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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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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錢

安家的這場架,由村裏德高望重的林老出面調和。

林老早些年走南闖北,還在縣裏衙子裏當過值,老了回了餘原村,曾經還給餘原村謀了不少的福。

村裏的人對林老很是敬重,就是安強義夫婦倆在林老跟前,也是不敢造次。

本來安留月這事是安家的家事,就算是林老,那也不好在中間說什麽,不過出了個微生瑞,林老就不得不出面解決。

微生瑞的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個秀才,也在縣裏當過值,和林老是同仁,關系還頗為親近,當初就是林老的這份關系,微生瑞一家才搬遷到這裏。

微生瑞爺爺臨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這個小孫子,林老便當著微生瑞爺爺的面,揚言他在世一天,必然會護微生瑞周全,微生瑞爺爺這才閉眼西去。

微生瑞和林老的關系,村裏人都是知道的。

他一沖進來,立刻就有人去請了林老過來。

林老人老眼不瞎,微生瑞的心思,他心裏明鏡一樣。

之前也有意想撮合這兩人,可每次都被微生瑞搪塞過去,再加上安留月性子潑辣,在村子裏的風評不是太好,他也就是繼續觀望。

不久前聽說安留月定了親,微生瑞也沒什麽表示,林老本以為這兩人沒什麽後續,誰知道又鬧出這一出。

黃秋玲是外村人,再加上算是安留月的婆婆,他不好說什麽。

不過對於黃永平他是有些不滿的,也不管黃家人什麽態度,對著黃永平就是一番說道,黃永平起初還反駁,可他一說話,餘原村就有人跳出來對嗆。

“你是留月大伯哥,又不是她男人,就算是為你老娘不平,也是教訓兩下就是,還把人按著打,要不是微生家的小子過來,你們是要在這裏把人活活打死。”

安留月被打,這些村裏人沒一個人出來拉,好在公道話還是會說上兩句。

黃家人來這裏也就幾個,抵不上餘原村的七嘴八舌,一番對嗆之後,慢慢歇了氣。

不過黃秋玲是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的。

她將安留月用鐵鍬打傷黃永安的事翻出來說,誓要一個說法。

說是要說法,其實就是想讓安家把聘禮成婚的錢退了,還是雙倍退了,不然就威脅安家,要把安留月送官法辦。

經過昨晚加今天,她是知道,安留月根本不是她能制得住的,或許來時還想著要安留月好看,把人帶回去以後,好好調,教,可被那菜刀一劈,她在心裏就擔心起自己的命來。

這世上的人大多就是這般,欺軟怕硬,黃氏也不例外。

她這是鐵了心,不要安留月這個兒媳,至於出門前黃永安的請求,她全拋在腦後。

“我黃家為了娶你家這個瘋子,花了快五十兩,永安腦袋還受了傷,現在還躺在床昏迷不醒,我家這是造了什麽孽,招了你們這樣的人家,這世上哪有這個道理的,只是拌個嘴,就在自家媳婦手上丟掉半條命的,今天說一千道一萬,你家這個瘋婆子,我家都要不起,別哪天再把我家永安的命給造沒了。”

在黃秋玲嘴裏,安留月就是個沒有任何教養的瘋女人,新婚夜把自己丈夫頭敲破,還半夜出逃,當著外村人的面,打自家婆婆。

她說的都是事實存在的事情,可至於她自己做的事,又只字不提。

餘原村人對打架的事還能摻和上幾句,但是對於安留月在黃家的事,就不好說什麽。

林老跟餘原村的人想法,就不同些了。

他這年紀,就算猜不到全部,心中也是有點估算的,當然不會只聽黃秋玲的一面之辭。

“留月你來說說,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林老把安留月叫到跟前,讓她自己說。

“昨晚好端端的,她就讓黃永安用繩子把我捆起來,用鞋底抽我臉,罵我是狗,娘養的,還說這事黃家新婦進門的規矩。”

安留月這話一出,看熱鬧的餘原村裏的人就一片唏噓。

村裏人都是人精,婆婆拿捏新婦的那是常有,可在新婚夜就拿捏的,那可是少見。

有人就說道:“黃家這規矩也太苛刻,哪有新婚夜就立規矩。”

黃秋玲也聽到這句話,立刻反駁道:“那是你沒教養,讓你幹點事你還不情不願,我黃家可不養你這樣的懶貨。”

“新婚婦連新婚夜還沒過,你就讓我去做事,你不是更沒教養。”安留月道,她的嘴巴說話的時候有點不自然,嘴角還青了一大塊。

“你這小……”黃秋玲昨晚就見識過她的嘴利,張口就要罵她,被林老揚聲喝止:“好了,都住嘴。”

黃秋玲的臟話便化為一個眼神,狠狠剜了過來。

安留月也不甘示弱回以一個眼神。

林老是個會察人心的,他已經知道安留月這婚事是必定破的。

但是他並沒有直接說,而是先說了一番女子三從四德的一些本分,又說了一些,為人婆媳該有的度量,最後對安留月說道:“你既已經嫁了人,就該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些以前在家裏的性子,更是該收一收,你婆婆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縱使有些你不舒坦的,也不能直接頂撞長輩。”

