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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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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

“喝可樂嗎?”

祁夜將被風吹起的兩側劉海順到耳後,直接抓住男孩的手腕,朝著左側的小賣部走去。

爬山虎葉飄飄然落在二人早先站著的地方。

“冰的還是常溫的?”

祁夜拉開冰櫃門,看向身後不說話的人。

“不好意思,我已經遲到了。”

男孩提了提肩上書包帶,轉身離開。

“誒!”

祁夜擡手剛準備喊停人,卻又像忽然想到什麽,追了上去。

在校門口查人的梁雨蝶,聽見祁夜咋咋呼呼的聲音,剛準備開口,就看見他像是一輛因逆行被交警逼倒退的車,一點點倒停在校門口。

“之前沒見過你,你是新生轉學來的嗎?”

“祁夜,你不要開學第一天就騷擾我們年級新同學!”

嗯?不是我們班新同學嗎?!

祁夜晃神的功夫,對方淡淡看了他一眼,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宋歌呀,你...”

“宋歌!”

宋歌腳步頓住了,沒有看向同時叫他的梁雨蝶,而是看著祁夜蹙眉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轉到我們六班嗎?”

“誰跟你說,他轉到我們班?”梁雨蝶走近,拿著記分冊敲了下他頭,“我還想呢!昨天告訴我被分去了九班。”

祁夜:“你為什麽不來我們班?”

宋歌:“我為什麽要來你們班?”

梁雨蝶看著完全沒給自己插話的兩人,心裏湧上一股好像自己本就不該插話的怪異想法。

“因為我會難過的。”

梁雨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祁夜,連親爹好臉都不給的我大外甥祁夜,在,撒嬌?!

而祁夜撒嬌的對象顯然也楞住了,欲言又止,嘴唇張了又張,最後還是一個字沒說出口。

祁夜看著他良久,丟下一個字:“行。”

然後就跟被搶了剛啃下準備來墊窩絨毛的兔子似的,垂頭喪氣,轉身離開。

還在秋風中淩亂的梁雨蝶:“你們,認識?”

心跳如鼓渾身僵硬的宋歌:“不知道。”

“祁哥!”

“祁哥,我剛聽說,你把啟光那矮子給揍啦?”

“說是準備弄我們學校轉校生,結果,被祁夜一腳給踹飛了!”

“祁哥,放學去打球啊!”

祁夜手插在褲兜裏,反覆開合著茉莉薄荷糖鐵罐,神色懨懨的嗯了幾聲,將包塞抽屜裏,一個不理地趴在課桌上。

“他幹嘛,這學期準備走憂郁男二路線啦?”

“思悠,你都沒看見我哥在補覺嗎?小點聲!”

“你就慣著他吧你,總有一天有你哭的時候!”

祁夜頭頂傳來鐵椅拉動的聲響,以及程思意詢問的聲音,一會兒程思悠百靈鳥般靈動清脆的嗓音便答道:“我聽於蔚說,她們班要來一帥哥,還是個混血!我得去看看。”

程思悠話音剛落,身後祁夜黑著臉,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將她嚇得捂住胸口,剛要罵人,上課鈴恰好響起來。

走進教室的梁雨蝶:“祁夜你幹嘛,你想上來講啊?坐下。”

祁夜沒動。

梁雨蝶懶得搭理他,繼續道:“這學期,我們班又轉校生,我們一起用熱烈掌聲,歡迎我們高二6班的新同學!”

啊哈!我就知道,宋歌最愛我了,怎麽可能...

“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祁夜猛地擡頭,卻只看見一個臉上帶傷,陰郁好看但陌生的少年,立即跟洩了氣的皮球似地慢慢坐回椅子上。

“大家好,我叫付聲。”

啃手指的祁夜一下子楞住了,目光重新回到那個陌生少年身上,恰好和他對上一個眼神。

3000萬歐元金條,宇宙之心,日後跟他哥一塊兒弒父奪權,割據一方的付聲!

