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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頭頂刺眼的燈光，似乎是被淡藍色的水波散開，看上去就像是冰晶折射後的日暈，隨著祁夜吐出的氣泡，變化出或大或小的波紋。
祁夜抓住浴缸邊緣，猛地起身，但心卻依舊沈入刺骨的水中。
“如果沒用怎麽辦，怎麽辦...”
祁夜頭抵著冰冷白瓷，捂住胸口，眼前滿是宋歌落寞孤寂的神情。
祁夜拖著沈重的步子，撲倒在沙發上。眼皮慢慢擡起，看見電梯門前的地板上，放著一支白色的花。
“宋歌？”
祁夜坐起，下意識就喊出了宋歌的名字。
可回應他的，只有寬敞明亮的大平層內新風系統微弱聲響。
他迅速從茶幾上拿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檢查起了每個房間。
如果說第一個世界的死亡，是因為他和宋歌共同促成的結局；那第二個世界，就是他太急於接近宋歌，所遭至必死局面。
而現在，他不敢再冒險，他不知道自己穿越而來，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影響。
檢查完所有房間後，祁夜站在客廳，無力垂著手，仿佛被困在這場明亮的黑暗中。無邊無際的孤獨猶如大海，將他沈默包圍。
祁夜從車裏出來，粉絲巨大的歡呼將他包圍，這是他劇本圍讀的第一天。
“來來來，麻煩大家稍微讓一讓，謝謝！”
“祁夜加油！好好拍！”
“虛心點，多學多聽！實在不行找老師跟組！”
“司玉要是找你麻煩，你就忍著！記住咯，你的粉絲沒他多，我們打不過他們！”
祁夜笑著揮手鞠躬，進入大樓。
“司玉哥，男二到了。”
坐在轉椅上的男人應了聲。
柔軟蓬松的黑發劉海兒，略微擋住了他的眉眼，可依舊能看清那高挺精致鼻尖和纖長睫毛；下一刻，司玉咬著筆帽擡起頭，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望向人的淡色眼眸深邃而幹凈。
靠！司玉真人也太好看了吧！怪不得程思悠見過他一次後，就一口一個老公的叫！太好看了！
祁夜看得入了神。
“這是我的男二嗎？”司玉眼皮一翻，上下打量著他，“看上去，倒是準備來演饞我身子的女三的。”
祁夜：。
果然，司玉脾氣臭又毒舌這件事情，絕非虛言。
“不好意思，司玉哥。”
“把臺詞先讀順再說，別到時候拖我後腿。”司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湊近幾分，美目微瞇，“別仗著背後有人，就可以在我的劇組胡作非為。”
說完，司玉哼了聲，越過祁夜出了門。
祁夜撓撓脖子，對著小新兩手一攤，無奈道：“全世界都知道宋歌和我有一腿了嗎？”
明明這已經是他沒聯系我的第二天了。
祁夜還是錯了，宋歌心理防線太弱了。
大佬哥和小警察還能沖到他面前，質問一句「好像你總是在透過我看其他人。」，「祁夜，你一直都是這樣嗎？」，他倒好，一言不發。
祁夜不知道的是，就跟當時他將Ansen周圍商鋪監控查了個遍，甚至將他小學得過長征小學手工折紙三等獎的事跡都挖出來一樣；那晚酒店和自己相關的所有監控，包括走廊上，程思悠激動地抱住看不見臉男人的樣子，都被他反覆觀看。
“查到了嗎，是誰？”
“查到了，這個人老板你認識的。”
曲持盈心情大好，將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宋歌翻看著，眉頭果然松開不少。
“池意。”
“嗯，是祁先生和程小姐他們的高中體育老師，之前西南商會的酒會上，沈會長也帶過他出席，和老板還打過招呼。”
“嗯，我記得。”
“前晚，池先生在酒店舉辦慈善答謝宴，這才恰好和祁先生碰見了。”
“沈回的酒店都被他們修希望小學給捐了嗎？為什麽非要到我那兒辦？”
還醋著呢！一米九的身板心眼怎麽這麽小！
曲持盈腹誹一句，面上微微一笑，沒說話。
“劇本圍讀什麽時候結束？”
“大概一小時後，我現在就去備車。”
“嗯。”
電梯快速下沈，玻璃外的初秋銀杏葉，在葉綠素逐漸被分解後快速泛黃。
祁夜看得出神，腦中閃過無數個在落葉中和宋歌親吻的畫面。
心誠則靈，他聽見了宋歌的聲音。
“司玉，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你無數了。”
“你嘴裏就沒一句實話！你就是在騙我！”
“你冷靜一點，我的保鏢就在邊上。”
祁夜目瞪口呆地看著不遠處的一幕，連電梯門自動合上了，都沒反應過來。
噠噠噠！
祁夜狂戳按鈕，立刻沖出電梯，躲在立柱旁。
