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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黃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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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黃永安

王巧來的前一天,下了場雨,不大,正好將地面澆濕。

鐵鋪門口的土,有些倒是硬實,一腳踩在上面,只會留下淺淺的鞋印,不會帶出來泥,有些地方就不行,本來就是灰,雨水一澆,就成了稀泥,踩在上面,鞋底糊起來一大坨。

安留月從塘邊回來以後,就坐在鋪子門口拿棍子戳鞋底上的泥。

之前在黃家打架的時候,她那雙合腳的鞋掉在田裏,沒了。

一回來,她就換上之前微生瑞給的那雙男鞋。

這鞋不合腳,天晴還好,一下雨,多出來的一截,走路就會帶來起來一塊泥點子,全打在她腳跟褲子上。

她專心挑著,直到跟前站了個人才擡起頭。

“你怎麽來了。”安留月很驚訝。

王巧手臂上挎著個大包袱,腳上的鞋子沾滿了泥巴,站在和安留與幾步遠的地方,先是笑了下,拍著臂上的包袱道:“我給你送點你的東西。”

“我的東西!”安留月將棍子一扔,迎了上去,心中是又驚又喜。

王巧將包袱從胳膊上解下,遞上來,“這都是你在黃家的一些衣服,我讓永安給收拾了一些,你看看還有沒有缺的了。”

王巧的話十分溫柔,安留月也很開心。

她把包袱拿到之前坐的板凳那裏,解開一個口子翻了翻,發現都是她出嫁帶過去的衣服。

這些衣服她都打算不要了的,沒想到王巧竟然會特意給送了回來,高興之餘,也十分奇怪,“那個老太婆怎麽給的。”

“偷偷的,娘今天不在家。”

“難怪,我就說。”聽了王巧的話,安留月便明白過來,她把包袱系好,對王巧表示了感謝,“謝謝啊,我還以為這些都拿不回來了,你走了這麽長路累了吧,坐著歇會,我給你倒點茶喝。”

“不用,不用,也沒多少路。”

安留月對王巧的印象還是很不錯,再加上她還給她送回了這些衣服,心中十分感激,招呼道:“急什麽,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先坐,我把東西放回去,等下就來。”

說完提著包袱進了鋪子去了後院,將包袱放回房間裏,拿著碗倒了碗開水端出來。

“不忙不忙。”

王巧客氣接過,收回在安留月走後,一直在打量這間打鐵鋪的目光。

她很是拘謹,並沒有坐在安留月讓座的凳子上,低頭喝水時,動作也十分小心。

安留月就知道王巧這人性子就是這樣,她等王巧喝了口水,問了她最近身體怎麽樣。

王巧說還好,又問了她回來以後怎麽樣。

安留月便說都好。

二人聊著,碗裏的水也見了底,王巧便把碗放在凳子上。

安留月看看日頭,正想著要不要留人吃個飯,畢竟大老遠特意過來給她送東西,不留人吃飯實在不好意思。

王巧已經開口道:“留月,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安留月點頭,“你說。”

王巧向背對這邊,在鋪子裏打鐵的微生瑞那裏看一眼,神情猶豫。

安留月也跟著看去,不在意道:“他是聾子,聽不見聲音,你有什麽話就說,這裏沒外人。”

王巧道:“這話我也不知該不該說。”

安留月一聽這開頭,就覺不對,卻沒有打斷王巧,任她繼續說。

王巧說話是慢悠悠的,不急不緩,可接下來的的話,讓安留月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錯。

“永安他想見見你,跟你說幾句話。”

安留月想也不想,說:“他見我幹什麽,我現在跟他可沒有關系。”

王巧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永安也是拜過堂,他心中還是放不下你的。”

“那又跟我有什麽關系,他放不下我,我就要見他,這是什麽道理。”安留月不解。

她的臉上是一絲留念都沒有,王巧不禁皺了眉,“留月,你對永安就真的沒有一絲情誼?”

“沒有。”

安留月回答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這倒讓王巧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她低下頭想了一下,說道:“永安只是想跟你道個歉,不耽誤時間的。”

“不用,我跟他扯平了,你跟他說,我以後跟他沒關系,以後大家各自安好。”

安留月並不覺得黃永安需要跟她道什麽歉。

新婚那晚,黃永安雖然幫著黃秋玲綁了自己,但她也給了黃永安腦袋開了瓢,這算是扯平了。

至於那天在黃家田裏打架的事,黃永安打了她,她也打了黃永安,她被打得重,只能算是她沒黃永安厲害,技不如人。黃永安也不用跟她道什麽歉,她也不需要。

這套理論在是安留月自個得出,並沒想過王巧是想用這個借口讓她跟黃永安見上一面。

王巧來前,在心裏想的是安留月也是個女人,黃永安在田裏打了她,她怎麽樣心裏都是要委屈一些的,心中也多少會對黃永安有些怨氣。

只要她說出,黃永安當面道歉的話來,就算安留月心中不樂意,多少也會給這個機會見上一面。

只要兩人見了,那後面的事自然也就好說。

卻不想安留月對黃永安不僅沒有一絲怨氣,還說出各自安好的話。

那語氣和神情,就如她的話一樣,十分從容,還有一種雨後天晴,諸事不究的豁達。

安留月這個態度,是王巧沒有料到,她登時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安留月倒沒多想,還是很好脾氣的說:“煩你老遠來一趟,中午在這隨便吃點,我去燒飯。”