“祁夜,趕緊把你旁邊那狗窩收拾一下,付聲就坐你旁邊。”

梁雨蝶話音剛落,就見祁夜麻溜地將裏外課桌調了位,躍身從程思悠桌上拿來抽紙,將桌子擦了個幹凈,以幾乎可以用畢恭畢敬來形容地態度拉開座椅。

付聲怔在原地,從未有人如此鄭重其事地對待一個妓女的孩子,就連能來到江城北山讀這所學校,也不過是自己母親老相好掙了點錢,背著原配悄悄塞錢換來的。

他看著祁夜無比友善和誠摯的眼神,由心底裏生出暖意來。

“你好,我叫祁夜。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我的好兄弟了!”

“朋友?”

祁夜伸出手,對著他挑眉笑道:“對!好朋友,鐵哥們!”

付聲目光停在他漂亮纖長的手上,小心翼翼握上去,輕聲道:“嗯,朋友。”

“祁夜他瘋了吧,現在在演啥?霸道總裁?”

“我哥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不懂!”

祁夜還沈浸在“能抱大腿絕對手軟”的欣喜中,根本沒看見教室後門外一閃而過的人影。

-

“這也太不是人了!為什麽啟光的食堂小炒不限量,我們卻要限量啊!”

“這兒!”

程思意剛對著關門的打飯窗口抱怨,遠處就傳來祁夜的呼喊聲。

穿過人群,看見一桌子擺好的小炒和炸雞,以及坐在餐桌旁的祁夜和新同學。

“這...等會兒...”程思意揪了自己一下,驚喜道,“我的夢想實現了!在開學第一天就吃上了小炒和炸雞!我的哥,你就是我唯一的神!”

祁夜拍了拍程思意,順道將坐在一旁,下巴邁進海軍藍校服外套怎麽都不願擡頭的人,再次以朋友的身份介紹給了其他人。

“嗨呀,付聲我給你說,以後打架都別慫,我祁哥可厲害了,一挑四打得人滿地找牙!”

“你別跟祁夜學,他這是屬於高考未半,而中道崩殂,典型的自暴自棄!時言,你罵他兩句。”

時言啃了口生菜葉子,嚼了五秒,認真看著祁夜道:“上學期期末排名倒數第五,加油,還有下降空間。”

程思悠:......

程思悠吃癟,最開心的程思意,可沒等他多笑兩聲就被程思悠揍得嗷嗷直叫。

見此,時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祁夜更是笑得肩膀直抽抽,隨意就將手臂搭在了付聲肩膀上。

付聲見狀,臉色沈著的神情終有松動,嘴角微微揚起,雙眼也染上明亮的笑意。

就像是躲在角落窺視他人幸福的流浪犬,終於也邁進了這個家門。

可這世上總是有流浪犬的,不在這裏,也會出現在一旁的立柱後。

他手指緊緊捏著餐盤,就連原本圓潤粉紅的甲床,也因用力而泛白。

明明不認識所有人,但為什麽,總覺得這樣的生活本該是自己的呢?

“操,你他媽傻逼沒長眼睛嗎?”

任俞看著衣服上的油膩湯漬,再看那傻逼“柱子”就是早上吸引走了包括校花在內,班上所有女生註意力的轉校生,更是怒火中燒,破口大罵道:“問你,宋歌你他媽是瞎子嗎?”

宋歌冷冷擡眼,回道:“我所站位置並不是必經之路,況且是你堅持要一邊拍籃球,一邊走路,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任俞氣極反笑,立刻擡起手中籃球朝著對面用力擲去——

砰!

籃球沒有打翻宋歌的餐盤,也沒有打到宋歌臉上,而是被一只張開的大手穩穩接住。

籃球緩緩移下,出現的正是一年打遍北山七雄和打服啟聖大道的祁夜。

祁夜扭頭看了眼宋歌,向前大步走到任俞面前,將球砸向他面門!

任俞下意識後退一步,緊緊閉上眼,但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那球在他睜開眼前,就又被祁夜一個漂亮轉腕勾了回去。

“不會吧,不會真有人不知道食堂「禁止運動」,還把籃球也帶了過來吧!”

祁夜一手捂著嘴,誇張地瞪大眼對著圍觀人群說道。

任俞:???

在望風的時言和準備出手的程思意也楞住了,而程思悠則是覺得,祁夜這是搶了她的臺詞和招牌動作,也疑惑皺眉楞在原地。

同樣楞住的,還有在巡場見到人群聚集剛走進來的祁揚名。

祁夜:“祁主任,這有人在食堂打籃球!”