“林老這意思,是我該被他們娘倆一塊欺負?”安留月道。

林老被她頂得心中不喜,但還是面不改色道:“你婆婆性子急躁些,你作為媳婦又是晚輩,多忍讓些就是。”

“我不讓,憑什麽,我在家被我爹娘揍,那是我父母,有生養之恩,我還不得手,可是她憑什麽。”

“憑我們黃家花了錢娶你。”黃秋玲大聲道。

安留月忽地笑了出來:“那你們這黃家的媳婦誰愛當誰去,我是沒福氣當你家的媳婦,誰又不是天生的賤種,就愛被人打。”

“你不願當,我還不願娶呢,誰家姑娘像你這樣潑辣無理,瘋婆子,不孝敬公婆,伺候自家男人,還把你男人頭打破,我看誰敢要你。”

黃秋玲說到這,向地上吐出一口唾沫,轉而大聲對安強義道:“退錢,安強義你乖乖把我黃家花的五十兩退回來,還有永安的湯藥費,少一個子都不行。”

那邊的安強義還沒說話,何賽倒叫了出來:“誰家拿你五十兩,你那些送來的東西,頂了天的也不會超過十兩。”

“十兩,你當我們黃家是大冤種,為了娶你們家這個瘋子,我黃家請人翻了院子,殺了三百斤的豬,給你家這個瘋子做了整整三套全新的衣裳,從頭到腳,珠釵首飾,哪一樣缺了她的。”

黃秋玲理直氣壯,一筆筆算下來,把家裏所有的開銷都算在安留月的頭上,就連這中間托媒人上門後的用度,也都算在裏面。

黃家的無賴,其實稍有打聽也就會知道一點。

安強義當初被黃家上門的大方,和媒婆的忽悠,壓根就沒去打聽過黃家的人品,不過就算打聽了,他也不會因此就推掉這門婚事。

幾個女兒裏,老六是癡呆,嫁人就等於白送,老大嫁人的時候,那些年家裏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不過也算是讓家裏日子好過了幾年,老二中規中矩,跟村裏其它女兒家的聘禮都差不了多少。

只有他這個四女兒,黃家送過來的禮單,可是高了同村的一半都不止。

安留寶今年已經十二,年前安強義夫婦倆就商量著,讓安留寶拜鎮上私塾先生。

黃家給的這筆錢,正是給在關鍵時刻,前一個月的時候,安強義就把這筆錢送了出去,安留寶的事也有了眉目。

現在被這麽一遭,他就是願意退錢,也沒錢可退,再說黃秋玲還蠻不講理,明明十多兩銀子的錢,硬說成五十多兩,還有黃永安的湯藥錢,那就是把安家搬空,也掏不出這麽多錢來。

黃秋玲可不是那麽好打發,說不通,直接往地上一坐,哭了起來。

“我兒命苦啊,看上這麽個沒教養的瘋婆子,迷了心竅非得娶回來,我掏空家底,歡歡喜喜娶了過來,卻被這狗,娘養的瘋子拿刀砍,哎呦,我黃家造了什麽孽,黑心肝的把我兒打得半死,錢也不給,這不是欺負我一個老婆子沒親沒顧,逼我黃家人去死嗎。”

黃秋玲的哭鬧是習慣了,餘原村也出過這號人,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都在笑話,偏黃秋玲不覺得丟人,坐在地上不起來。

跟來的黃家人,也不是每個人都跟黃秋玲一樣的想法。

黃永安娶妻,送到安家的聘禮是多少,安家還多少就是。

至於黃家的其它花費,就算黃永安娶的不是安家丫頭,那娶誰家姑娘,該花也是要花。

這可話都在心裏憋著,這會是不好說出來的。

當然黃秋玲的算法,也是有人讚同的。

黃家娶親都要花錢不假,可也不是說,哪個新娘會在新婚夜把新郎官頭給打爛的,更別說還有跟婆婆幹仗的了。

在大多人心裏,黃秋玲固然有不對,安留月也不是說就是無辜。

所有人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看安家到底怎麽處理這事。

林老這時候說道:“強義,這姑娘是從你家出去的,我們終究是個外人,只能在中間說上兩句,這事到底是怎麽解決,還得你們這做父母的解決,雖說都有不拆人婚姻的說法,可事情到了這,若是真的無法挽回,兩家就商量個數出來,以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你覺得呢?”

林老都這麽說,安強義自然是不好說什麽的,可是他哪有錢可退,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何賽站出來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家昨天已經送了女兒出嫁,這村裏人可都是看見的,這人已經是黃家的人,跟安家已經沒關系。”

“什麽跟你們安家沒關系,她是你安家的女兒,你安家教出這麽個東西,我告訴訴你,今天這錢你必須退,不退就等著官府的人過來,抓了你家瘋女兒去坐牢殺頭。”黃秋玲把手拍在地上,跟安留月娘互嗆。

安留月娘何賽滿不在乎道:“隨便你,反正她已經是你黃家的人,是死是活也該你黃家去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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