宋歌有些無奈地從司玉手中將領帶扯出，往後退了幾步，沈聲道：“你應該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我當然明白，由愛滋生的絕望和占有，是僅憑理性無法壓抑的痛苦；但當你無比享受如閃電戰般的愛情快感時，你就必須清楚，火與火藥的碰撞，會在你最為得意的那一剎那煙消雲散。*如果你還是聽不懂，建議你去讀一讀《羅密歐與朱麗葉》”
祁夜：“這他媽在說啥呀？”
司玉：“你他媽放什麽屁？”
“你已經糾纏我很久了，如果是在國外，我可以向你申請人身限制令，你必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這一句祁夜聽明白了，合著就是感情糾葛唄！
祁夜四處搜尋，有沒有適合他撞墻的地方——這個世界的宋歌已經不幹凈了，棄了吧。
“祁夜。”
宋歌餘光瞥到了他，立刻大聲開口喊道。
司玉翻了個白眼，叉腰轉身，在看見祁夜以一個極其標準的預備跑姿勢，雙手撐地時，不免被嚇了一跳。
司玉：“...你在幹嘛？”
“司玉哥，這麽巧啊，我...鍛煉身體呢！”祁夜站起身，原地兜圈做著擴胸運動，下巴朝著宋歌努了努，“這你男朋友啊？”
宋歌：。
司玉：？
“你有病吧！”司玉氣得滿臉通紅，“一個插足他人感情，不知廉恥的第三者，他也配？！”
祁夜：？
宋歌：。
“我說過很多次，我跟賀雲只是普通朋友。”
“等我找到賀雲，就把你們倆全殺了！！！”
司玉咬牙切齒說完，惡狠狠瞪了宋歌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歌長長嘆了口氣，快步走到戴上耳機的祁夜身邊，問道：“你的錢包呢？”
“幹嘛，搶錢啊？這年頭誰還用錢包啊？誒誒誒！”
宋歌直接上手，拉開祁夜的斜挎包，拿出一個自己也有的黑色錢包，打開遞到他面前，說道：“我叫宋歌，是你的男朋友。這張照片是我們八月在海濱游樂場拍的，上面的字跡是我和你一起寫下的。”
祁夜目光落在二人坐在落日飛車，大笑著親密靠在一起，身後便是漫天紫色夕陽的照片上。
“你患有短期記憶喪失癥，所以不記得我。”
“是小魚多莉失憶癥啦...”
祁夜取下耳機，小聲嘟囔著。
“想起來了？”
“一般般。”
宋歌笑起來，握著他的手臂，將人擁入懷中。
“你和司玉怎麽回事啊？”祁夜埋在宋歌肩膀，甕聲甕氣問道，“為愛做三？”
“絕無可能。而且我只愛過你一個人。”宋歌摸著他的後腦勺，“是司玉自己的事情，和我，還有我們都沒有關系。”
“噢。”
“餓了嗎？”
“一般般。”
宋歌微微彎腰與祁夜四目相對，撥了撥他額前碎發，柔聲道：“帶你去吃好吃的。”
秋夜靜靜降臨，如月光無聲傾瀉。
祁夜將手臂橫在眼前，擋住從玻璃墻外照入的月光和他紅起的雙眼。
“好像，在夢裏...”
宋歌笑了笑，騰出一只手將他的手臂拿開。
“看著我。”宋歌說，“不是夢。”
一個輕巧又誠摯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當祁夜睜開雙眼時，宋歌巧恰輕柔地吻著他的唇角，一點點舔舐，勾勒著他漂亮的唇形。
祁夜情不自禁地抱緊他的肩膀，緊接著，他身體懸空，被高大身形緊緊抱住站起。
落地玻璃窗上不僅有清冷的月光，還有祁夜溫熱的後背。
無盡的霓虹大樓和盞盞燈火都在他們腳下，仿佛整個江城都在對他們俯首稱臣。
真的是夢。
祁夜撫摸著宋歌的臉龐，指腹劃過他的眉骨，一路到耳廓。
“你知道的，我右耳聽不見。”宋歌捧著他的手，放到唇邊細細親吻，“你剛剛說什麽？”
對不起。
“我愛你。”
祁夜說。
-
“歡迎光臨海瑞溫...”
“就要這個。”
櫃員楞住了。
雖然眼前人口罩、墨鏡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實，但的確能從穿衣打扮上看出是有錢人，但從來沒見過誰挑婚戒這麽直接。
“先生，這是男款的婚戒，還需要...”
“不用了，兩個這個，戒指圈號按這個拿。”
“好的。”櫃員接過紙條，“需要刻字嗎？”
“嗯，已經寫在上面了。付款吧。”
祁夜從珠寶店裏走出來的同時，一條原本在早晨還不溫不火的八卦，忽然就以另一種姿態，一度沖上熱搜榜一。
「近日，有記者在TK公司停車場外圍捕捉到了一幕引人猜測的畫面：宋氏集團掌門人宋歌與TK公司藝人，在深夜裏進行了數小時的秘密會面，最終兩人緊緊相擁，共同步入豪車。本社正在聯系雙方，暫未給出回應。」
【真的假的啊？那照片上是個男的，我還以為是女的呢！】
【就是個男的！要不你看早上還在文娛板塊飄著，現在全撤了，不爆txl！】
【誰還有圖片啊，我早上看是不認識的人名，就沒點進去，誰知道還有這個反轉】
【[圖片評論]】
【另一個都看不清臉，但是高個子這個是真的帥啊，搞金融的不應該都是些肥頭大耳的嗎？】
【TK地下停車場拍到的，TK藝人那麽多，說不定還是個十八線，我們認不出來，粉絲認得出來，你們只管看誰超話這幾天粉頭黑頭像和發瘋捂嘴，就知道是誰了】
......
