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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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幕(2)

當命運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人們總會下意識擡頭望向天空。他們的眼裏沒有任何恐懼,只剩下災難來臨前的平靜。

“終於……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嗎。”其中一位學者如此說道。

在深淵來臨前夕,這片大地上的所有的普通人都被強制傳送到一片叢林之中。無法觀天,只能彼此相望,互相傾訴。

“這一刻是哪一刻?”有人反諷道,“難不成是世界末日?”

學者並未回答,而是默默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課本翻閱。

或許是比世界末日更加可怕的存在。學者默默在心裏想著。

從遙遠的天際線,黃昏與黑夜的交匯,光芒終於從這片大地消失。烏壓壓的深淵異獸如同向前突進的刺刀,它們的眼裏只剩下對生命的渴望。

似乎有所感應,叢林之外的樹木已經變得枯敗,反觀叢林中的樹木越發蔥郁。

——這是來自精靈的庇佑。

納西妲本體立於樹冠頂端,以矮小的身軀面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人們不知道,他們所在的叢林是以生命鑄成的烏托邦,是世界對他們最後的保護。

樹冠仍在瘋漲,剩餘的殘枝從天空墜落,人們驚恐逃離,卻無處可逃。

「人類啊,看吧!你們在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你們將見證世界,你們將毀滅世界,而最後一刻,你們將與世界同眠。」

仿若遙遠的天邊,來自大地的輕語,所有人都在腦海裏浮現了一句話:“世界——將要死亡。”

叢林外,不遠處的深淵異獸似乎意識到了將要面對何等困境,頭領停下腳步,眼裏的紅芒異常旺盛。它回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大軍,亮出了鋒利的獠牙,扭頭朝自己的同伴撕咬。

並非流血,而是對於力量的臣服。只有強大的深淵異獸才能突破屏障,踏足那片烏托邦,向裏面的人們展露深淵真正的恐懼。

「人類啊,聽吧!這是來自地獄的嘶吼,你們在死亡面前是如此無力!」

在最真實的深淵到來之前,所有人都只能等待。當然,這也包括神裏家的眾人。

神裏家花園,昔日繁茂之景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則是草木的枯敗。而花園外圍已布滿陣法與結界,家臣們也忙得片刻不停。

神裏家的武器庫中,各種傳世真武讓人看花眼,而在最裏面,神裏家主——神裏綾人卻一臉平靜。

他用緞布擦拭愛刀,直到刀身變得鋥亮。他將刀舉至眼前,如鏡面般的刀身映出的是一雙帶著殺意的眼。

神裏綾人看著刀鏡中的自己,恍然一笑。

他有多久沒有露出這樣的神情了呢?熒和綾華看見這樣不一樣的哥哥會不會感到陌生?甚至……害怕。

神裏綾人皺起眉頭,將愛刀「波亂月白經津」歸還於刀鞘中。

還是暫時不要讓她們看見我這般模樣……

武器庫中的異光消失,神裏綾人也恢覆了之前那般溫文儒雅的模樣。

戰鼓敲響,預示著戰爭即將開始。

神裏綾人將愛刀掛於腰間,緩緩走出了武器庫。

沈悶的鼓聲掩蓋了周圍的嘈雜,也蓋住了神裏綾人沈重的腳步聲。

神裏家的後方乃是重要之地,一旦被突破就如同堤壩決堤。

此戰,人類、神裏家必須勝利!

無論這條道路是多麽艱難,前方的荊棘是多麽繁盛,神裏家也必以敵人的鮮血,為未來鋪路!

……

深淵之下,光明悄然而生。如極夜誕生白晝,淤泥中生出純白之花一般自然。

空雙目緊閉,手握時之劍,猶如宣誓的騎士般單膝跪地,低頭等待著公主的準許。

光芒運轉,曜日到來,半空中懸浮的“屍體”睜開了眼,而空被這光暈掃過變成了一尊石雕,徹底失去了生氣。

“時間終究帶來了啟示,而愛則能感化一切。”時之神慵懶地趴在半空中,打了個哈欠。

牠眨了一下幹澀的眼,低頭俯視已經化作石雕的空,“哪怕是星空之子也無法逃脫時間與愛的考驗,這次是我贏了呢,空。”

時之神仿佛不知道空已消亡,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空看,直到後背的頭發悄然及地,牠才發現,發色竟如空一般,是金色。

牠盯著金色的發絲,眼底說不上有情緒變化,只是平淡道:“原本還以為這場游戲還會繼續,沒想到你連此世的身軀都還給了我,看來是不想再履行約定了。”

從人的角度來看時間是無盡的,但對於神來說,人所存在的時間如滄海一粟,不及花開敗落,飛鳥展翅。

“罷了,既然你已決斷為守護而消亡,那我也不必再繼續守著此域。”時之神張開雙臂,星夜便成牠的衣裳,太陽便成牠的第三只眼。

星辰翻湧,金黃的長發隨之舞動,白皙的肌膚被星夜遮擋,太陽在牠身旁環繞。黑與白的交錯,金與火的相融,在這一刻是多麽的和諧。

時之神低下頭,慈悲與他渾然一體。只一念,牠就來到了空的面前。

祂垂眸,星辰便被烏雲遮蓋,哪怕是萬物在此時都不敢與之抗美。牠單膝跪地,柔順如水的發絲流淌在地面,如暗夜中的流金,熠熠生輝。

“這是你與我最後一面,既定了世界生死,命運存亡。”時之神伸手,用指尖輕撫過空的面龐,眼裏再無任何遺憾。

空所化石雕在這寸寸輕撫過後崩塌成灰,那如塵般的灰煙在時之神的指尖盤繞了一會兒,最終飄散逝去,永不再現。

“而這一次,我不會站在世界這邊……”

