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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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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劉隆問過張衡之後,拿著資料去了後殿與母後商議此事的可行性。鄧綏在劉隆剛開始收集資料就知道此事,樂見其成。

現在聽完劉隆的建議後,鄧綏沈吟半響。現在國家國庫貧乏,錢帛不多,南方若要興修水利,就主要靠郡國自己的力量,這樣一來勢必會給當地百姓帶來徭役負擔。

鄧綏所憂也與劉隆相同,若北方一直水旱蝗震不息,國家就會慢慢衰弱,百姓的生活也會漸漸滑入深淵。

尋找國家新的增長點,勢在必行。利用新的增長點,賑濟援助受災地區,國家和百姓才能好轉。

南方的水利要修,而且要以最小的代價去修,慢一點也不要緊。

鄧綏如是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朝劉隆頷首,然後命人召來都水校尉,河堤謁者等官員垂詢。

官員看完資料,也說可行,但具體情況要實地勘測,資料太少,說不定還有事半功倍的地方。鄧綏聽完,讓幾人退下。

在幾人走後,劉隆說: “此事正如都水校尉所言,需要人去實地勘測,做出預算。”

鄧綏點一點頭,說: “我命幾名謁者前往吳郡和會稽郡探測。至於張校書郎推薦的馬臻,到可以叫來一試才能。”

劉隆聽了,說: “建湖築堤需要性格剛強,專業知識紮實以及清正廉潔的官員,不知朝堂之中何人能擔此重任。”

在國家危難時修築水利工程,必要慎之又慎,若遇到刻薄暴虐的官員,說不定就會引發民變,與初衷背道而馳,得不償失。

鄧綏聞言會意,說: “先派人去勘測,然後再決定,這樣一來一回離正式興建水利工程還有一段時間,足夠在朝野找到合適的人才。”

劉隆回道: “如果找不到十全十美的人,那就派多派幾人協同工作。”

說到這裏,劉隆想起東漢現在的律法規章粗疏,人治蓋過“法治”。地方的治理更多依賴官員的自身素質,百姓期盼父母官是一位廉潔公正的青天。

除了地方官,大多數延尉揣摩上意,以執政者的意志為法律,執政者更是能隨意破壞法律。規章制度有時很難約束君王和官吏,而且又粗疏。

慢慢來,慢慢來,劉隆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雖然很多人說清朝是封建社會的餘暉,但不可否認,不管物質人口,還是文化制度方面,清朝經過歷代朝代的積累,處在封建社會的巔峰。

處在底部當基石又能看到未來的劉隆不免對未來的一切心生羨慕。他想要大運河,想要“蘇湖熟,天下足”的蘇湖,想要“衣被天下”的松江府,想要蘇堤白堤,想要綿延數千裏的扞海塘……

然而,大漢什麽都沒有,甚至還要他從無到有地開始一點一點地建設。

他有的只是連年的水旱蝗震。劉隆身為皇帝,肩負萬民,還不能甩手不幹。

唉!難!

再難也要繼續堅持下去。

鄧綏找時間召來在宮中做郎官的馬臻奏對,發現果然是個人才又通水利之事,就讓他與都水謁者前往吳郡和會稽郡實地考察興修水利的地形水文。

勘測兩郡興修水利只是鄧綏日常處理政務中一件小小的事情,她現在更關註是的西北西南與諸羌的戰事。劉隆也是如此。

諸羌之禍,綿延數年,至今尚未平定。今年春天,先零羌分兵寇益州。朝廷派中郎將尹就討伐,至今還不能平定。

朝廷決定命護羌校尉虞詡和三輔聯合出兵攻打先零羌首領的駐地丁奚城。

護羌校尉虞詡帶領歸義羌胡並邊地六郡兵八千餘人,左馮翊司馬鈞為征西將軍率右扶風仲光,京兆虎牙都尉耿溥,並督三輔郡國兵八千多人,兩路並進,共擊先零羌首領零昌。①

少年耿曄也在這次的行軍中,他在父親耿溥帳下擔任親兵。耿曄穿著鎧甲,連日的奔波讓他渾身看起來臟兮兮的。

軍隊駐紮下來,耿曄跟著阿父一起去征西將軍司馬鈞的營帳商討行軍事宜。

耿曄本以為參加是的將領揮斥方遒臨機決斷的會議,不曾想看到的卻是爭權奪利人心不齊。

左馮翊,右扶風以及京兆尹並稱三輔,官秩不分高下,但此次出征卻以左馮翊為首,右扶風仲光當然不服,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官秩最低,夾在兩人中間左右受氣。

