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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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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做夢

輕微的潺潺流水聲,從大塘開了口子的方向傳到這邊。

安留月蹲在田埂上,眼睛盯著那片在月色下烏泱泱一片,根本看不清白天分化出階梯口子的秧苗塊,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拽著田埂上新長出來的草。

身旁坐著的王巧吃飯的動靜不大,幾乎是沒有的。

“你要拔多久。”她在王巧放下碗的時候問她。

王巧一手拿著空碗,一手拿著筷子,慢慢嚼著嘴裏的飯菜,說道:“不知道,我太慢了,也許要天快亮了才能跟上。”

“你嫁過來這幾年,每年都是這樣”

王巧點頭又搖頭,“我以前在家沒下過地,第一年我連拔秧都拔不動,還總是拔著拔著就坐在水裏,永平嫌我丟人,把我頭按在水裏打,第二年就好多了,不過還是慢。”說到這,她嘆了一口氣,“我娘說,我姥爺也是慢,我們都隨了我姥爺。”

“你沒出嫁前是哪裏人,怎麽嫁到這邊來的。”

“我不是本地的,前幾年我老家遭了災,我們一家人逃到了這,黃家用一袋米,換了我給黃永平做媳婦,黃家辦了頓酒,請全村人來吃飯,我就成了黃家的人了。”

安留月註意到,她這次直呼黃永平的名字,她歪著頭,並沒打斷王巧,靜靜聽著她說話。

“我是外地人,田裏活幹不來,黃家村的人,都說黃永平換了個娘娘回來,黃永平他娘氣得不行,總是攛掇黃永平打我。”

安留月等了一會,見王巧不說了,就問:“你一次都沒還手嗎”

“還了啊,應該是第三次的時候,那天我幹了什麽,好像是餵豬的時候,把水瓢給掉在豬圈裏,水瓢讓豬給踩爛了,黃秋玲說我敗家,拿鞋底打我臉,我就擋了一下,結果被她跟黃永平一塊打。”

王巧說起這段往事時,語氣很是平靜,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安留月也不驚訝,她已經見識了黃秋玲和黃永平的德行,就算是王巧說錯了一句話,有可能都會被黃永平打。

“你想過走嗎”安留月問。

黃秋玲搖頭,“沒有。”

“為什麽”安留月不解。

王巧把筷子搭在碗上放在身旁的田埂上,慢慢說道:“我娘走的時候說,女人都要熬,黃家人不一定是好的,可是只要勤快,肯幹,我就有日子過。”

“我一開始不懂這個意思,不過去年,東頭那個叫翠嬸的,她婆婆癱了以後,她每天出來的多了,我就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可是黃秋玲那樣子,得熬到什麽時候。”

安留月明白王巧什麽意思,意思是等黃秋玲老了,王巧就不用再過這樣的日子。

道理她也懂,她娘在家說起往事,也說過是熬出來的。

何賽剛嫁過來的時候,她奶奶也是對何賽非打即罵。

不過他奶死的早,她甚至都不知道長什麽樣子。

黃秋玲不一樣,黃秋玲雖然天天喊這疼那疼,可精神頭比誰都好,尤其是罵人的嗓門和脫鞋打人的樣子,那鞋子舞得生風,胳膊掄起來可有力了。

安留月懷疑黃秋玲再活個二十年都沒問題。

王巧淡淡笑了笑,“總能熬得過的。”

那可不一定。

她大姐不就沒熬得過,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死了。

不過這話,安留月是不會說的,她在田邊坐了會,又跟王巧聊了會就回去了。

黃家前後屋都滅了燈,她熟門熟路去了柴房,和衣睡下。

後半夜的時候,她聽到黃家大門被打開,有很輕的腳步聲。

她以為是王巧回來了,沒在意,翻了個身繼續睡。

哪知第二天她跟著下田的時候,發現王巧並沒跟著一道。

到了田裏一看,王巧已經在田裏,並且她那一片劃的秧苗,只剩一小溜。

她沒有多想,只以為是王巧早上起得早,下田拔她那一份的秧苗。

這一天,王巧是跟安留月一起下田回家的。

王巧的精神看起來很好,她一路上還跟安留月說了不少話。

兩人說說笑笑,回來以後一起做了飯,一天平安過去。

再有一天,黃家的秧苗就該能全部插,完。

安留月算了時間,不到傍晚就要收工,這一天,黃家幾個人的心情都不錯,連好些天沒有跟安留月說話的黃永安,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他那邊到頭以後,主動來到安留月這邊,幫著她一起栽秧,他從田的這頭,後背和安留月的後背對著,在悶頭忙著手上動作時,忽然聽到田埂上傳來一個聲音。