時之神斷然起身,赤足如雨點般落尖石上,最終尋到了深淵的薄弱點,悍然一擊,整個空間都像鏡面般碎裂。

牠立於空間裂縫前,回首遙望,自語道:“回歸虛無才是一切的真理。”

……

另一邊,怪異事件處理內。

散兵觸碰了下鏡面,水一般的觸感從指尖蔓延,直至靈魂……

他下意識運用力量與之抗衡,但旁邊卻傳來了納西妲的聲音:“不要抵抗,這是初步的探究,否則進入大門便會被規則攪滅。”

納西妲的授意讓散兵的力量停滯了一瞬,但也就是這一刻,來自規則之內的力量初步在他身體裏紮根。

這力量,似乎想把我同化?

散兵皺眉,眼中眸光閃動,心裏頗有疑慮。他側身看向納西妲,疑惑問道:“這就是規則的力量?”

納西妲同樣觸碰了一下鏡面,從鏡子中引導出一小塊結晶放在掌心,緩緩答道:“這就是規則的力量,也是時間的力量。”說著納西妲催動規則之力,讓鋼鐵材質的書架腐朽倒塌,但上面的資料卻安然無恙。

散兵看著眼前縮小了一半的納西妲,瞬間理解了力量為何。

身為時之神遺蛻所造的人偶,他有這個資格去無限度使用規則之力,也就意味著這副身軀今後可能會永遠被困在規則之中。

那靈魂呢?身軀不過是靈魂寄居的產物,只要靈魂足夠強大,經過時間的契合,哪怕是匹配度低至零點的人也能隨意掌控不屬於自己的軀體。

“如你展示的意思,既然使用力量需要代價,那我的代價又是什麽?”散兵盯著水鏡中的人,忽然覺得非常陌生。

掌握了時之力之後,他的周圍出現了斑駁的光點,連瞳孔的顏色也逐漸被金黃代替。雖說金色是他喜歡的顏色,但用在他身上還是太過違和了。這種顏色只有空適合,應該說只有空的靈魂才能與金黃完美匹配。

“瞳孔的顏色……”散兵伸手劃過水鏡,將原本平靜的鏡面挑亂。

納西妲仰頭看著散兵,解釋道:“你只需要付出這具軀體,而靈魂的容器我們也早已備好,不過取得那個容器還得等徹底凈化深淵之後。”

“你是說深淵中封印的那個東西?”散兵驚訝問。

如果靈魂容器真的是那個東西,恐怕這個規則就改不了。

納西妲周圍的植物為她提供力量後逐漸衰敗,而納西妲也重新恢覆了少女形態:“沒錯,深淵中封存的那個東西是個人造人,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它是我與其他六位精靈的最高傑作,因一場戰爭遺失,我們最後感知到的方位正是深淵內部。”

“但由於深淵的特殊構造,哪怕是我們七位精靈一起也無法突破防線,所以只能等待時機來臨那一刻。”

散兵搖了搖頭,轉身朝窗口走去。他透過玻璃,看著天空中閃耀的日光,神情凝重道:“納西妲局長,你所說的人造人能自主行動嗎?”

納西妲有些茫然,現在的她不過是分身,擁有的力量不算太多。她疑惑問:“那個人造人的軀殼沒有靈魂的承載不可能自主行動,深淵之內亡魂也不可能存活……”

耀眼的日光從窗邊閃過,卻把資料室的內部照得伸手不見五指。

感覺到這股熟悉的力量,納西妲心裏一沈,臉上迷茫的表情消失,眼底深處藏著的冷意悄然浮現。

是牠?牠竟然在外面覆活了!

從前的時之神為了世界的存亡而憂心,我們七位精靈在牠身旁輔佐。但是突然有一日,時之神出去了一趟外界,有了新的際遇,之後不過數載就性情大變,行為舉止怪異,性格暴怒,甚至有了人的情緒。

這種情況對於神明來說是大忌!身為世界的造物,規則的中樞,本身就該像個零件一般執行世界的意志。如果擁有了人性的神明在短時間內沒有被糾正,則會導致規則的扭曲,世界的墮落……恐怕整個世界都會在百年內毀滅。

這種未來對於世界來說是沈重的。所以為了世界的存亡,我們七位精靈選擇聯手消滅時之神,將時之神的身軀分散封印,讓牠的身軀成為世界的養料,從而讓世界孕育出新的神明。

不知為何,世界的卵巢過了幾百年仍未孕育新的神明,於是我們就生出了造神的想法。亦或者說剝離神明意識與軀體,讓其重新融合成為新的神。很顯然,這個持續了幾百千年的計劃在最後一步以失敗告終。

憤怒的神明以新生之軀降下了神罰,這個世界將要被神摧毀。

“還是功虧一簣了呢……”納西妲喃喃道。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究竟是哪一步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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