祁夜身邊的工作人員大氣不敢出，各自埋頭做事，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看不見坐在沙發上的祁夜，以及在他身旁站著的一個全黑套裙，畫著精致妝容的漂亮女人。
“祁先生，老板晚上就回國，已經訂好了你喜歡的那家餐廳。”看著面無表情劃拉屏幕的祁夜，她延長甲都快在桌角扣出一個洞來，“這幾天老板都在國外，離開前的時候，你倆剛好和好，也一直在一塊兒來著，所以...”
“所以什麽？”祁夜按熄屏幕，瞟了眼有些慌亂的曲持盈，繼續在劇本上做著筆記，“晚上劇組有聚餐，我就不去了。他急忙回來也辛苦，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誒！”
說完，祁夜拿起劇本走出了休息間，留下曲持盈獨自一人在房間捶胸頓足。
曲持盈的緊張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和宋歌一起被拍的人，不是祁夜。
而宋歌此刻還在飛機上，接到消息之後立馬回了國。公關部也在跟媒體初步接洽，最後定稿還要等國內祁夜的意思。
但若是非要問，宋歌到底在等祁夜什麽回覆，他也說不上來。
他不想要祁夜因為這種無厘頭的事情生氣，但心裏那根弦繃著，又擔心他不生氣。
而平衡這一點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最近拿bonus拿到手軟的曲持盈身上。
“剛拿了六位數，剛拿了六位數，剛拿了六位數...”
曲持盈深吸一口氣，僵硬的臉快速換上一張笑容可掬，無比親切的笑笑容，沖出房間。
另一邊，從機場接到宋歌的司機，欲言又止地望向副駕駛上，手機在鍵盤上敲得飛起的大秘書Joyce，最後從對方沒有絲毫松動的眉頭，得出結論：別問，開車。
——就像，此刻正在屠版娛樂頭條的十八線小演員，出現在後座上的那天晚上一樣。
“合作愉快。”
每每應酬都會讓助理將香檳換成氣泡水的宋歌，難得無論紅白都一一接過，豪飲而下，一直到臉色微微發紅，眼中也染上水汽才看看止住。
沈確只覺得今晚的宋歌格外豪爽，只有宋歌身邊人才知道，他只是想祁夜想得難受，好不容易借今晚投資酒會來看看他，結果祁夜並沒有參加。
距離二人上次吵架，已經過去了三個禮拜。這就意味著，宋歌已經三個禮拜沒有見到祁夜了。
三周前的深夜，宋歌從外地回來出差回來，捧著玫瑰花去到祁夜住所。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就聞見了一股巨大嗆鼻的煙味；以及幾乎要震破耳膜，掀翻屋頂的重金屬音樂。
祁夜沒穿上衣，癱坐在滿是酒瓶的地毯上，背靠沙發，閉著眼，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而在祁夜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和他一樣的人，其中一個還躺在他的大腿上。
宋歌也躺過，躺著給昏昏欲睡還非要記劇本的祁夜，一句句讀劇本。祁夜誇他讀得好，抱著他親了好幾下。
就在前天。
宋歌抱著玫瑰花的手不停顫抖，另只手狠狠掐著掌心，才沒讓自己身型也跟著晃動。
他將花放到玄關處的玻璃圓桌，走到音響邊上，一把關掉音樂，啟動已被人關閉的新風系統，打開能開的所有窗戶，最後他走到祁夜身邊，定定看著他。
“啊！”
躺在祁夜腿上睡覺的人，被腿部的劇痛疼醒。發出的慘叫，叫醒了房間其他人。
“出去。”
宋歌指著電梯，眼神又沈又冷。
“不是，你誰啊？”
“祁哥，這人誰啊？”
祁夜迷迷糊糊睜開眼，瞥了被圍攻的宋歌一眼便低頭找打火機，輕飄飄留下句——“不認識。”
“嘿，哪來的瘋子，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被踢的人接著被酒意放大的暴力，狠狠推了一把宋歌。
而宋歌垂著頭，渾身無力，就像是一個針腳裂開的布娃娃，內裏四分五裂，任由對方把自己一路逼到墻角。
他昂起頭，看向抽煙的祁夜，好似被嘴邊吐出的白霧熏了面，在自己看向他的一瞬間，快速地扭過頭，不停眨著眼睛。
宋歌沈默地沖進臥室，想要去拿他留在這裏的照片、視頻或者是其他有自己痕跡的東西。
但是這個房子裏，他和祁夜留下過無數記憶的房子裏，他找不到一點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就連衛生間裏，祁夜孤零零的牙刷，都好似在嘲笑他的無能。
宋歌再也無法忍受，他體內一點點覆燃的怒火，在這刻突然爆發。他只感覺掌心發燙，再回過神時，面前的鏡子已經被他打碎，散落的碎片割破他的手指關節肌膚，直到暗紅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砰！
宋歌手持高爾夫球桿，一棍敲爛客廳中間的電子琴，琴鍵在碎裂之前，發出低沈的聲響；接著，在所有人包括祁夜在內，還沒反應過來前，宋歌將客廳裏擺滿的所有樂器和酒瓶，都砸了個稀碎。
“滾！！！”
活了三十年，一生克己覆禮，待人溫和友善的宋歌，徹底失控。
等到所有人都落荒而逃，祁夜才慢慢站起來，將那個字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了宋歌。
“滾。”
看著轉身走掉的祁夜，宋歌竄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抵到玄關對面的墻上。
在多看一眼，就會被徹底擊垮的祁夜厭煩眼神中，宋歌從兜裏抽出錢包，用那只已經被滲出鮮血，弄得膩滑的手，強忍身體和內心疼痛，取出一張照片，舉到祁夜眼前。
“我叫宋歌，是你的男朋友。這照片是我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拍...”