左馮翊司馬鈞和右扶風仲光只因著朝廷的威嚴和詔令在,才勉強保持面上的和諧。

耿溥出去開會,吃了一肚子的氣,回來之後,滿臉都是憂愁,揮退他人,與心腹和兒子嘆道: “大軍還未到地方,將帥就已不和,此次怕是……”

耿曄撓著頭,十分不解: “這有什麽好爭的,上陣殺敵,誰殺的多誰就能升官。”

耿溥聽了這話,氣得用手拍他腦袋,說: “不懂就別亂說。行軍統帥的功勞能和部下的功勞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部下的功勞是會算到行軍統帥身上的。

若這次征伐順利,攻下丁奚城,不管三輔郡國兵誰捉拿住首領零昌或者實際掌權者狼莫,司馬鈞都能封侯,但仲光和他就不一樣了。

這樣怎麽能讓同樣官秩的右扶風仲光心服口服

耿曄“哦”一聲,耿溥看見這個混賬兒子,心中一梗,說: “你說你來這裏幹什麽好好當皇上伴讀,難道不好嗎”

耿曄仰著頭說: “大丈夫立於天地間,國家蒙難,理應投筆從戎,征戰疆場,馬革裹屍而還。”

耿溥聽到耿曄慷慨激昂的話,不知道該為有這樣的傻兒子自豪還是苦惱。

“你以後跟著我就是,不要亂跑,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一不小心就沒命了。對了,你給出去練刀法去,在宮裏學了一堆的花拳繡腿,屁用沒有!”

耿溥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又指了一個馬戰嫻熟的親兵出去與耿曄對戰。耿曄聽了,拉著親兵一溜煙地跑了。

心腹笑著恭喜耿溥說: “都尉後繼有人,小郎君又得聖上青眼,前途不可限量。”

耿溥聞言,臉上沒有欣喜,反而滿是憂愁,說: “將領不和,乃是兵家大忌,希望不要出什麽事。此戰,我不求小兒能戰場揚名,只望他平安而已。”

耿溥再次提到將領不和,心腹聽了也跟著憂愁,面上勸道: “我聽聞護羌校尉虞詡素有謀略能將兵,兩軍配合,都尉不必過於憂心。”

“但願如此。”耿溥說。

軍隊從三輔一路出發,來到約定的地點,仍不見護羌校尉虞詡率兵匯合,又聽斥候回稟護羌校尉遇上了先零大軍,兩軍先打。

司馬鈞現在面臨兩個選擇,一是趁丁奚城現在空虛直接攻打丁奚城,二是支援虞詡全殲先零大軍。

司馬鈞下意識地選擇攻打丁奚城,要求率軍直搗丁奚城,抓拿零昌與狼莫。然而,仲光與司馬鈞針鋒相對,強烈要求支援虞詡,兩軍匯合再攻丁奚城。

司馬鈞為征西將軍節度諸軍,力壓仲光和堅持保守行軍的耿溥,執意進軍。兩人不能力敵,只好依從司馬鈞。

先零首領零昌等人聽說漢軍來襲,早已不在城中,在漢軍的猛烈攻擊下,羌人不能守,司馬鈞等人拔下丁奚城,大勝。

耿曄緊緊握著手中的刀,剛才他親手殺了一名羌兵,心臟撲通撲通地急跳,激動與其他的情緒摻雜在一起,讓耿曄精神高度緊張與興奮。

周圍充斥著鮮血的腥味,地上躺著漢軍或羌人,箭枝散落,槍盾斷裂,火焰燃燒著旗幟,黃土地染成了殷紅。

兵士們的哀嚎聲在耿曄的耳邊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握著刀,機械似的跟在父親的後面。

