭堡大學宿舍走廊的人。
他們，是一個人嗎？
宋歌曾在國外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掏出那部手機，一遍遍翻閱。
看著他們過往的聊天記錄，時隔許久都能從曾經指尖敲出的簡單字符中，觸摸倒溢出屏幕的愛意。
看著常常動輒一整晚語音視頻連線的時長，試圖回憶起二人分隔了多久，才會讓思念如此漫長。
看著相冊裏不算多，卻總是視線纏綿或是肌膚緊貼的照片，好像那在外人看來無法理解的親密距離，不過是他們待在一起最尋常發生的事情。
“是我，忘記你了嗎？”
宋歌將手機放下，心卻被狠狠掐住。
-
“宋歌那個混蛋，他要是今天敢來，我...”
“咳咳！”
付聲清嗓，一個斜瞟向包房門的眼神，遞給罵罵咧咧的程思意。
“我跟你們說，我剛在樓下碰見個神經病！”祁夜拿起桌上茶水喝起來，“都開到酒店門口了，還開走了？！虧我還熄火等他！”
祁夜笑著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一邊沖著在座幾人問道：“你們剛說啥呢？”
付聲：“我們——”
吳語：“在說——”
程思意：“——宋歌。”
付聲：......
吳語：......
祁夜：。
程思意一臉委屈又痛苦地對著二人嚎道：“為什麽要讓我接最後一句啊？！”
祁夜冷著臉起身，叼起根煙，踢開凳子：“我出去抽根煙。”
程思意：“這包房不禁煙啊？”
付聲：......
吳語：......
“...我坐飛機腿麻！我樂意走幾步！”
“腿麻更要...嗚嗚...”
付聲抓了把毛豆塞程思意嘴裏，對著吳語認真道：“我們倆不太適合做這份工作，還是得讓悠悠和時言來。”
露臺上，祁夜剛抽了兩口，就覺得這煙不對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發現就是自己兜裏那包。
低聲罵了句，就草草滅還剩一半的香煙。
宋歌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祁夜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作為土生土長江城人，丟臉的在高考後中暑暈倒醒來時。
“怎麽好好的暈了啊？給雨蝶打個電話！”
“靠！哥，你沒事兒吧？宋歌呢？”
“你傻呀，要宋歌在這兒，還能讓他躺地上，先扶起來再說！”
“我剛看見宋歌和他爸走了。祁夜，你沒事吧？”
祁夜真覺得自己沒啥事，也沒頭暈腦脹，一切都好，就是在面對念叨著要給一個叫「宋歌」的人打電話的好友時，問出了那個問題——
“宋歌？”祁夜問，“誰是宋歌？”
然後，祁夜就收獲了看傻逼的眼神，其中竟然還包括程思意。
祁夜半信半疑地在眾人催促下拿出手機，可是從微信到短信，再到通訊錄和相冊，全都沒有關於宋歌這個人的記錄。
於是，祁夜把早前收到的那個看傻逼眼神，全數還給了幾人。
祁夜無比確定，自己不認識他們口中那個叫宋歌的人。
甚至在他們給他講述二人曾經過往，並以他們手機裏的聊天記錄，以及有意無意拍下自己和宋歌照片時，依舊死不承認。
這他媽不是gay嗎？！
我這麽直，怎麽可能跟一個男的不清不楚！
這兩句話，被祁夜不經過大腦地說出口時，迎來了三人更加確定的點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祁夜絕對不可能是gay！
他開始下意識地排斥「宋歌」這個名字。
甚是在聖誕節時，路過教堂聽見聖誕頌歌，讀到查爾斯·狄更斯《聖誕頌歌》時，都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一件比在夜晚見到鬼臉，更可怕的事情——周圍所有人，都試圖將一段根本不屬於你的記憶，強塞給你。
他們將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描述得像是你至死不渝的愛人，是你不顧生死進入諾曼底登陸後的戰場上，也得去找到的大兵。
很可笑，祁夜覺得這很可笑。
但是當他看見宋歌站在他宿舍走廊外時，那點都自我懷疑可笑，變成了一件更可怖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真的會愛上宋歌。
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愛上這個陌生男人。
但同時從他心底升騰的，是每夜如冰涼毒蛇從腳底爬遍他全身的噩夢。
在見到宋歌的那一刻，祁夜確認，那些噩夢都和他有關，就像他遠赴求學，不過也是想逃離，被莫名思念和心痛籠罩的江城。
祁夜害怕了。
“神經病。”
噩夢和心痛，燒毀思念織出的大網。
他摔門，將宋歌隔絕在他的世界中。
可是...
