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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地府行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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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地府行記3

宮殿巍峨,劉隆恍惚有一種回到北宮的錯覺。

但周圍寂然無聲,人跡蹤滅,又給人一種陰間的感覺。

哦,這確實是陰間地府呢。

劉隆越往裏走,越感到自己是滄海一粟。胸腔那股怒氣就像被戳破的氣球,走著走著就沒氣了。

他生下來剛過百日,老爹就去了。與其說老爹將江山交給自己,不如說老爹將江山托付給母後。

父子情誼略等於無,更何況那些連面都沒見過的祖宗。

果然,這個世界上疼自己的只有母後皇後舅舅他們啊。

再者,他為江山鞠躬盡瘁,非為劉氏,實為天下百姓。

他若變成了李姓皇帝,朱姓皇帝,難道就不為天下百姓憂慮了嗎不會的,只要是天子,他就為天下的百姓盡一份力。

劉隆對前代的皇帝(包括老爹)沒有怨言,但是……呵呵……小椿這個癟犢子,等著瞧吧。

臭小子不僅沒救他,還沒有親迎。

劉隆大步往前走,路過一個半躺在貴妃椅上剔牙曬太陽的老頭。

老頭見了他,眼睛都沒睜開,懶洋洋問: “剛過來”

“剛來地府。”劉隆客氣地回了一句。

老頭坐起來,繼續剔牙,半瞇著眼睛,上下打量劉隆,哼了一聲: “斯斯文文,沒半分乃公的風采,去吧。”

劉隆心中有了猜測,他們東漢從光武帝到他再到小椿,哪一個都是自幼學習經史,甭管學得如何,往外一站,瞧著都是人樣子。

西漢的皇帝從景帝起,就和他們不是同一個祖宗了。他們東漢皇帝血緣上的親祖宗只有景帝,文帝,高祖三人。

這樣不拘小節的老頭當然是高祖了。

劉隆秉承敬老的美德,叫了一聲高祖。

漢高祖劉邦睜開眼睛,笑了一聲,道: “眼力不錯,文縐縐的,不像我。你謚號是什麽”

劉隆搖頭道: “不知道。”

他媳婦是文宣太後,想必他的謚號中有個文字,但文又被漢文帝用了,因此不是十分確定。

“原來是剛來。”

劉邦看著劉隆年輕的模樣,皺了眉頭,道: “怎麽這麽年輕就沒了,不提了,你們後漢這些皇帝一個比一個短命。”

“不及高祖長壽。”劉隆確實沒活過六十,但高祖活過六十了。

劉邦閑來無事,見這小皇帝態度恭敬,又想起是自家的血脈,來了好心,道: “你和我去見見人。”

“多謝高祖。”劉隆禮貌地道謝。

他跟在高祖身後,繼續往前走,進了一處宮殿,聽到裏面十分熱鬧,定眼一看,原來是圍了兩桌人正在打麻將。

劉隆:……就很離譜。

一個溫和的中年人擡頭看見劉邦,忙起身,道: “阿父來了,要不要來幾圈,你坐我這兒。”

同桌的人緊隨中年人也都站起來,但聽到這話臉都綠了。

無他,這位高祖忒不講究,悔牌,出老千,偷看牌,賴帳,倚老賣老……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做不到的。

劉邦一看他們的臉色,就知道他們想的啥。

也不知怎麽回事兒,這群兒子沒一個像他這樣豪放不羈的,天天端著。

陽間大漢只有一個皇帝,但現在在座諸位誰還不是皇帝咋的

和誰往鼻子上插蔥,裝象呢。

劉邦哼了一聲,指著劉隆介紹道: “這是新來的,還沒定謚號。”

說罷,劉邦隨口道: “這是文帝,景帝,光武帝,宣帝,有你血緣上的祖宗,也有你禮法上的祖宗。”

光武帝當年是將自己過繼給元帝,強行認爹,宣帝是元帝的親爹,也是光武帝的爺爺。

劉隆禮貌地依次叫人。

“高祖。”另一桌的人也都起身圍來見劉邦。

劉邦眉頭一揚,對他們道: “給咱們孫子介紹下自己。”

英姿勃發的青年沒有在意劉邦的話,笑了笑,道: “孝武帝。”

其他人也依次道了謚號。

劉隆挨個叫人,到漢和帝面時,看著眼前眉目鋒銳的青年,楞了一下,臉上揚起笑容,道: “阿父。”

漢和帝大驚: “你……你……你是隆兒”

劉隆點點頭,道: “多虧母後撈我。”

漢和帝斂起驚訝,頷首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罷,他伸手拍拍劉隆的肩膀,讚道: “做得不錯。”

皇後治理好江山,漢和帝劉肇早有預料,但是沒想到這小子還能給他驚喜。

想到此處,他不由得生出一股自豪來,這就是他選的繼承人,他的兒子呀!