“小郎君臨危不懼,有大將之風。”心腹李司馬看了一眼耿曄,低聲對耿溥說。

耿溥說: “他年紀尚小,還需要歷練呢。這次將軍收獲不小啊!”丁奚城乃是先零首領零昌所居之城,人煙繁盛,財物牛馬不計其數。

耿溥一面說著,一面去找司馬鈞議事。攻下丁奚城大獲全勝,司馬鈞意氣風發,狠狠地壓了一頭仲光,言語之間頗為自傲。

“城外粟禾已熟,仲太守與耿都尉你們且去率軍搶收粟禾,充作軍糧,切忌不可深入。”司馬鈞笑著吩咐道。

仲光和耿溥等人只好應了。兩人出來,仲光臉上露出不忿之色,低聲與耿溥抱怨說: “攻下丁奚城有什麽好得意的,城中的將領早已棄城而逃。”

耿溥勸說: “他為統帥,我們能如何還請仲太守暫且顧全大局,來日方長。”

仲光眺望遠方,突然心中一動,低聲說: “我聽說羌人將領棄城逃跑,你們我皆有騎兵,若是能追上擒住……就是大功一件。”

耿溥連忙阻止道: “仲太守慎言,司馬將軍節度諸軍,我們都要聽其號令。若違背軍令,可是要軍法處置的。不行!”

仲光見耿溥的態度十分堅決,心知這人不足為謀,臉上笑道: “我只是說笑而已,征戰在外,無論如何自然都要聽從將帥號令的。”

耿溥狐疑地看著仲光,但又無可奈何,只得信他,叮囑道: “軍法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羌人未戰先逃,主力尚存。你我固守丁奚城,等待與護羌校尉大軍匯合,一舉平定羌患。皇太後與皇帝信賞必罰,光耀門楣妻子盡在眼前。”

仲光搖頭說: “我與你們不一樣。”耿溥出生將門世家,開國功臣,又與皇室有親,仕途坦蕩,與仲光不同。

說完,仲光看著耿溥的臉色,又笑道: “某知道輕重,多謝耿都尉好意。”

耿溥心中不知道仲光記沒記在心中,兩人率各自的郡國兵,一起出了丁奚城,去郊外搶收稼禾。

耿溥心中始終不安,一面安排人收割,一面派人留意仲光動向,生怕他枉顧軍令。

耿溥帶著二三千人,讓其不要過於分散,時刻警惕四周,謹防羌人偷襲。

金黃的粟禾隨風緩緩飄動,天空湛藍湛藍的,天地間靜謐安詳。耿溥親自帶著二三百人馬來來回回地巡視。

突然,一騎慌不擇路地飛馳而來,馬蹄踏過金黃色的粟禾。斥候幾乎幾乎從馬上摔下來,急報: “仲太守率人追羌人去了!”

耿溥臉色大變,問: “去了多少人怎麽去的”

斥候道: “都去了,仲太守還有其他的校尉分別朝不同的方向去追尋羌人的蹤跡去了。”

耿溥又氣又急,重重地唉嘿一聲,大聲吩咐說: “來人,帶兵器的士兵與我一起去追仲太守,其他人帶著稼禾回去報告將軍,請將軍支援。”

這都是什麽事啊

耿溥氣得說不出話來,若是仲光遇不到敵人還好,若遇見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耿溥只聚集了四百多人,其他兵士手中拿的都是鐮刀繩索之類。

“帶著稼禾快回城,一刻都不得停留。”耿溥說完,帶人馬就去朝仲光消失的方向追去。

耿溥一路上憂心忡忡,心中祈禱千萬不要出事,突然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

“阿父,仲太守不是說不去了,怎麽又出去了啊”

耿溥轉頭看見與自己並騎而行的耿曄,臉色大變,道: “你怎麽在這裏啊”

耿曄理所當然道: “我跟阿父一起來的,阿父說要帶武器的兵士去追回仲太守,我也帶了武器啊。”

耿溥穩一穩心神,對耿曄說: “我恐怕李司馬勸不動將軍,你回去幫我勸將軍盡快率軍支援。”

一向大大咧咧的耿曄突然精明起來,說: “李司馬勸不動,我是哪個牌面的人更加勸不動將軍啊。阿父,你是找借口讓我回去嗎”

耿溥低聲說: “前面危險。”

耿曄正色說: “正因為危險,我更不能臨陣脫逃。阿父你是我的上司,又是我阿父,於公於私,我都不能走。”

耿溥咬咬牙,知道兒子的牛性子,道: “跟上,保護好自己!”