祁夜摸著臉，摸到了一手水漬。
“我為什麽會流淚？”
祁夜不明白，所以他無能抵抗，所以他暴躁狂怒。
「宋歌」這兩個字成為他的死穴，卻也成為他深夜薄弱時，總能出現在他夢裏，溫柔愛撫他的具象投影。
他側身煩悶踹著踢腳線，身旁落地玻璃窗，隱約印出自己氣急敗壞的身影，還有——
宋歌。
宋歌正站在走廊上，靜靜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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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祁夜出發前，他就再三叮囑，一定要讓宋歌在儀器附近待命。
而叫醒，聽到可以見到的祁夜的宋歌，立刻沖進了實驗室。
宋歌抱著祁夜外套，琥珀雙眼濕漉漉，嘴唇不停顫抖：“老婆你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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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實驗室工作人員全都被這一巴掌，給嚇得捂住了嘴巴。
“把他給我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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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夜手指絲毫沒有停歇，就連他頭上的冷汗都在屏幕冷藍光線下，流動得愈發迅速。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15」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15」
“首先，連上儀器...”
「Countdown for internal system file clearing——10」
「系統內部文件清除倒計時——10」
“然後，輸入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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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等待...等待...等待什麽？！等待什麽！？”
祁夜抓著頭發，瘋狂捶打著太陽穴，下嘴唇已被咬出血跡，可他怎麽都想不起來，宋歌告訴他的最後一步是什麽。
「3」
祁夜崩潰跌坐，捂住胸口，放聲痛哭，可他仿佛置身真空，聽不到自己的哭聲。
「2」
但，他卻能無比清晰的聽見，那響徹整個實驗室——徹底抹殺宋歌的倒計時。
「1」
“最後，是等待我醒來。”
一道聲音，愛人溫柔無比的聲音，將他拽回地面。
可他的心還在因失重，而仿佛被人鎖緊鐵盒，拋出他的體外，還未來得及收回。
他甚至忘記擡頭，忘記擡頭去看，那覆蓋在他身上的影子，究竟是不是他的愛人。
宋歌用一個吻，向他確認。
“阿夜。”宋歌捧起他滿是淚水的臉，“看看我，我回來了。”
“宋歌...宋歌！”
祁夜撲向他，如同，哦不，就是久別重逢的戀人。
宋歌後背結結實實砸到了地板上，可他卻依舊緊緊抱住祁夜，甚至抱得更緊。
“謝謝你帶我回來，謝謝你。”
宋歌將祁夜獻上的親吻，都用自己的方式，更強制，更激烈，更纏綿地一一還給了他。
“阿夜，我絲毫不介意讓我準備偷走Time Loop的師哥，偷瞟我們接吻...”
正在和助手悄咪咪擡儀器的戴蒙：......
“但是，現在有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宋歌被親得話語都斷斷續續，終於在祁夜準備換個姿勢時，他找到了說話的空檔。
“那不是平行宇宙，是可以改變現在時間線的節點，所以...”
祁夜先是一楞，反應過後，鼻尖酸意如滔滔浪潮，將他迅速淹沒。
“別擔心。”宋握住他的腰，抱坐起來，“我會找到你。”
祁夜渾身發麻。
“我會一直找你，不停地找到你。直到12月26日，也就是現在，將你帶回到我身邊。所以——”宋歌吻向他濕潤又顫抖的雙眼，“不用怕。”
祁夜在宋歌撫摸下，漸漸平覆，小聲道：“那我還會記得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宋歌平靜無比，親吻他時也絲毫沒有懼意，“不用怕，我一定會找到你。”
明亮的實驗室，如同許下莊嚴誓言的教堂。
祁夜：“多久會跳躍？”
宋歌：“可能下一秒。”