“留月。”

黃永安陷在泥裏的手,慢慢拿上來,順著聲音,看到一個他十分不想看到的人站在田埂上。

“你怎麽來了。”黃永安站直了身子,看到安留月甩下手裏的秧苗,像螃蟹一樣叉開兩只腳,小心又開心的避開腳下的秧苗,往田埂上走。

微生瑞背對著太陽,看不清人臉,身上穿著灰色的短打,褲腳蜷起一截,露出小腿來。

他一只手往前伸著,接應到已經到了田邊的安留月,胳膊肌肉鼓了一下,安留月便一腳踩在田埂上,借著力道,站在田埂上。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黃永安聽到安留月說,手裏還剩半把的秧苗被他不由抓緊了些,眼睛一直看著田埂上的兩個人。

因為安留月上去了,微生瑞往後退了退,成側對著黃永安這邊,安留月也同樣是側對他這邊。

陽光下,兩人的側影十分清楚,微生瑞微低著頭,對仰頭看著他的安留月彎了下唇,說道:“找你有事。”

“什麽事”黃永安丟下手裏的秧苗,見安留月扭頭朝他這邊看,向田埂上邊走邊道:“微生鐵匠來是有什麽事,跟我說一樣的。”

微生瑞聽不見黃永安說話,他見安留月扭頭,視線便也跟著往黃永安這邊看,見到黃永安一腳將才栽好的秧苗踩進水裏,他看了一眼安留月,說道:“我要跟留月說幾句話。”

“什麽話,我也聽聽。”黃永安已經到了田埂邊,他擡起一只腳,重重放在田埂上,借著力,毫不費力的站了上來,走到微生瑞一米遠的距離站好。

雖然他的語氣很是輕松,但臉上的表情是一點也不好看。

安留月下意識往前站在微生瑞的面前,說道:“你幹什麽”

黃永安因她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又是一變,說出口的話也難聽起來:“你幹什麽,當著你男人的面,把你的野男人護在身後。”

“你在胡說什麽。”安留月壓著怒氣,聲音也冷了下來。

黃永安眼睛冒火,“說你不要臉,你男人還沒死,你就在這裏跟你的野男人勾勾搭搭,你想讓我成為全村人的笑話嗎”

“黃永安,我和你什麽關系都沒有。”

“什麽關系都沒有,你吃我家的睡我家的,你在我家田裏栽秧,你當人眼睛是瞎的嗎”黃永安越說聲音越大,都傳到不遠處的村裏人耳裏。

黃永平和王巧還有黃秋玲在隔著好幾塊田的那裏,村裏人隔空喊了一聲,說這邊黃永安在跟安留月吵架。

黃秋玲立刻丟了手裏的秧苗,罵罵咧咧就往這邊跑。

安留月也註意到了,但她顧不上,她現在擔心的是黃永安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黃永安也的確想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他想沖上去,把面前的兩個人都狠狠揍一頓,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麽做。

所以他用言語不斷刺激著已經跟他成了婚,卻還是當著他面,跟別人拉拉扯扯的,完全沒有界限的人。

他看到她也因為他的話,而氣得雙頰鼓動,眼睛不斷發出怒視的情緒後,心中的那股子帶著酸溜溜的妒忌,也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這麽多天,他表面故意冷落她,可實際上,總是在看著她,就算是在田裏拔秧,他的視線也是時刻放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安安分分的,不爭不鬧,還知道關心他大嫂,給他大嫂送飯。

他心中告訴自己,她只是在生氣,並不是真的要走,再等一等,等這些天忙完了,他就認個錯,給個臺階,再對她好點,她一定就會放下心裏的不快,安心跟他過日子。

他甚至還想,明天上鎮上給她買上一些布料子回來,讓她給自己做兩件換洗的汗衫。

他想只要自己真心對她,時間久了,她肯定會明白自己的心。

來年,他們再生個孩子,熱熱鬧鬧的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他想得那麽遠,可是她呢,天天拿著一副冷臉對全家人,對他就算了,就算是對他娘,也沒個好臉色。

這也就罷了,他喜歡她,願意遷就她,反正只要她安心和他過日子,他都可以不計較。

可是結果呢,微生瑞一來,她就什麽也不顧的,大堂廣眾之下,跟著人在他面前親,熱,不把他當人。

黃永安越想是越氣,氣到他在聽到她說,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後,他用憤怒又帶著委屈的情緒說出那番話。

他看到她因他的話一時反駁不出,便又接著道:“你進了我家門,就是我家的人,你想跟著這個野男人走,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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