“不了,我還要回去,他們中午還等著我做飯。”王巧搖頭,面上有些失落,想重開話題,又覺得不再合適,輕聲道:“那我先回去了,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黃家的一天三頓飯,黃秋玲是不會碰鍋臺,黃永平和黃永安,那就更不用說,王巧不回去肯定不行。

安留月就不好再留人,跟王巧又說了兩句客套的話,把人往前送了一截,一直到王巧的背影看不見了,她才往回走。

進了鋪子,微生瑞便湊上來,問王巧過來幹什麽。

王巧在那站那麽長時間,快走時微生瑞才發現,見安留月和人聊得投機,他就沒上來打招呼。

“來給我送東西,中午吃什麽,土豆絲行不行。”安留月簡單說清王巧的來意,征詢微生瑞的午飯意見。

微生瑞點頭,夾起路爐上的鐵塊道:“隨你,我把手上這個打了,客人明天就要取。”

兩人說完,各自忙去了。

敲鐵塊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從鐵鋪裏傳出,沒多會,後院廚房的煙囪裏鉆出灰白色的煙,拉出長線,逐漸消失在半空中。

在餘原村附近的一條小道上,黃永安半蹲著,用手裏不知道哪撿來的樹杈戳著面前的泥。

那泥已經被戳出無數個洞,有些已經覆蓋住原本的洞,可以看出戳洞的主人,無聊中還帶著幾分焦急。

在這焦急的等待中,王巧的身影終於出現。

黃永安扔下手裏的木棍,迎了上去,在王巧身後空蕩蕩來路上看一眼,露出失望來。

雖是意料之中,總是還帶著幾分幻想。

“怎麽這麽久,怎麽樣,她願不願意見我。”他問王巧。

王巧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黃永安一看王巧的表情,臉上也跟著露出喜色來,“嫂子,你真的沒騙我,留月真的願意見我一面。”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王巧道,卻不敢去看黃永安的眼睛。

黃永安並沒發覺王巧的這一點異常,他興奮道:“那我現在去見她。”擡腳就要走,

被王巧拉住胳胳膊,“哎永安,你等等,不是今天見。”

“不是今天?”

“不是,留月最近有點忙,這段時間都空不出來,要等等。”王巧解釋道,與黃永安看過來的視線對上,忙撇開了去。

黃永安的腦子清醒了些,說:“她忙什麽,那個聾子家又沒地。”

“沒地不也有其它要忙,他可是鐵匠,也要生活的。”王巧道。

黃永安嘴裏不知道咕噥了一句什麽,王巧也沒聽清,她按照來前想好的說辭說:“那二十兩鐵匠應該是找了不少人湊,這段時間那鐵匠晚上都不休息,他不休息,留月也不能休息,跟著一塊幫忙,覺都不夠睡的,我去的時候,留月眼睛都睜不開。”

“那她還跟他走,跟我多好,我肯定不會讓她這麽辛苦。”黃永安接話,惹得王巧瞄他一眼。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就是可憐留月,我今天去看,她的臉色也不大好,人也瘦了一圈。”

“那也是她自找,讓她不要走,非要走,還以為那個聾子能對她多好,結果把自己弄成這樣,在我家,我什麽時候缺過她吃的。”黃永安道。

王巧又瞄他一眼,把頭扭過去說:“我去探了她的口風,她是不怪你的,只是對娘還有點誤會,本來也同意跟你見上一面說說話,可是我漏嘴提了娘,她就不大高興,說是鋪子裏忙,抽不開身,等過些天的。”

這一番解釋是王巧自個想出來,黃永安一聽就信了。

他自己也覺得跟安留月是沒什麽問題,要不是新婚夜的事,安留月肯定也不會走。

而這新婚夜的事,就是黃秋玲要立規矩弄出來的事。

再加上安留月還和黃秋玲發生過那麽幾次沖突,對黃秋玲不喜,他也知道。

在他心底,對安留月鐵了心要走的這個事,他是覺得就是因為他自己的娘。

可黃秋玲是他娘,他能怎麽樣,本來是想著日後彌補,誰知道微生瑞會突然送上來銀子。

要是多等些日子,他跟安留月感情再深點,他再給他娘說些安留月的好話,讓他娘對安留月好些,就算微生瑞把銀子送來,安留月肯定也不會走。

說到底,還是怪微生瑞。

“死聾子,你等著,等我追回留月,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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