祁夜放松下來，與宋歌額頭相抵。
祁夜：“那我現在可以做什麽？”
宋歌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歪頭。
“吻我。”
祁夜的嘴唇被含住，舌尖被絲絲溫熱占據。
片片雕落並急速重建的宇宙中，只有這個正在發生的親吻是唯一的真實。
-
“別停，繞著停車場開出去。”
“啊？”
“開出去。”
“好的老板。”
霓虹高樓間，一輛黑色豪車平穩駛向酒店旋轉大門。
酒店門童恭敬上前，正鞠躬等待拉開車門，就只見那車徑直開走。
門童：？
和門童一樣摸不著頭腦的，還有跟在豪車身後的白色跑車。
車上人剛熄火，點上煙，就看見前車跑沒了影兒。
“...神經病。”
他也懶得再挪車，長腿邁下，將車鑰匙丟給門童，走進立起「聖光高中2024校友會」巨幅海報的酒店大堂。
遠走的黑色豪車後座上，西裝革履的高大混血男人長嘆口氣，無奈地收起手機。
“停到旁邊商場。”
“好的老板。”
咖啡店裏，一個在大晚上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人推門而入，在角落裏找到了方才從豪車上下來的人。
“還好你看到了消息，不然你又得挨揍。”
來人把帽子和口罩摘下，儼然就是咖啡店海報上的代言人，最近憑借正播新劇一路躥紅的時言。
時言看著一言不發，低頭抿咖啡的人，笑道：“宋歌，你到底當年離開的時候，跟祁夜說了什麽啊？把他氣得連你這個人都不記得了。”
宋歌煩躁捏著山根，半晌才擡眼。
他搖頭道：“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就像這些年，我一直跟你和悠悠說的那樣，我所有的記憶都停在高二開學那一個月，停在我和祁夜走下嘉陵江邊。之後的一年多，我什麽都不記得。”
時言點點頭：“然後就是，你在出國前夕給祁夜打電話，結果被他當成臆想癥患者，痛罵十分鐘後被拉黑？”
宋歌：“...不用說得這麽具體。”
時言掏出手機看了看，快速回了條消息。
“反正祁夜比你更慘，他整個從高二開始的記憶都沒了。看上去就像是那些小說電影裏，受到太大刺激，然後失憶了一樣。”
宋歌身體前傾一分，篤定道：“我非常確定，祁夜非常明確地告訴我說，他喜歡我，他想和在我一起。”
時言聳肩：“我也很確定，你們倆在高中悄摸談了兩年戀愛。但問題是，他現在完全不記得你，並且對你抱有極大的敵意。”
嗡嗡——
時言瞥了眼屏幕，一邊拿起，一邊繼續道：“所以我才讓你今天不要現身，否則，他肯定會用他剛到手的普裏斯特利天文學獎杯，直接敲暈你。我見過照片，帶翅膀小天使，打人肯定疼...餵，思意，我到了，和宋歌在...”
時言猛地皺起眉，連忙將手機拿遠，
安靜咖啡館中，揚聲器裏的程思意怒罵，全數鉆進宋歌耳中。
二人對視，無奈聳肩。
等到程思意開始喘氣了，時言拿近手機，急急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他立馬掛斷電話。
“嘖，思意上次在機場碰見我，是被我的保鏢和機場安保一起押走的。”
宋歌幽幽道。
“那不然呢？他現在都覺得是你傷害了他肌肉孔子的親哥，還把他給搞失憶了。用他的話說，就是——”
時言拿起桌上氣泡水喝起來，捏著嗓子道：“‘我和我哥美好的高中記憶全都沒了！宋歌，我要殺了你！’”
宋歌昂頭長嘆，認真道：“真的，殺了我吧。”
時言搖頭，同認真道：“要殺，也是小悠殺，你這事兒跟我沒直接利益關系。”
宋歌皺起眉，疑惑看著他：“悠悠可是站我這邊的。”
“對啊，但程思意不是啊。你不會不知道，程思意都準備再度跟程思悠表白，並且程思悠也準備接受，結果——”
時言挑眉。
“就因為，他們對你們倆這事兒分歧過大，導致當場撕破臉，從畢業到現在六年都沒講過話吧？”
宋歌：“...Guilty.”
杯中咖啡溫度散去，宋歌再抿時，已醇香全無，只剩刮喉苦味。
是一個人嗎？
那個趴在自己懷中，用最炙熱依戀目光望著自己，說出，“宋歌，你的生活，你的命運，我全都要參與。你不會再是一個人，我不會讓你孤單。”的人。
和那個用最冰冷質疑眼神打量自己，留下句，“神經病！”就重重摔門，將自己棄於蘭堡大學宿舍走廊的人。
他們，是一個人嗎？
宋歌曾在國外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掏出那部手機，一遍遍翻閱。
看著他們過往的聊天記錄，時隔許久都能從曾經指尖敲出的簡單字符中，觸摸倒溢出屏幕的愛意。
看著常常動輒一整晚語音視頻連線的時長，試圖回憶起二人分隔了多久，才會讓思念如此漫長。
看著相冊裏不算多，卻總是視線纏綿或是肌膚緊貼的照片，好像那在外人看來無法理解的親密距離，不過是他們待在一起最尋常發生的事情。
“是我，忘記你了嗎？”
宋歌將手機放下，心卻被狠狠掐住。
-
“宋歌那個混蛋，他要是今天敢來，我...”
