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偶

關燈
人偶

太陽剛升起沒多久,怪異事件處理局的醫務室內,略有些嘈雜。

一位長相氣質頗為溫潤,頭頂狐耳、股後懸著根毛茸茸尾巴的青年一把拉住了正要逃離房間的散兵。他嘗試耐心與其溝通,而散兵卻只想離開此處。

散兵一根根掰開錮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指,氣息略微淩亂道:“今日檢查就不必了,你檢查空的身體就好,他受傷了!”

“散兵專員!今天你必須接受全身檢查!”提納裏身上的白大褂因此次拉扯變得褶皺了許多,連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都掉在了地上。他瞥了一眼門外,看見了一抹灰紫衣之後,才松開了手,從地上撿起眼鏡放在一旁的書桌上。

末了,又看見體檢報告單上並未有散兵的名字,拳頭捏的嘎嘎作響。

“你知道你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接受過定期體檢了嗎!”提納裏說這話的時候,耳朵上的每一根毛發都豎了起來,“從我任職起,調查歷代檔案,發現你只檢查過一次身體!”

散兵回頭瞥了一眼提納裏身上的白大褂,埋頭悶聲道:“我……我不需要!”說著也不等身後人是什麽臉色,拔腿就跑。

提納裏略微平息了一下怒火,重新戴上眼睛同時,對門外喊道:“賽諾,給我抓住他!今天說什麽也得把體檢給做了!”

正站在門外看熱鬧的賽諾,突然被提納裏這樣指名道姓,下意識想起了被提納裏檢查身體的慘狀,對散兵莫名有些同情,但還是伸手將散兵攔了下來:“納西妲局長特別囑咐,還有提納裏的要求,我也不好拒絕。”

而散兵則沒註意前方有人,直接滿頭撞到了賽諾伸出的掌心裏。他盯著比自己高不少的賽諾,眼中略帶點不友善,伸手想把賽諾的手拿開,卻紋絲不動:“你讓開!”

賽諾一把抓住散兵殘破不堪的後衣領,將他拎到了提納裏面前:“你還是別抵抗了,這次身體檢查可是被納西妲局長下了死命令。”

散兵聽聞是納西妲的要求,低垂著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連嘴都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悶聲說道:“知道了,這次檢查我不跑。”

提納裏捏了捏散兵的手部關節處,又在本子上記錄數據:“不必太過緊張。你的身體情況特殊,只需要檢查外層就可。”說著又看見了散兵掌心處那略見骨的傷口,拉起散兵的手看了又看。

“嗯?什麽人能給你這金剛不壞的身體傷成這樣?”

而趴在醫療床上的空正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爭吵,他都能想到散兵的那張臉是什麽表情了,但他還是忍不住扒開簾縫,偷瞄著外面的情況。

這一瞄就看見了散兵手部關節處,那如同人偶一般的構造。

“人偶?”空在心底詢問著星空之力。

星空之力則偷瞄了一眼後回道:“制造人偶技術早已失傳。與其說是人偶,倒不如說是造人,不過許多人偶被制造出來並不能體會到人的情感,稱不上完整。”

它沈思了一會,“在我的記憶中……好像有個老家夥會癡迷於這項技術。不過以他變/態的程度,恐怕所有人在他眼裏都不過是一個試驗品。拋開這些不談,我倒是蠻欣賞他對於技術的執著。只是太過糾結一樣東西,會把自我徹底抹滅,就再也回不來了。”

空根據星空之力的描述,似乎想到了某些慘絕的場景,忍不住搓了搓泛冷的手臂,端起床邊桌櫃上的水喝了一口。

空回道:“讓人偶擁有自我意識,甚至誕生靈魂,唯有神明才可能做到,但靈魂的完善卻需要時間來打磨。而我覺得,對於不懂愛的人偶而言,情感則是彌足珍貴的存在。”

“你覺得創造出散兵的神明,是懷抱著何種目的,讓他存於世間?”

星空之力回道:“神明不懂人心,也創造不出人心。他們的眼中是否真的包容了整個世界,還是說他們本身就為天地所困,不得不為?”

“神明並非應所有人的願望而生,他們自出生起就站在了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他們註視著人、他們理解著人、他們學習著人,這樣的神明究竟是充斥著所有美好的「神明」,還是世界創造出來維系自身的產物?”

“而散兵的存在,亦是如此。”

“被你這樣一說,散兵的存在就是神明為維系自己的產物?你是不是知道更多?”空拎起星空之力邊角上一顆星星,在空中隨意地拋來拋去。

星空之力就差沒急的兜圈子:“現在時機也沒到,全說了反而不好!”說著直接將還在空中的星星吞下肚,還順帶崩了空一個腦瓜子,“星星是能被你這麽玩的嗎!為了一個人偶這樣對我,小心我再也不理你了!”

