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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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何賽癱了的事,安留月三天以後去水邊上洗衣服的時候,從一個在安強義家幫忙的漢子媳婦嘴裏聽來的。

那天何賽被安強義從板車拽到地上,最後是自己爬到家裏去的。

安強義連手都沒事伸,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甚至還在快中午的時候,看到廚房裏只有李蘭月一個人在忙活,跑到屋子裏面,逮著窩在床邊爬不上床的何賽罵。

三天裏,只有安強義覺得何賽是在裝,村裏當時見過何賽的樣子,都在傳何賽癱了。

安留月回家曬了衣服跟微生瑞一起到安家時,安強義找人張羅的鐵鋪子已經搭完,爐子也起得差不多,大部分幫忙的人都走了,只留了兩個在這收尾,安留寶跟安強義站在鋪子跟前,指著鋪子說話,在研究裏面的鐵具擺設之類。

安留月來了,他們也沒看到,還是其中一個幫忙的看到安留月從房裏出來,喊了一聲,安強義才知道安留月和微生瑞來了。

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朝這邊看了一下,就繼續跟安留寶說話。

安強義可以當沒看見,微生瑞不能這樣,他主動走到鋪子跟前,喊了一聲安強義,在鋪子裏轉了一圈,誇爐子起得不錯,又跟安強義招呼一聲才走回到安留月身邊,跟安留月一起往回走。

兩人沒回家,而是一起去了鎮上何賽看腰的大夫那裏一趟。

安留月在水邊一開始是不信何賽癱了,她娘腰是老毛病,也不是第一次犯了。

她是覺得這病治不了根,但也不至於說就真的癱在床上了。

可今天見了何賽以後,她心裏就不確定了,決定跟微生瑞一起去鎮上的大夫那打聽情況。

大夫一看微生瑞,就知道是為何賽來的,也就實話實說,何賽的腰,難好。

大夫說話,從來都不會說滿,但這話也就給何賽定了結果。

安留月當時什麽都沒說,直接跟微生瑞回了家。

到家以後,她沒再去看一眼何賽,就連安留寶鋪子開業當天,她都沒去,微生瑞倒是去了,還給送了一套打鐵的工具。

回來以後,微生瑞跟她轉述鋪子開張的情況,又說了何賽的情況。

“看起來還好,屋子也幹凈,藥也在吃著,不過我看留寶跟爹,好像還不知道娘的事。”

微生瑞說起這件事,心裏也有些憂愁。

何賽癱了這事,可不是小事,但他今天試探留寶的態度,感覺留寶並不知道,就連安強義也是,一門心思都放在新鋪子上。

“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早晚會知道的,以後別管了,各家過各家的。”安留月嘴上說著不在意的話,夜裏睡覺卻在床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的。

微生瑞以為她是在擔心何賽,畢竟何賽是安留月娘,她平時就是再怎麽說著討厭她娘的話,心裏還是在意的,就勸她不要太擔心。

安留月聽了幾天,一開始還嘴裏嗯嗯的不反駁,後來聽多了,就跟微生瑞說了心裏話。

“你不懂,我不是擔心她,我是擔心我們。”

“我們有什麽好擔心。”

微生瑞不知道安留月在擔心什麽,他跟她現在生活的雖然平淡,可也安安穩穩的,挺好的生活,能有什麽好擔心的。

安留月看他這迷糊樣,也就將近來的心裏話說出。

“怎麽不擔心,我娘搞成這樣,一天兩天的,我爹能不管,讓安留寶來弄,可時間長了,知道我娘好不了,安留寶還能這樣天天端屎端尿伺候著,我是怕到時候,我爹把人擡這邊來一扔不管了。”

“不會吧。”微生瑞還沒想到這一層,不過,他轉念一想就不是很在意的說:“那要真這樣,也沒辦法。”

“可不是沒辦法。”安留月嘆氣,拿這件事真是毫無辦法。

誰讓她和微生瑞住得這樣近,要是遠一點,說不定還能好點。

“你說,咱們是不是一輩子就在這裏了。”

“怎麽了,你想離開這”

“想啊,做夢都想。”

安留月的心事,微生瑞不是不知道,他沒有答應什麽,心裏卻也有一點自己想法。

搬家這種事,微生瑞不是第一次經歷,其實在哪裏生活,微生瑞不在乎,只要身邊的人在,在哪裏都行。

“以後看吧,如果有可能,咱們也可以去縣裏安家。”

“這可是你說的啊。”安留月不知道微生瑞這話是不是安慰她,但她心裏還是高興。

可她的高興很快因為何賽的事而消失。

何賽這個真的是個大問題。

而就在安留月擔心這件事的時候,安家也因為何賽的病,爆發了又一次的激烈爭吵。

事實上,何賽這次躺了以後,安強義心裏的不滿就更大。

但是他白天要幫著幹活,分不出來心思想何賽這事,只有晚上,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何賽,那心頭的火,就越燒越旺,基本每晚都要逮著何賽罵。

何賽一開始還不回嘴,後來被罵狠了,也跟著安強義對吵,一吵架,就會上升到動手,何賽下,身動不了,每次吃虧的都是她,可她被病磨得也破罐破摔,什麽都不管越挫越勇,只要安強義一說話,她必要反駁。