劉隆靦腆一笑,然後四處張望,道: “小椿呢,我聽說他來了,怎麽不見他人”

劉肇笑道: “這孩子剛才還在這兒,說有急事匆匆走了。”

劉隆道: “這兔崽子,我縱然不慈,他怎能不孝明明知道我沒有回來,天天有閑心打麻將,不想著撈我,最後還是靠母後把我接回來沒用的家夥。”

劉肇的笑容一滯,總覺得這兔崽子是在指桑罵槐。

劉隆還真是。

他風裏來雨裏去地撐船,這群人竟然優哉游哉地打麻將,怎能不氣

爺爺漢章帝笑呵呵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等那兔崽子回來,我按著,你揍他屁股。”

劉隆笑道: “那多勞煩啊。”

“不勞煩,不勞煩。”漢章帝笑道。

劉邦過來曲指敲了一下劉隆的頭,道: “兔崽子膽子不小啊,呵,就是你小子把給先人的供奉減了。”

劉隆頓覺一寒,原來是幾位祖宗目光不善地盯著自己。他把面子一抹,一把抱住高祖的大腿,哭起來。

哭著哭著想起生前死後的遭遇,悲從中來,假哭變成了真哭。

嚎啕大哭。

他太難了。

前面皇帝加起來遇到的天災都不如他在位時的多。

“高祖,你見過蝗災嗎那麽大的蝗蟲遮天蔽日,孫兒幾乎每年都會遇到啊!”

“文武百官不敢滅蝗,逼得孫兒小小年紀就生吃蝗蟲!”

“高祖,你見過地震嗎地震幾乎每年都發生,有時一年兩次,一次震二三十個郡國……”

“高祖,你見過水災嗎……”

“高祖,你見過旱災嗎……”

“高祖,你見過瘟疫嗎……”

劉邦:……

乖乖,聽著比秦末的自己還慘啊。

劉邦那早已沒了的良心突然掀棺而起,死而覆生,跳了一下。

漢文帝幾人面面相覷,他們在下面多少知道上面的事情,這孩子確實倒黴了些。

要不,就算了

漢文帝聽聞這孩子的身前身後事,就知自己與他有緣,出口道: “國家罹難,心懷百姓,厲行節儉,你做的不錯。”

劉隆抽抽噎噎地擦眼淚,道: “文帝謬讚……小……嗝……小輩不敢當。”

光武帝揮手道: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比小光做得好,就盡管說他。”

話音剛落,眾人頓時換上笑容,都說祭祀小事,沒關系。

這年年水旱蝗震疫的,再加上邊疆部族虎虎眈眈,誰能頂得住不滅國

劉隆心中哼了一聲,用文帝遞來的手帕擦了眼淚,又朝文帝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文帝牙疼了,這白蓮花味都舞到他鼻尖了。

劉邦大手一揮道: “小光回來了,咱們慶賀一番。”

劉隆聽了,問道: “光我的謚號是光”

劉肇為他解惑,與有榮焉道: “光文帝。”

劉隆的眼睛頓時瞪大了,然後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頗為不好意思道: “哈哈,小椿還是孝順的。”

光武帝將自己過繼給漢元帝,東西兩漢一體,又續。

禮法是通了,但為東漢大行皇帝定謚號廟號的繼任者和大臣頭都禿了。

光武帝雖有億點點運氣在,但也是真刀真槍地打天下。

開國皇帝,廟號稱祖正常吧,然而劉秀禮法上是漢元帝的兒子,繼承者要稱宗啊。君臣合計了許久,定下世祖的廟號,而漢武帝的廟號世宗。

廟號定了,謚號又犯難了。一流的美謚就那麽幾個,文,武,昭,宣,但在前漢都有主了。

開國皇帝難道配不上一流的美謚君臣合計了許久,定下光武的謚號。然而以後的皇帝都沒有那麽好的命了。

但是,劉隆的兒子和大臣像對待光武帝那樣,為自己破例了哎。

能紹前業曰光,經天緯地曰文。

劉隆嘿嘿地樂起來,皇帝們看到這樣的子孫也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

“喲,我來遲了。”

話音未落,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四周鴉雀無聲。

劉隆擡頭望去,只見一位眉目剛毅的婦人走來,目光掃過一眾皇帝,竟然是漫不經心的表情,連高祖也不放在眼裏。

呂後。

劉隆的心中自動浮現這個名字。

“小輩見過呂後。”劉隆恭敬道。

呂後冷哼一聲,道: “不敢當。小武說了,呂太後不宜配食高廟。你家的高皇後是薄太後呢。”