“就算你是我男朋友又怎麽了？”
一顆微不足道的彈珠落入滿是裂紋的玻璃上。
祁夜臉上表情散漫又不屑，兩指夾過照片，看都沒看就撕碎扔到地上。
彈珠繼續彈跳，擴大每一處裂紋。
“你是我男朋友，就可以把我的朋友都趕走？我這是找了個爹嗎？就算是祁揚名從地底下爬出來，他也不敢管我。滾出去。”
祁夜別過頭，轉身繼續要走。
“祁夜，你別這樣。”
宋歌看著祁夜停下了步子，昂起頭，仿佛在忍耐著什麽，這讓他垂在兩旁的手指都在不停發抖。
“你聽不懂人話嗎？”祁夜側過頭，聲音冷得駭人，“我讓你滾。”
宋歌上前，從背後抱住他。
“祁夜對不起，不要這樣，對不起。”
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
宋歌被推開，幾乎是祁夜按亮電梯的那一瞬間，他就被推進了梯箱中。
“祁夜...”
宋歌擡腳，卻只換來一看不清的紅色物體向他襲來。
“我讓你滾啊！”
還帶著水珠的玫瑰花在宋歌臉上片片掉落，水珠沾濕鏡片，讓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
他一路雙手捧來的愛情，在這一刻化成刺向他的肌膚和骨骼的利刃。
玻璃徹底碎裂。
電梯門緩緩合上。
自那後，二人再沒見過面。
三個禮拜，二十一天，宋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祁夜。
不能怪他，他什麽都不記得，是我嚇到他了，不怪他。
宋歌昂頭又灌下一杯酒。
“宋總真是豪爽！”臉大脖子粗的某娛樂公司老板，趁著酒意拍著宋歌肩膀，“宋總今天喝了不少，單獨走，怕是不方便啊！這樣，我派個人送送您，哈哈哈！
喝是喝了不少，宋歌倒也傻，擺了擺手就和助理離開的酒會。
“你現在在做什麽？”
甫一進電梯，Joyce就聽見了自家老板低沈的聲音響起。
他雙手撐在觀光電梯的欄桿上，背對著她，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但Joyce知道，這個問題宋歌是在問誰。鼻子急急出了口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叮——
電梯達到車庫，而宋歌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梯箱玻璃，Joyce默默按下Hold鍵，等待裏面的人動身。
一直到玻璃上的人影消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宋歌才移開眼，半是踉蹌地邁出電梯。
“宋總！”
一個白色身影從立柱後現身，像是春天從洞裏探出腦袋的小兔子，怯生生地叫了聲宋歌。
被叫住的人瞇了瞇眼，借著頭頂暖橘色的燈光看他，先是一楞，隨後又走近看了個仔細——
Joyce看著自家老板這個反應，不解地看向這個突然竄出來的人。很快，她深深吸了口氣，瞳孔微微放大——這個人長得有五分像祁夜。
Joyce雖然對祁夜極其不滿，但現在，她只想將肩上這個重大五公斤的公文包砸上去。
“你好，我是...”
不等他說完，宋歌大步走過，不再給一個眼神。
Joyce補上一個白眼，小跑跟上宋歌。
車輛緩緩駛出車庫，街上的燈光慢慢灑入。
宋歌摸著祁夜留在車裏的小兔玩偶，祁夜早先出現在電梯玻璃上的臉，竟然出現在了後視鏡中。
“停。”
宋歌推開門，看著街燈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的白衣少年。
“祁夜？”
宋歌被燈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你不生氣了嗎？”
躲在對面車裏的祁夜，不知道宋歌說了什麽。
但光是看他停下車的那一瞬間，祁夜整顆心就已經碎掉了。
但他，依舊舉起相機，像他當初為自己和宋歌拍下無數照片那樣，伴隨著滑落的淚水和顫抖的手指，拍下照片。
“你長得很像我男朋友，大概也是以為這個原因，他們才會找你來。”
白衣少年楞住了，呆呆地看著宋歌。
“我會把你送回家，給你一筆錢，希望你之後可以不用再做這種事情。”
白衣少年看著明顯醉意正濃的宋歌，像個孩子似得舉起手機，展示著屏保。
“這就是他。可愛吧？”宋歌笑起來，“還有更可愛的呢，我給你看啊，這是我們...”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
“求求你，不要再響了...不是我，那不是我...你為什麽要響，為什麽？！對不起，對不起系統，我不該說你沒用，對不起，求求你，不要再響了...求求你...”