“嗯!”耿曄低聲道。

耿溥飛馳了大約半個多時辰,突然聽到遠處一陣廝殺聲。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上!”耿溥拿著長刀率人繼續往前。靠近一看,只見漫山遍野都是羌人,漢軍被包圍在其中。

仲光這是中了敵人的埋伏啊!

耿溥看完,心中一涼,為今之計只能沖破羌人的包圍圈,護著一部分人突圍,只要等司馬將軍來了。

只要司馬將軍來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耿溥帶領的這四百多人中,其中一百來人是耿氏的部曲,悍勇無匹。他帶著眾人朝前沖去。

羌人見援兵來,嚇了一跳,再仔細一看只有幾百人,故意將人放入包圍圈。耿溥輕而易舉地沖進包圍圈,心中更加不安了。

他帶人找到仲光,仲光已受了傷,身上的鎧甲被鮮血浸紅。

“仲太守!”

“耿都尉,我……”

“什麽也別說,咱們合力沖出包圍,我來時已經通知將軍了。”耿溥大聲道: “將軍很快就會過來救我們的!”

疲憊絕望的漢軍頓時振奮起來,跟在耿溥的後面往前沖。

但是羌人弓馬嫻熟,最擅長包圍戰,哪能那麽容易沖出重圍耿溥等往前沖,羌人與他們邊打邊退,始終將漢軍圍在包圍圈裏。

羌人騎兵圍成的包圍圈就像柔韌的水草,受力後往後一擺卸去力道,而包圍圈中的漢軍不敢不盡全力往前突擊,不然包圍圈逐漸縮小,他們將成困獸。但若盡力往前突圍,身上的力氣就會很快耗盡,到時也會成為困獸。

“不行,我們要分開,不然都得死!”仲光道。

耿溥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心一橫,與仲光將眾人分成三隊,二人分別帶一隊,耿曄跟了第三隊。耿曄的隊伍裏還有耿家八十多名部曲。

“阿父!”耿曄的眼睛晃動著淚水。

“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哭!活下去!”耿溥沖耿曄吼道。

沖啊!三隊人馬朝不同的方向沖去,緊縮的包圍圈,瞬間被掙大,爾後又慢慢緊縮起來。

耿曄的額頭上流下液體,他不知道是血還是汗,只知道全力沖出去,為阿父減輕負擔。

丁奚城。

耿溥的心腹李司馬已經事情告知司馬鈞,請求司馬鈞派兵援救。

司馬鈞聽到仲光不聽命令,帶兵深入,大怒,罵道: “不用救他,他不是自詡有謀略嗎我倒看看他能抓拿什麽人回來!”

李司馬急道: “將軍,仲太守不聽詔令違背軍法,理應從嚴處置。但為今之計是派兵將仲太守接回來,謹防他們中了羌人的埋伏啊。”

“丁奚城羌人將領棄城而逃,想必就是正面抵擋不過,欲要行陰謀詭計。將軍,咱們萬萬不能中了羌人的圈套啊!”

司馬鈞聽李司馬說這話更加不樂,丁奚城是他辛苦攻下,怎麽能是羌人故意放棄的城池

於是,他愈加不為所動。

沒過多久,就有斥候來報說仲太守與耿都尉都中了羌人埋伏,突圍不得。

司馬鈞的神色一動,問: “羌人有多少”

斥候回: “漫山遍野,約有數萬。”

司馬鈞聞言臉色一變,心生恐懼,加上從郊外回來的士兵,他手頭一共才有五千人。以五千敵數萬,無異於以卵擊石。

李司馬斥責斥候道: “你可看清楚了羌人分兵寇益州,如今在益州被尹就拖著不能出,剩下的羌兵哪裏有數萬這定是羌人的疑兵之計。將軍,請你立刻出兵援救耿都尉與仲太守,否則就來不及了!”