“咳咳！”
付聲清嗓，一個斜瞟向包房門的眼神，遞給罵罵咧咧的程思意。
“我跟你們說，我剛在樓下碰見個神經病！”祁夜拿起桌上茶水喝起來，“都開到酒店門口了，還開走了？！虧我還熄火等他！”
祁夜笑著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一邊沖著在座幾人問道：“你們剛說啥呢？”
付聲：“我們——”
吳語：“在說——”
程思意：“——宋歌。”
付聲：......
吳語：......
祁夜：。
程思意一臉委屈又痛苦地對著二人嚎道：“為什麽要讓我接最後一句啊？！”
祁夜冷著臉起身，叼起根煙，踢開凳子：“我出去抽根煙。”
程思意：“這包房不禁煙啊？”
付聲：......
吳語：......
“...我坐飛機腿麻！我樂意走幾步！”
“腿麻更要...嗚嗚...”
付聲抓了把毛豆塞程思意嘴裏，對著吳語認真道：“我們倆不太適合做這份工作，還是得讓悠悠和時言來。”
露臺上，祁夜剛抽了兩口，就覺得這煙不對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發現就是自己兜裏那包。
低聲罵了句，就草草滅還剩一半的香煙。
宋歌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祁夜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作為土生土長江城人，丟臉的在高考後中暑暈倒醒來時。
“怎麽好好的暈了啊？給雨蝶打個電話！”
“靠！哥，你沒事兒吧？宋歌呢？”
“你傻呀，要宋歌在這兒，還能讓他躺地上，先扶起來再說！”
“我剛看見宋歌和他爸走了。祁夜，你沒事吧？”
祁夜真覺得自己沒啥事，也沒頭暈腦脹，一切都好，就是在面對念叨著要給一個叫「宋歌」的人打電話的好友時，問出了那個問題——
“宋歌？”祁夜問，“誰是宋歌？”
然後，祁夜就收獲了看傻逼的眼神，其中竟然還包括程思意。
祁夜半信半疑地在眾人催促下拿出手機，可是從微信到短信，再到通訊錄和相冊，全都沒有關於宋歌這個人的記錄。
於是，祁夜把早前收到的那個看傻逼眼神，全數還給了幾人。
祁夜無比確定，自己不認識他們口中那個叫宋歌的人。
甚至在他們給他講述二人曾經過往，並以他們手機裏的聊天記錄，以及有意無意拍下自己和宋歌照片時，依舊死不承認。
這他媽不是gay嗎？！
我這麽直，怎麽可能跟一個男的不清不楚！
這兩句話，被祁夜不經過大腦地說出口時，迎來了三人更加確定的點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祁夜絕對不可能是gay！
他開始下意識地排斥「宋歌」這個名字。
甚是在聖誕節時，路過教堂聽見聖誕頌歌，讀到查爾斯·狄更斯《聖誕頌歌》時，都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一件比在夜晚見到鬼臉，更可怕的事情——周圍所有人，都試圖將一段根本不屬於你的記憶，強塞給你。
他們將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描述得像是你至死不渝的愛人，是你不顧生死進入諾曼底登陸後的戰場上，也得去找到的大兵。
很可笑，祁夜覺得這很可笑。
但是當他看見宋歌站在他宿舍走廊外時，那點都自我懷疑可笑，變成了一件更可怖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真的會愛上宋歌。
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愛上這個陌生男人。
但同時從他心底升騰的，是每夜如冰涼毒蛇從腳底爬遍他全身的噩夢。
在見到宋歌的那一刻，祁夜確認，那些噩夢都和他有關，就像他遠赴求學，不過也是想逃離，被莫名思念和心痛籠罩的江城。
祁夜害怕了。
“神經病。”
噩夢和心痛，燒毀思念織出的大網。
他摔門，將宋歌隔絕在他的世界中。
可是...
祁夜摸著臉，摸到了一手水漬。
“我為什麽會流淚？”
祁夜不明白，所以他無能抵抗，所以他暴躁狂怒。
「宋歌」這兩個字成為他的死穴，卻也成為他深夜薄弱時，總能出現在他夢裏，溫柔愛撫他的具象投影。
他側身煩悶踹著踢腳線，身旁落地玻璃窗，隱約印出自己氣急敗壞的身影，還有——
宋歌。
宋歌正站在走廊上，靜靜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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