祁夜抱著頭，因近乎瘋狂的痛哭而在窒息邊緣徘徊，每次呼吸都帶著止不住抽泣。
為什麽會這麽痛苦，本該是最幸福的一個宇宙，為什麽會這麽痛苦。
宋歌，求求你，求求你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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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頭頂刺眼的燈光，似乎是被淡藍色的水波散開，看上去就像是冰晶折射後的日暈，隨著祁夜吐出的氣泡，變化出或大或小的波紋。
祁夜抓住浴缸邊緣，猛地起身，但心卻依舊沈入刺骨的水中。
“如果沒用怎麽辦，怎麽辦...”
祁夜頭抵著冰冷白瓷，捂住胸口，眼前滿是宋歌落寞孤寂的神情。
祁夜拖著沈重的步子，撲倒在沙發上。眼皮慢慢擡起，看見電梯門前的地板上，放著一支白色的花。
“宋歌？”
祁夜坐起，下意識就喊出了宋歌的名字。
可回應他的，只有寬敞明亮的大平層內新風系統微弱聲響。
他迅速從茶幾上拿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檢查起了每個房間。
如果說第一個世界的死亡，是因為他和宋歌共同促成的結局；那第二個世界，就是他太急於接近宋歌，所遭至必死局面。
而現在，他不敢再冒險，他不知道自己穿越而來，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影響。
檢查完所有房間後，祁夜站在客廳，無力垂著手，仿佛被困在這場明亮的黑暗中。無邊無際的孤獨猶如大海，將他沈默包圍。
祁夜從車裏出來，粉絲巨大的歡呼將他包圍，這是他劇本圍讀的第一天。
“來來來，麻煩大家稍微讓一讓，謝謝！”
“祁夜加油！好好拍！”
“虛心點，多學多聽！實在不行找老師跟組！”
“司玉要是找你麻煩，你就忍著！記住咯，你的粉絲沒他多，我們打不過他們！”
祁夜笑著揮手鞠躬，進入大樓。
“司玉哥，男二到了。”
坐在轉椅上的男人應了聲。
柔軟蓬松的黑發劉海兒，略微擋住了他的眉眼，可依舊能看清那高挺精致鼻尖和纖長睫毛；下一刻，司玉咬著筆帽擡起頭，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望向人的淡色眼眸深邃而幹凈。
靠！司玉真人也太好看了吧！怪不得程思悠見過他一次後，就一口一個老公的叫！太好看了！
祁夜看得入了神。
“這是我的男二嗎？”司玉眼皮一翻，上下打量著他，“看上去，倒是準備來演饞我身子的女三的。”
祁夜：。
果然，司玉脾氣臭又毒舌這件事情，絕非虛言。
“不好意思，司玉哥。”
“把臺詞先讀順再說，別到時候拖我後腿。”司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湊近幾分，美目微瞇，“別仗著背後有人，就可以在我的劇組胡作非為。”
說完，司玉哼了聲，越過祁夜出了門。
祁夜撓撓脖子，對著小新兩手一攤，無奈道：“全世界都知道宋歌和我有一腿了嗎？”
明明這已經是他沒聯系我的第二天了。
祁夜還是錯了，宋歌心理防線太弱了。
大佬哥和小警察還能沖到他面前，質問一句「好像你總是在透過我看其他人。」，「祁夜，你一直都是這樣嗎？」，他倒好，一言不發。
祁夜不知道的是，就跟當時他將Ansen周圍商鋪監控查了個遍，甚至將他小學得過長征小學手工折紙三等獎的事跡都挖出來一樣；那晚酒店和自己相關的所有監控，包括走廊上，程思悠激動地抱住看不見臉男人的樣子，都被他反覆觀看。
“查到了嗎，是誰？”
“查到了，這個人老板你認識的。”
曲持盈心情大好，將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宋歌翻看著，眉頭果然松開不少。
“池意。”
“嗯，是祁先生和程小姐他們的高中體育老師，之前西南商會的酒會上，沈會長也帶過他出席，和老板還打過招呼。”
“嗯，我記得。”
“前晚，池先生在酒店舉辦慈善答謝宴，這才恰好和祁先生碰見了。”
“沈回的酒店都被他們修希望小學給捐了嗎？為什麽非要到我那兒辦？”
還醋著呢！一米九的身板心眼怎麽這麽小！
曲持盈腹誹一句，面上微微一笑，沒說話。
“劇本圍讀什麽時候結束？”
“大概一小時後，我現在就去備車。”
“嗯。”
電梯快速下沈，玻璃外的初秋銀杏葉，在葉綠素逐漸被分解後快速泛黃。
祁夜看得出神，腦中閃過無數個在落葉中和宋歌親吻的畫面。
心誠則靈，他聽見了宋歌的聲音。
“司玉，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你無數了。”
“你嘴裏就沒一句實話！你就是在騙我！”
“你冷靜一點，我的保鏢就在邊上。”
祁夜目瞪口呆地看著不遠處的一幕，連電梯門自動合上了，都沒反應過來。
噠噠噠！
祁夜狂戳按鈕，立刻沖出電梯，躲在立柱旁。