“哎——好傷心,本來以為我們是堅定的盟友關系,沒想到竟然只是我一個人對你透明化了~”空故作傷心,將欲開口的星空之力收了回去。他伸了個懶腰,嘴角浮現一絲壞笑。

這次倒是從它嘴裏撬出了一點有用的東西……

就在空與星空之力聊天的時候,散兵就已跟隨著提納裏進入了專門的檢查室。

入眼皆是各種手術類的器具,還有那十分刺眼的白大褂。

散兵閉上眼,試圖驅散身體的異樣,可腦海中依舊浮現出讓靈魂都顫抖的陌生記憶。他渾身泛冷,連手指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是刻在身體裏的痛苦與恐懼。

“你很害怕?”提納裏溫潤的聲音中帶著疑惑。作為醫生,他很理解患者對於檢查的恐懼,但散兵這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圍,於是他又問道,“是我給你帶來了不好的感受嗎?”

提納裏一想到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連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散兵睜開眼,瞳中已光亮全無。他僵硬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伸出手,嘴角泛起微笑:“不是你的原因,不必顧及我……的感受。”說完,便真的如未扭動發條的人偶一般,失去了靈魂。

提納裏甩了下尾巴,嘆了口氣,認真處理起散兵掌心中的傷口:“你這般害怕,倒也不必因為別人的命令而勉強自己。你雖然為人偶,但已有了「人」的心思,和「人」並無區別。”

說著將提前準備好的藥水放在了散兵手上,“什麽時候你不再害怕了,那麽再來找我吧。”

話落,提納裏打開了門,剛好撞到了在門外偷聽的空。他挑眉而視,直接繞開空,坐到了辦公桌的椅子上,慢悠悠問道:“很在意?”

空被抓了包,尷尬地站在了原地。他朝散兵所處的檢查室裏挪了幾步,企圖躲避賽諾那帶有審視意味的眼神,卻在轉頭間,看見了另一雙帶著戲謔的眼。

他支支吾吾,像是落入狼群的小羊,只想著逃離此處,但一看見散兵那般眼神,架不住心間的鬥勝欲,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比世界公認的歌姬還要美麗的人偶,我自然很在意,不如說,想占為己有。”

散兵從未想過空竟然是這般膽大,竟當著本人的面說出這等妄言,一時間竟接不住臉,指尖都紅透了。他盯著空局促的眼,未曾舒展過的唇角卻上翹了些許。

他抓住藥瓶,毫不在意地起身向門外走去,卻在空的面前停下了腳步:“花言巧語,也不怕大風閃了舌頭。好好待在這,你現在是傷患兼被監視者,不要亂跑。”

著重了兩次讓空安分守己後,散兵朝賽諾指了個出去的手勢,快步跟上,離開了醫務室。

二人不緊不慢地朝同一個方向走著。

賽諾上下打量了散兵戰損打扮,晃了一下手裏的資料,提醒道:“你回來之後就沒歇過,不請個假休息一下?”

散兵接過資料,一目十行,隨後又塞回了賽諾手裏:“時間可不等人,我去簡單清洗一下,案件詳情去會議室再談。這段時間你看看能不能調查一下醫務室裏的少年,我這邊急用。”

“他的資料我已經按照納西妲局長的囑咐調查過了,結果上而言,是你多心了。”賽諾翻到資料最後一頁,上面赫然印著空的個人資料。

「姓名:空。年齡:18。出生年月未登記在冊;現暫無親朋好友;7歲時因山洪失去了家人,現在各處乞討為生……」

散兵看了一下便撤回了目光,他壓根就沒打算信資料上的內容,一切還是得自己去查證。

一個小時之後,散兵著裝整潔,疾步來到了會議室,同時艾爾海森也到場。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整理著手中存有的資料,沒過多久,偌大的投影屏上顯示著昨晚深淵降臨所產生的異常情況,其中包括照片與視頻。

“既然都到場了,那我先說明一下昨晚的突發情況……”艾爾海森拿起紅激光筆照射到屏幕上,向二人說明。

散兵則是看著這組照片與視頻皺起了眉頭。僅是一個深淵使徒就造成這麽大的影響,那如果出現比它更為強大的存在該如何阻止?

艾爾海森放下激光筆,朝賽諾點頭示意:“我已經說完調查結果,接下來由賽諾介紹「孟蝶案件」的調查結果。”

賽諾一頓操作之後,投影屏幕上便顯示出了「孟蝶」生前所隱藏起來的資料。

“孟蝶此人雖然是第三首富,但背後的資金鏈牽扯到一組龐大的灰色產業,仔細調查後發現,她身上背負著十幾條人命。根據現場調查結果而言,孟蝶自/殺可能性為80%……剩下的20%有其他不確定因素,具體還是得等散兵專員親自前去現場勘驗。”

賽諾看著資料,一本正經道,“接下來輪到散兵專員介紹昨夜的情況了……”

散兵接過話題,點了點頭,起身調出昨夜深淵使徒的照片:“昨夜是在停車場遇到了這位被黑影追趕的少年,後來黑影……”

經過長達一上午的會議後,散兵滿臉疲憊地走出了會議室,遇到了正在閑逛的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