兩人吵吵鬧鬧的,每天雞飛狗跳,誰也不讓誰,安留寶一開始還過來看,次數多了,就躲著當聽不見,只有何賽被打狠了,哭著喊個不停,他才會過來。

今晚,又是和往常的一樣,兩人吵了幾句,安強義氣上來,按著何賽打,把何賽打得哭爹喊娘,叫著安留寶名字。

安留寶被折磨得沒辦法,趕過來勸架,眼看已經勸和,安強義也掀被子準備繼續上床睡覺的時候,突然臉色一變,又罵起何賽來。

安留寶腦袋都大了,不知道他爹又罵什麽,等他上前一看,那臉色也跟著不好看了。

原來她娘竟然又失禁在床上。

何賽病到現在,不是第一次這樣了,一開始就是憋不住尿,大便還沒有過,今晚是大小便一塊,被子蓋著還看不出,被子一掀,那臭味就全飄出來。

“又不是故意的,你喊什麽,你喊什麽,我還沒好,好了就行。”

何賽也聞到了這臭味,她心裏也是五味雜陳,一個勁給自己解釋著。

床上弄成這樣,安強義是睡不下去,抱了被子就在堂屋打了地鋪。

安留寶看著躺在床上的何賽,也很想扭頭就走,但他還是找了幹凈的衣裳給何賽,還打了水,給何賽清理床上的穢物。

何賽腰以下不能動,手還是靈活,安留寶只幫她打了水,找了衣服,剩下的就是她自己弄。

換下來的衣服和扯下來的被子,全都一股腦堆在房間地上,今晚之前,那拐角已經堆起了一堆。

“娘,你真得註意了,家裏已經沒幹凈的被子和衣裳了。”

何賽聽著安留寶的話,立刻不在意的說:“你明天讓你四姐過來一趟,讓她把家裏的臟衣裳都洗洗,誰知道我還要什麽時候才能好。這死丫頭,真一次都不來,怎麽這麽不是人,也不知道我生她幹什麽。”

安留寶心裏也對安留月這麽長時間不來有意見。

這段時間,何賽等於就是他一個人在照顧,天天端飯倒屎,李蘭月是連這個門都不會進,他爹就更別說了,看到何賽能不罵人就算好的,更別說給何賽端屎什麽。

安留寶對這些事本來就不願意做,可他不幹,誰幹,再加上一個家裏,何賽除了喊他,就還是喊他,他倒是想裝聽不見,但是每次李蘭月都會催他過來。

他人來了,總不能真的一點都不幹只幹看著。

看著躺在床上的何賽,安留寶也煩了,第二天果真去找安留月,讓她去安家把何賽換下來的臟衣裳被子洗了。

安留月哪會理他,反而讓他自己洗去,說自己有事去不了。

安留寶自己衣服都不洗的人,讓他給何賽洗沾屎的,他怎麽也不願意。

那地上的衣服就那樣堆著不動,一直到何賽又一次拉在床上。

安留寶實在找不到幹凈的衣裳給何賽,只能撿著那堆臟衣裳,去河裏洗,叫村裏人看到,誇安留寶孝順。

安留寶一開始還被誇得不好意思,心裏高興,也不覺手裏的衣裳膈應了,洗得帶勁,可回到家,看到何賽又一次小便失禁在床,那臉上的笑就沒了。

他找到安強義,跟他說何賽這病沒個頭,讓想辦法給何賽治好。

安強義有什麽辦法,不僅沒辦法,他心裏也隱隱覺得何賽這次怕是再也好不了。

這幾天他也隱隱聽到村裏人說何賽的事,不過他不在意,更不關心,現在安留寶來跟他說,當下決定,跟安留寶一塊,把人給送到安留月那邊去。

安留月看到她娘被放在床板上擡過來的時候,白眼快翻到天上。

“留月,留寶現在鋪子忙得很,蘭月這肚子也越來越大,實在分不出時間看你娘,你娘以後就放你這邊,你好好照顧。”

安強義把人往鋪子的地上一放,說完就走,一點也不給安留月說話的機會。

何賽躺在床板上,眼睛半睜著,看著安強義走了,一句話也沒說,顯然在家時候,安強義已經跟她打了招呼。

“看到沒,我說的吧,知道她癱了,就忙著給人擡到這邊來。”安留月沒管何賽,而是來到微生瑞跟前,跟他比劃,聲音還故意放大,讓好讓何賽聽到。

何賽這下裝不下去,說道:“你作為我女兒,這是你應當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這可是你說的 ,我都已經嫁出去了,跟家裏已經沒關系了,這話可是你說的。”

“那怎麽能一樣。”

何賽很怕安留月真的不管自己,安強義送她來前已經說了,要是安留月真不管她,那就讓她自己撞床板死去,還說她是個拖累,家裏都要被她拖垮了,讓她自己識趣點別給留寶和家裏找事。

何賽不想死。

人活著哪有想死的。

何賽真覺得自己腰病就是一個小毛病雖然她現在起不來了,可總有一天,是能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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