宋歌有些無奈地從司玉手中將領帶扯出，往後退了幾步，沈聲道：“你應該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我當然明白，由愛滋生的絕望和占有，是僅憑理性無法壓抑的痛苦；但當你無比享受如閃電戰般的愛情快感時，你就必須清楚，火與火藥的碰撞，會在你最為得意的那一剎那煙消雲散。*如果你還是聽不懂，建議你去讀一讀《羅密歐與朱麗葉》”
祁夜：“這他媽在說啥呀？”
司玉：“你他媽放什麽屁？”
“你已經糾纏我很久了，如果是在國外，我可以向你申請人身限制令，你必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這一句祁夜聽明白了，合著就是感情糾葛唄！
祁夜四處搜尋，有沒有適合他撞墻的地方——這個世界的宋歌已經不幹凈了，棄了吧。
“祁夜。”
宋歌餘光瞥到了他，立刻大聲開口喊道。
司玉翻了個白眼，叉腰轉身，在看見祁夜以一個極其標準的預備跑姿勢，雙手撐地時，不免被嚇了一跳。
司玉：“...你在幹嘛？”
“司玉哥，這麽巧啊，我...鍛煉身體呢！”祁夜站起身，原地兜圈做著擴胸運動，下巴朝著宋歌努了努，“這你男朋友啊？”
宋歌：。
司玉：？
“你有病吧！”司玉氣得滿臉通紅，“一個插足他人感情，不知廉恥的第三者，他也配？！”
祁夜：？
宋歌：。
“我說過很多次，我跟賀雲只是普通朋友。”
“等我找到賀雲，就把你們倆全殺了！！！”
司玉咬牙切齒說完，惡狠狠瞪了宋歌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歌長長嘆了口氣，快步走到戴上耳機的祁夜身邊，問道：“你的錢包呢？”
“幹嘛，搶錢啊？這年頭誰還用錢包啊？誒誒誒！”
宋歌直接上手，拉開祁夜的斜挎包，拿出一個自己也有的黑色錢包，打開遞到他面前，說道：“我叫宋歌，是你的男朋友。這張照片是我們八月在海濱游樂場拍的，上面的字跡是我和你一起寫下的。”
祁夜目光落在二人坐在落日飛車，大笑著親密靠在一起，身後便是漫天紫色夕陽的照片上。
“你患有短期記憶喪失癥，所以不記得我。”
“是小魚多莉失憶癥啦...”
祁夜取下耳機，小聲嘟囔著。
“想起來了？”
“一般般。”
宋歌笑起來，握著他的手臂，將人擁入懷中。
“你和司玉怎麽回事啊？”祁夜埋在宋歌肩膀，甕聲甕氣問道，“為愛做三？”
“絕無可能。而且我只愛過你一個人。”宋歌摸著他的後腦勺，“是司玉自己的事情，和我，還有我們都沒有關系。”
“噢。”
“餓了嗎？”
“一般般。”
宋歌微微彎腰與祁夜四目相對，撥了撥他額前碎發，柔聲道：“帶你去吃好吃的。”
秋夜靜靜降臨，如月光無聲傾瀉。
祁夜將手臂橫在眼前，擋住從玻璃墻外照入的月光和他紅起的雙眼。
“好像，在夢裏...”
宋歌笑了笑，騰出一只手將他的手臂拿開。
“看著我。”宋歌說，“不是夢。”
一個輕巧又誠摯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當祁夜睜開雙眼時，宋歌巧恰輕柔地吻著他的唇角，一點點舔舐，勾勒著他漂亮的唇形。
祁夜情不自禁地抱緊他的肩膀，緊接著，他身體懸空，被高大身形緊緊抱住站起。
落地玻璃窗上不僅有清冷的月光，還有祁夜溫熱的後背。
無盡的霓虹大樓和盞盞燈火都在他們腳下，仿佛整個江城都在對他們俯首稱臣。
真的是夢。
祁夜撫摸著宋歌的臉龐，指腹劃過他的眉骨，一路到耳廓。
“你知道的，我右耳聽不見。”宋歌捧著他的手，放到唇邊細細親吻，“你剛剛說什麽？”
對不起。
“我愛你。”
祁夜說。
-
“歡迎光臨海瑞溫...”
“就要這個。”
櫃員楞住了。
雖然眼前人口罩、墨鏡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實，但的確能從穿衣打扮上看出是有錢人，但從來沒見過誰挑婚戒這麽直接。
“先生，這是男款的婚戒，還需要...”
“不用了，兩個這個，戒指圈號按這個拿。”
“好的。”櫃員接過紙條，“需要刻字嗎？”
“嗯，已經寫在上面了。付款吧。”
祁夜從珠寶店裏走出來的同時，一條原本在早晨還不溫不火的八卦，忽然就以另一種姿態，一度沖上熱搜榜一。
「近日，有記者在TK公司停車場外圍捕捉到了一幕引人猜測的畫面：宋氏集團掌門人宋歌與TK公司藝人，在深夜裏進行了數小時的秘密會面，最終兩人緊緊相擁，共同步入豪車。本社正在聯系雙方，暫未給出回應。」
【真的假的啊？那照片上是個男的，我還以為是女的呢！】
【就是個男的！要不你看早上還在文娛板塊飄著，現在全撤了，不爆txl！】
【誰還有圖片啊，我早上看是不認識的人名，就沒點進去，誰知道還有這個反轉】
【[圖片評論]】
【另一個都看不清臉，但是高個子這個是真的帥啊，搞金融的不應該都是些肥頭大耳的嗎？】
【TK地下停車場拍到的，TK藝人那麽多，說不定還是個十八線，我們認不出來，粉絲認得出來，你們只管看誰超話這幾天粉頭黑頭像和發瘋捂嘴，就知道是誰了】
......