聽到仲光,司馬鈞就大怒: “若不是仲光不遵命令縱兵深入,哪有今日之禍”

“來人,即刻收拾輜重糧草!”司馬鈞轉頭吩咐道。

李司馬愕然,不可置信道: “耿都尉還在外面啊!只要將軍接回兵士,固守丁奚城,等待援軍,羌人自會退去。”

司馬鈞不聽,讓人把李司馬駕下去,自己巡視屬下收拾輜重財物,準備遠遁。

耿曄感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手臂發軟,仍然咬著牙堅持。

他和皇帝說好了,他以後要當大將軍,不能死在這裏!他後面還有阿父,他要為阿父贏得一線生機。

耿曄不知道的是,耿溥和仲光的隊伍才是羌人攻擊的重點。這兩人都是將領,衣著鎧甲與眾不同,是羌人眼中的大魚。

耿曄所在的隊伍才最可能突破重圍。

不知過了多久,耿曄身上受了七八道傷,他眼前一片模糊,只靠著意志往前沖。

突然,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響起,遠處揚塵蕩起,千乘萬騎仿佛從天而降,一面面繡著“漢”的旗幟隨風飄揚。

“是援軍!”

“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絕望的漢軍又一次充滿希望,渾身又充滿了力量。三支突圍的軍隊不約而同地向中間靠攏,互為支援,沖殺羌兵。

援軍來得極快,銳不可當,羌人收兵不及,即刻被援軍沖散,心生畏懼,援軍趁勢追擊掩殺。

力竭的耿曄努力抓著馬韁,還是從馬身上緩緩掉下來。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人輕輕一提,馱到馬上。

他眼睛裏不知是汗,是淚,還是血,一片模糊,只看到那只鞋子是大漢軍士常穿的皮靴。

得救了,但阿父呢

“阿父……阿父……”耿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但在馬上那人看來,就像小貓兒一樣叫。

“都出來打仗了,還叫阿父呢”

這人嘟囔了一句,他沒隨同伴去追羌人,而是回到隊伍後面,將耿曄放下來,交給軍醫。

“長史,我把校尉看重的小子提過來了。”這人道。

長史笑道: “這個士兵刀法好,又有一股韌性。校尉說了,這是個好苗子。”

軍醫拿塊布把耿曄滿是血汙的臉一擦,稚嫩的面容露了出來,驚訝道: “這瞧著還是個孩子呢。”

“阿父……阿父……”耿曄拽住軍醫的手,道: “救我阿父……”

“你阿父在家裏呢,現在你已經安全了。”

救人的小將攤手對眾人笑說: “這小孩這麽小一看就是替父從軍。他這是被打迷糊了,我們去哪裏找他的阿父”

“難道要去三輔哈哈哈哈!”小將說著說著自己就樂起來。

軍醫瞥了一眼,看著和自己孩子差不多的耿曄一直叫阿父,於心不忍問: “你阿父在哪裏”

耿曄道: “耿溥,京兆……京兆……都尉耿溥……”

軍醫耐心聽完,大吃一驚,道: “他是京兆虎牙都尉耿溥的兒子哩!耿溥人呢找到了嗎”

長史彎下腰,對耿曄說: “放心,你阿父已經找到,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耿曄聞言,這才放心地昏睡過去了。

軍醫解開耿曄的鎧甲,一檢查發現受傷十多處,血液將衣裳染紅。軍醫簡單為耿曄包紮上藥,讚道: “真乃幼虎!。”

長史好奇地打量一眼耿曄,疑惑說: “世家也有悍不畏死的小兒嗎”

那群世家子不就是天天想著遷郡內守,怎麽還會有這樣血性的小孩呢長史心中將其歸因到耿氏與其他世家不同。

等耿曄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回到了丁奚城,夜色深沈,外面萬籟俱寂,不知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裏。