小武莫不是光武帝

有小武也有大武,那大武是……漢武帝。

大武小武……哈哈哈……

劉隆努力壓抑笑意,正色讚道: “呂後您足智多謀,勇毅果決,政不出戶,天下晏然。高祖去後,若非你力挽狂瀾,鎮守天下,說不得這大漢又成戰國群雄並列之狀。”

“你功在千秋,大漢延續賴你之功。有你在,是我們大漢的福氣!”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激得劉邦脫口而出: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劉隆聽了,腰板一挺,道: “當然要。若呂後是我母後,定當尊之敬之。”

說完,劉隆對呂後靦腆一笑,道: “可惜我無福。好在我母後亦是巾幗英雄,雖不能與呂後你比,但在我心中她是最好的。”

劉邦心中大罵失策,這兔崽子對他母後十分敬重。

鄧後崩後,小兔崽子仍對外戚鄧氏禮遇有加,絲毫沒遺傳到老劉家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和兔死狗烹。

呂後笑起來,心情極好,道: “快起來,你是好孩子,與他人不同,怪不得和熹和文宣托我照顧你。”

劉隆一聽,眼睛都亮了,感動道: “還是母後皇後對我好。”

呂後聽聞劉隆的故事,對他可稀罕了。老劉家的皇帝要是沒廢過皇後,一般都不能稱為好皇帝。

歹竹出好筍。

老劉家開天辟地竟然出了以德報德的情種皇帝,著實讓呂雉大為震驚,甚至猜這孩子說不定是在大臣家養時被換了。

但也只是想想,皇帝的兒子接連夭折,活著的每一個都珍貴無比,怎麽能被別人換去

“嗯,別叫我呂後,多生疏,叫我太奶奶。”呂後說完,還得意地掃了一眼眾人。

劉邦哼哼唧唧,以目示意劉秀讓他阻止呂後。

劉秀假裝看不到,連高祖皇帝都怕的女人,他難道不怕嗎

他也就是生活的年代離呂後久了,才把膽兒養肥,將呂後神主挪出高廟。

現在劉秀生活在地府,日日與呂後相見,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呂後翻陽間的舊賬,在陰間暴打他。

他是明白了,他要是被打,這地府沒一個能幫他的。

劉秀不敢看呂後,但是對付一個小後輩還是可以的。

但是他把眼睛眨出殘影,也沒能阻止劉隆脆生生地叫“太奶奶”。

呂雉聽了喜笑顏開,道: “乖孩子!”

說著,呂雉起身,拉著劉隆道: “太奶奶為你接風洗塵,慶祝你歸來。”

“好哩,太奶奶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直到兩人離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良久,劉邦氣得拍了一下桌子,道: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這時,光武帝義正言辭地責備劉肇道: “你怎麽當爹的”

劉肇挺光棍的,攤手道: “他剛過百日我就死了,只見過一面。”

劉秀:哈……也是哦。

別管他敷衍搪塞,反正高祖給他的任務完成了。

高祖長籲短嘆,指著眾人道: “一個個沒出息的,被一個娘們壓住。”

一個個的都擡頭望天,不看劉邦,在心裏嘀咕:你老要是有出息,我們還能被她壓制

皇後作為皇帝的附屬,是可以留在地府,但幾乎沒人留在地府和皇帝耗,投胎和急著投胎似的。

生前陪笑侍奉,為奴為婢,死後留在這裏還繼續伺候你們,想得美。

所以這一個個的皇帝幾乎都是孤家寡人,除了高祖,漢和帝和迷途皇帝光文帝。

呂後就是不投胎,連漢惠帝投胎去了,她也沒去。她就往地府一矗,猶如不周山一般,向周圍散發著威壓。

劉秀不知被多少皇帝暗罵,這人要是不多管閑事,把呂後氣著,呂後能成大漢皇帝居住區的釘子戶嗎

偏偏高祖又不能上報地府把呂後趕走,人家呂後也是稱孤道寡的君王,身被功德,便是走七八十來個皇帝,也輪不到她。

這些人口口聲聲說呂後是太後,實際上人家也是兩漢皇帝中的一份子呢。

至於和熹太後和文宣皇後,人家那是因為兒子(丈夫)找不著,一直找人呢。

哎媽呀,真香。

劉隆捧著碗扒飯,五臟六腑,無處不熨帖;十萬個毛孔就像吃著人參果,倍兒爽!

雖沒見到母後,但他吃上太奶的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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