祁夜身邊的工作人員大氣不敢出，各自埋頭做事，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看不見坐在沙發上的祁夜，以及在他身旁站著的一個全黑套裙，畫著精致妝容的漂亮女人。
“祁先生，老板晚上就回國，已經訂好了你喜歡的那家餐廳。”看著面無表情劃拉屏幕的祁夜，她延長甲都快在桌角扣出一個洞來，“這幾天老板都在國外，離開前的時候，你倆剛好和好，也一直在一塊兒來著，所以...”
“所以什麽？”祁夜按熄屏幕，瞟了眼有些慌亂的曲持盈，繼續在劇本上做著筆記，“晚上劇組有聚餐，我就不去了。他急忙回來也辛苦，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誒！”
說完，祁夜拿起劇本走出了休息間，留下曲持盈獨自一人在房間捶胸頓足。
曲持盈的緊張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和宋歌一起被拍的人，不是祁夜。
而宋歌此刻還在飛機上，接到消息之後立馬回了國。公關部也在跟媒體初步接洽，最後定稿還要等國內祁夜的意思。
但若是非要問，宋歌到底在等祁夜什麽回覆，他也說不上來。
他不想要祁夜因為這種無厘頭的事情生氣，但心裏那根弦繃著，又擔心他不生氣。
而平衡這一點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最近拿bonus拿到手軟的曲持盈身上。
“剛拿了六位數，剛拿了六位數，剛拿了六位數...”
曲持盈深吸一口氣，僵硬的臉快速換上一張笑容可掬，無比親切的笑笑容，沖出房間。
另一邊，從機場接到宋歌的司機，欲言又止地望向副駕駛上，手機在鍵盤上敲得飛起的大秘書Joyce，最後從對方沒有絲毫松動的眉頭，得出結論：別問，開車。
——就像，此刻正在屠版娛樂頭條的十八線小演員，出現在後座上的那天晚上一樣。
“合作愉快。”
每每應酬都會讓助理將香檳換成氣泡水的宋歌，難得無論紅白都一一接過，豪飲而下，一直到臉色微微發紅，眼中也染上水汽才看看止住。
沈確只覺得今晚的宋歌格外豪爽，只有宋歌身邊人才知道，他只是想祁夜想得難受，好不容易借今晚投資酒會來看看他，結果祁夜並沒有參加。
距離二人上次吵架，已經過去了三個禮拜。這就意味著，宋歌已經三個禮拜沒有見到祁夜了。
三周前的深夜，宋歌從外地回來出差回來，捧著玫瑰花去到祁夜住所。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就聞見了一股巨大嗆鼻的煙味；以及幾乎要震破耳膜，掀翻屋頂的重金屬音樂。
祁夜沒穿上衣，癱坐在滿是酒瓶的地毯上，背靠沙發，閉著眼，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而在祁夜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和他一樣的人，其中一個還躺在他的大腿上。
宋歌也躺過，躺著給昏昏欲睡還非要記劇本的祁夜，一句句讀劇本。祁夜誇他讀得好，抱著他親了好幾下。
就在前天。
宋歌抱著玫瑰花的手不停顫抖，另只手狠狠掐著掌心，才沒讓自己身型也跟著晃動。
他將花放到玄關處的玻璃圓桌，走到音響邊上，一把關掉音樂，啟動已被人關閉的新風系統，打開能開的所有窗戶，最後他走到祁夜身邊，定定看著他。
“啊！”
躺在祁夜腿上睡覺的人，被腿部的劇痛疼醒。發出的慘叫，叫醒了房間其他人。
“出去。”
宋歌指著電梯，眼神又沈又冷。
“不是，你誰啊？”
“祁哥，這人誰啊？”
祁夜迷迷糊糊睜開眼，瞥了被圍攻的宋歌一眼便低頭找打火機，輕飄飄留下句——“不認識。”
“嘿，哪來的瘋子，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被踢的人接著被酒意放大的暴力，狠狠推了一把宋歌。
而宋歌垂著頭，渾身無力，就像是一個針腳裂開的布娃娃，內裏四分五裂，任由對方把自己一路逼到墻角。
他昂起頭，看向抽煙的祁夜，好似被嘴邊吐出的白霧熏了面，在自己看向他的一瞬間，快速地扭過頭，不停眨著眼睛。
宋歌沈默地沖進臥室，想要去拿他留在這裏的照片、視頻或者是其他有自己痕跡的東西。
但是這個房子裏，他和祁夜留下過無數記憶的房子裏，他找不到一點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就連衛生間裏，祁夜孤零零的牙刷，都好似在嘲笑他的無能。
宋歌再也無法忍受，他體內一點點覆燃的怒火，在這刻突然爆發。他只感覺掌心發燙，再回過神時，面前的鏡子已經被他打碎，散落的碎片割破他的手指關節肌膚，直到暗紅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砰！
宋歌手持高爾夫球桿，一棍敲爛客廳中間的電子琴，琴鍵在碎裂之前，發出低沈的聲響；接著，在所有人包括祁夜在內，還沒反應過來前，宋歌將客廳裏擺滿的所有樂器和酒瓶，都砸了個稀碎。
“滾！！！”
活了三十年，一生克己覆禮，待人溫和友善的宋歌，徹底失控。
等到所有人都落荒而逃，祁夜才慢慢站起來，將那個字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了宋歌。
“滾。”
看著轉身走掉的祁夜，宋歌竄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抵到玄關對面的墻上。
在多看一眼，就會被徹底擊垮的祁夜厭煩眼神中，宋歌從兜裏抽出錢包，用那只已經被滲出鮮血，弄得膩滑的手，強忍身體和內心疼痛，取出一張照片，舉到祁夜眼前。
“我叫宋歌，是你的男朋友。這照片是我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拍...”