一年來,從不主動和自己說話的好大兒叫我了?!

祁揚名難掩欣慰的目光,在落到任俞身上後變得又沈又冷,說道:“高二九班,扣五分。”

任俞:???

人群散去,游離戲劇沖突中心的付聲,卻被一道鎖定在他臉上的視線所吸引,擡眸望去,是站在他好朋友身邊,妄圖用某種壓抑陰暗情緒圈起領地的雄獅陌生人。

那種情緒他很熟悉,是嫉妒。

付聲笑了起來,極為有禮地對著他點頭示意。

宋歌移開目光,恰好又對上兩次幫助自己,卻又行為舉止古怪,還叫自己「老婆」的陌生人。

“你沒事吧?”對方拉起自己的手臂,左右仔細端詳著,“任俞就是個瘋子,你別理他,他要是找你麻煩,你就來...”

“祁夜。”

宋歌和對方的目光都被吸引走,只見出聲的人將吸管插進飲料中,笑吟吟道:“快來吃飯吧,等會兒就涼了。”

“哦,好。”對方指了指自己餐盤中的食物,“你就吃這麽點啊?沒沖飯卡嗎,我這兒...”

宋歌大拇指不停扣著餐盤上凸起的塑料邊線,淡淡道:“我有。”

對方摸了摸鼻子,嗯了聲,猶豫良久還是在好友期待的目光中離開。

宋歌看著對方念念不舍的目光和頻頻回頭的腳步,內心覆雜又不解的情緒終於消散幾分。

但很快就又坐在他身旁,總是怯生生笑著,卻又毫不掩飾身體親近的人再度喚醒。

宋歌垂著眼,目光落在一盒寫著「添加整顆檸檬」的酸味飲料上,仿佛那酸意已經流進了他的喉管。

他喉結滾動幾下,大步走到餐盤回收點,將其一股腦倒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而祁夜的視線也久久無法收回,他一口氣喝完碳酸飲料,冰涼液體也好似湧上他的雙眼,啞聲道:“你們吃吧,我去抽煙。”

幾人都見怪不怪,頭都沒擡,嗯了一聲就繼續吃著。

“剛剛那個差點被籃球砸的男生,也是祁夜的朋友嗎?”

時言眼底閃過一絲不解,看向付聲。

程思意聳聳肩,呆呆搖頭。

手握北山情報網的程思悠同學,不緊不慢道:“他叫宋歌,和你一樣是這學期轉來九班的。說來也奇怪,高二就我們班和九班各有一個空出學位,原本他是要來我們班,結果不知道為什麽,開學前一天忽然又說去九班。”

“原來是這樣。”

付聲咬著吸管慢慢點頭,發絲遮住他狹長黑眸,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時言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幹脆移開眼不看,繼續啃著他的生菜葉子。

聖光校內的香樟樹在初秋依舊生得又大又密,全然搶走了還未染上金黃的銀杏葉風頭。

祁夜戴著耳機,雙手插兜,在樹下跳葉子玩,一直蹦跶禮堂旁的樓梯影子才停下。

他昂起頭,看著頭頂那留下過和宋歌諸多回憶的懸空樓梯——

原本是準備和前夫哥看他自己的追悼會,卻變成商討離婚事宜的冬日早晨;

因擔心分班和宋歌分開,卻又生不出勇氣拿起筆寫試卷的心煩意亂放學後;

自以為知道全部真相,信心滿滿守株待兔,得來第一個親吻的秋日傍晚。

“所以,這條時間線,就是你唯一成功的時間線嗎?”

離開我,以從來不曾遇見的方式離開我。

忽然,身後吹起一陣風。

祁夜像是感覺到什麽,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不遠處銀杏樹下的宋歌。

二人四目相對,目光靜靜交匯。

祁夜耳機裏恰好傳來ABBA樂隊中他最喜歡的那支歌。

「Waterloo~I was defeated,you won the war

滑鐵盧我被擊敗而你贏了

Waterloo~promise to love you for ever more

滑鐵盧我承諾永遠愛你

Waterloo~couldn’t escape if I wanted to

滑鐵盧我在劫難逃

Waterloo~knowing my fate is to be with you

滑鐵盧我知曉我的命運和你纏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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