耿曄恍恍惚惚起身,頓感渾身酸痛難受至極,手臂幾乎擡不起來。他起身的動靜喚來了李司馬。

李司馬進來給耿曄倒了水,問: “小郎君,你身上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耿曄沒有回答,反問他: “我阿父呢”

李司馬笑起來,說: “耿都尉早醒了,他托我照顧你,自己開會去了。你先坐著,我把飯給你端上來。”

李司馬將耿曄輕輕按在榻上,自己從廚房端來一碗粥並一大塊煮羊肉,讓耿曄吃。

耿曄餓極,強撐著手臂的酸痛,捧著碗大口地喝粥,喝完手抓著羊肉就啃。李司馬在一旁露出欣慰的笑容。

胃口好,能吃飯,小郎君的身體一定沒大問題。

李司馬說起耿曄暈倒後的事情來: “護羌校尉率人把羌人打得亂花流水,殺了三千多人,俘獲了上萬頭牛羊。你吃的羊肉就是咱們的戰利品呢。”

耿曄吃得太急,打了嗝,李司馬趕緊又倒了一杯水給他喝。

“咱們呢”耿曄問。

李司馬默然,良久才道: “袍澤戰死八百多人,重傷數百,活下來的都帶傷。”

耿曄吃羊肉的動作一頓,又問: “司馬將軍派人救我們嗎”

提到司馬鈞,李司馬就來氣,道: “沒去,他想著收拾東西逃跑呢。”

耿曄氣得連羊肉都吃不下去了,道: “他這是看著我們去死,若他去了,我們不會死那麽多人!那個仲光呢”

李司馬道: “死了。”

耿曄用胳膊擦了下額頭,大口咬著羊肉,憤憤道: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若非他冒進,那幾百人都不用死,都是什麽玩意!”

耿曄一邊吃一邊罵,李司馬心中陣陣發酸,死的人中就有與他朝夕相處的戰友啊。

“小郎君不用氣,耿都尉這次被叫去就是處理這件事情的。”李司馬道。

“怎麽處理護羌校尉和征西將軍品級差不多,護羌校尉處理不了征西將軍。”耿曄道。

李司馬神秘道: “小郎君,你就等著瞧吧。”

虞詡知道此事的來龍去脈後,竟不能理解,大為震撼,這真是大漢的將領嗎為了意氣之爭,置手下的將士性命於不顧。

虞詡素來性子剛強,仲光死了就罷了。他聯合其他校尉將領,將司馬鈞關起來。

司馬鈞不服,斥責眾人謀反。虞詡不屑道: “將軍有這等力氣還是留著去陛下和聖上面前狡辯吧。”

司馬鈞色厲內荏: “應該被朝廷治罪的人是你,你率軍失期當下獄!”

虞詡回道: “沒辦法,運氣好遇到羌人,打了個勝仗,耽誤了些時間,想必陛下和聖上不會在意這些小事。倒是你,坐觀同僚死難,不僅不救還要逃跑,你好好想想該怎麽向陛下和聖上解釋吧。”

虞詡說完,正要離開,忽然回頭對司馬鈞笑道: “我之前被陛下任命為節度西北諸軍,三輔兵進了西北也算是西北的兵吧。”

虞詡離開屋子,對左右說: “好好看守,不要讓其他人來探望。”虞詡將司馬鈞關起來後,立馬給陛下和聖上寫信奏明情況並加急送到雒陽。

現在三輔郡國將兵都聽他的調配,虞詡先帶人在丁奚城駐守修整,一邊等待時機和朝廷的詔令,一邊派兵出去清掃落單的羌人。

耿曄身子恢覆活蹦亂跳之後,也跟著跑到外面追擊羌人。

捷報並奏表傳到雒陽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份了。

從八月到十一月,短短的三個月間,大漢發生了不少事情。

八月,遼東鮮卑叛亂,攻破縣城殺長吏,劫掠而去。

九月,日食。

十一月,十郡國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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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資料引用《通鑒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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