“就算你是我男朋友又怎麽了？”
一顆微不足道的彈珠落入滿是裂紋的玻璃上。
祁夜臉上表情散漫又不屑，兩指夾過照片，看都沒看就撕碎扔到地上。
彈珠繼續彈跳，擴大每一處裂紋。
“你是我男朋友，就可以把我的朋友都趕走？我這是找了個爹嗎？就算是祁揚名從地底下爬出來，他也不敢管我。滾出去。”
祁夜別過頭，轉身繼續要走。
“祁夜，你別這樣。”
宋歌看著祁夜停下了步子，昂起頭，仿佛在忍耐著什麽，這讓他垂在兩旁的手指都在不停發抖。
“你聽不懂人話嗎？”祁夜側過頭，聲音冷得駭人，“我讓你滾。”
宋歌上前，從背後抱住他。
“祁夜對不起，不要這樣，對不起。”
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
宋歌被推開，幾乎是祁夜按亮電梯的那一瞬間，他就被推進了梯箱中。
“祁夜...”
宋歌擡腳，卻只換來一看不清的紅色物體向他襲來。
“我讓你滾啊！”
還帶著水珠的玫瑰花在宋歌臉上片片掉落，水珠沾濕鏡片，讓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
他一路雙手捧來的愛情，在這一刻化成刺向他的肌膚和骨骼的利刃。
玻璃徹底碎裂。
電梯門緩緩合上。
自那後，二人再沒見過面。
三個禮拜，二十一天，宋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祁夜。
不能怪他，他什麽都不記得，是我嚇到他了，不怪他。
宋歌昂頭又灌下一杯酒。
“宋總真是豪爽！”臉大脖子粗的某娛樂公司老板，趁著酒意拍著宋歌肩膀，“宋總今天喝了不少，單獨走，怕是不方便啊！這樣，我派個人送送您，哈哈哈！
喝是喝了不少，宋歌倒也傻，擺了擺手就和助理離開的酒會。
“你現在在做什麽？”
甫一進電梯，Joyce就聽見了自家老板低沈的聲音響起。
他雙手撐在觀光電梯的欄桿上，背對著她，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但Joyce知道，這個問題宋歌是在問誰。鼻子急急出了口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叮——
電梯達到車庫，而宋歌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梯箱玻璃，Joyce默默按下Hold鍵，等待裏面的人動身。
一直到玻璃上的人影消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宋歌才移開眼，半是踉蹌地邁出電梯。
“宋總！”
一個白色身影從立柱後現身，像是春天從洞裏探出腦袋的小兔子，怯生生地叫了聲宋歌。
被叫住的人瞇了瞇眼，借著頭頂暖橘色的燈光看他，先是一楞，隨後又走近看了個仔細——
Joyce看著自家老板這個反應，不解地看向這個突然竄出來的人。很快，她深深吸了口氣，瞳孔微微放大——這個人長得有五分像祁夜。
Joyce雖然對祁夜極其不滿，但現在，她只想將肩上這個重大五公斤的公文包砸上去。
“你好，我是...”
不等他說完，宋歌大步走過，不再給一個眼神。
Joyce補上一個白眼，小跑跟上宋歌。
車輛緩緩駛出車庫，街上的燈光慢慢灑入。
宋歌摸著祁夜留在車裏的小兔玩偶，祁夜早先出現在電梯玻璃上的臉，竟然出現在了後視鏡中。
“停。”
宋歌推開門，看著街燈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的白衣少年。
“祁夜？”
宋歌被燈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你不生氣了嗎？”
躲在對面車裏的祁夜，不知道宋歌說了什麽。
但光是看他停下車的那一瞬間，祁夜整顆心就已經碎掉了。
但他，依舊舉起相機，像他當初為自己和宋歌拍下無數照片那樣，伴隨著滑落的淚水和顫抖的手指，拍下照片。
“你長得很像我男朋友，大概也是以為這個原因，他們才會找你來。”
白衣少年楞住了，呆呆地看著宋歌。
“我會把你送回家，給你一筆錢，希望你之後可以不用再做這種事情。”
白衣少年看著明顯醉意正濃的宋歌，像個孩子似得舉起手機，展示著屏保。
“這就是他。可愛吧？”宋歌笑起來，“還有更可愛的呢，我給你看啊，這是我們...”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預警系統：數據波動。」
......
“求求你，不要再響了...不是我，那不是我...你為什麽要響，為什麽？！對不起，對不起系統，我不該說你沒用，對不起，求求你，不要再響了...求求你...”
祁夜抱著頭，因近乎瘋狂的痛哭而在窒息邊緣徘徊，每次呼吸都帶著止不住抽泣。
為什麽會這麽痛苦，本該是最幸福的一個宇宙，為什麽會這麽痛苦。
宋歌，求求你，求求你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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