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獄模式

關燈
地獄模式

劉隆之前在野史或影視劇上看到有人割肉獻“忠誠”表“忠心”,那些明知人肉而去吃的人要麽蠢鈍如豬,要麽迷信長生。

若今日有人以此獲寵,那麽後宮主動或“被迫”以此行徑邀寵者將不絕如縷,宮廷和天下將永無寧日。

歷史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某個皇帝為了什麽所謂的“紅鉛丸”戕害宮女身心健康,宮女不堪忍受奮起反抗,可惜功敗垂成。

劉隆絕不允許割肉求寵的事情出現在大漢。

“國家連年水旱災害,百姓大饑,幾乎人相食。皇太後廢寢忘食,積勞成疾,才讓百姓免於相食。你讓皇太後去吃人肉是什麽居心”劉隆喝道。

阿陶聞言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急忙跪在地上討饒,連稱: “奴婢不是要害陛下的,奴婢只希望陛下早日康覆……”

鄧綏眉眼冷肅,道: “把她拉下去送去暴室,以宮規處理。此婢妖言惑眾,以汙聖明,不得姑息。”

阿陶徹底癱倒在地上,正要嚎哭求饒,幾個眼疾手快的小寺人連忙捂住阿陶的嘴,將人拖走。

鄧綏掃過眾人,往日和善如春風的面龐,如今變得像深秋的寒風,吹得人心中發涼。眾人紛紛跪下請罪。

“請大長秋來。”鄧綏冷聲道。這等居心叵測而又阿諛諂媚的奴婢,萬萬不能留在身邊。

大漢才是第二個封建王朝,朝野民間還殘留著尋仙問道求長生的陋俗,哪怕是秦皇漢武都不能免俗。

“母後,這奴婢心懷不軌想要置母後於不仁。什麽時候人相食是天災,是兵禍。周公作禮制樂,諸家教化百姓,是讓人做人,而不是讓人做畜生。”劉隆說道。

鄧綏聞言欣慰地笑起來: “隆兒長大了。母後從不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母子正說著話,鄭眾匆匆趕來,路上聽了這件事,心中極為震撼。能爬到鄭眾這個位置的人,那智謀心機都是上乘,也能果斷取舍,該狠心就狠心。

只是鄭眾沒想到,他治下怎麽出了這麽一個又狠又蠢的人。

歷史上,有勾踐嘗夫差糞便,有佞幸鄧通吮漢文帝毒瘡。但那宮女的情況和勾踐鄧通完全不同呀!夫差是打了勝仗得意忘形,鄧通是漢文帝最寵愛的佞幸。

阿陶是什麽人一個辦不好差事,認不清自己的人。皇太後是什麽人聖明燭照,勤政務實,宮女的小把戲豈能瞞得住她

“奴婢拜見聖上,拜見陛下。”鄭眾行禮。現在鄭眾面見母子二人時,口中開始將”聖上”排到“陛下”的前面。

鄧綏道: “起來吧。朕這幾日病重,宮中或有人獻媚求寵,或有人祈禱願為朕代命,這些朕都有所耳聞。但是,豈不知生死有命”

“大長秋,你即日詔令掖庭上下,以後謝過祈福不得妄生不詳之言,不得行以汙聖明之事。否則,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劉隆也附和道: “母後說的極是。若能代命或有長生之法,古來那些帝王何在若不能代命且無長生之法,那些人為什麽這麽做不言而喻。不過是蠅營狗茍或者愚昧無知之人。”

鄭眾聽了,連忙應下,心裏準備回去抓幾個典型以做懲罰。

“宮中尚德尚能尚忠,唯不尚這些神神叨叨的無稽之談。”劉隆補充道。鄧綏聞言,面露欣慰之色。

處理完這事後,劉隆又與鄧綏說了幾句,才回到前殿看書。

鄧綏的燒終於退了,人也變得精神。劉隆走後,她揮退屋裏的人只留下陸離,靠在床上,嘴角噙著一絲笑容。

陸離見了,笑道: “陛下今日的心情要比往日好。”

鄧綏笑道: “遇到可喜之事,豈能不喜陛下能說出尚德尚能的話,將來的成必不在先帝之下。”

陸離讚道: “聖上仁厚,聰穎絕倫,對陛下更是孝心有嘉,將來一定會是好皇帝。”

鄭眾回到掖庭,召來宮中官吏,著重傳達皇太後的旨意,又罰了祈福妄出不詳之語的宮女寺人。

宮中祈福的人中有不少是真心為皇太後祈福,只不過是用錯了方法。

蔡倫怕眾人對皇太後和聖上不滿,笑瞇瞇安撫道: “陛下朝夕一肉飯,聖上亦是如此。宮中如此艱難,前些日子皇太後放賞,可曾少過大家一寸布一枚錢”

蔡倫帶著宮女寺人賣了不少錢,鄧綏拿出一部分錢作為眾人的獎勵。

鄭眾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道: “陛下和聖上賞罰分明。諸位都是有真才實幹的人,學不來巧言令色。若那等能言善辯的人得了寵,哪裏還有我們的歸處”

蔡倫附和道: “倒是現在好,有能力就高升,誰也說不出不是來。只要大家努力做活,陛下和聖上不會虧待我們的。”

經過鄭眾和蔡倫一附一和,眾人才轉過念頭,明白其中的道理,口稱陛下和聖上英明。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狠下心割肉,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巧言令色。聖上說了,宮中尚德尚能尚忠,這裏面總有一條適合他們,品行不能做聖人,但只要能力行,能力不行,天長日久陛下自然能看到他們的忠心。

至於阿陶,鄭眾審訊之後,發現並無人指使,就打了板子,將人趕出皇宮。

鄧綏身子稍好就召來重臣處理朝政。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定海神針依然屹立。又過了幾日,鄧綏重新上朝。

往日裏鄧綏運籌帷幄指點江山,讓他們忘記太後到今年也剛剛只有三十歲。鄧綏正值盛年,身體恢覆起來自然快。

朝廷下定決心,這次與南單於的戰鬥一定要速戰速決,還要獲得大勝利。

南單於今年六月份來雒陽朝見,見東漢連年天災不斷,又被漢人韓琮鼓動,決定趁火打劫,叛漢自立。

西邊的羌人在邊郡寇抄,收獲不計其數,南匈奴曾從羌人手裏買來不少漢人奴隸。南單於這次確定大漢虛實,回去就反了,派出多股起兵,劫掠邊境。

以前大漢強盛的時候,南單於跟著大漢混。現在大漢已是病弱之軀,南單於覺得此時不落井下石,就要遭受天譴,可是他遇到了硬茬子。

南單於圍困護匈奴中郎將耿種於美稷縣,數月未下。光武帝時,南匈奴稱臣,朝廷設護匈奴中郎將,監護南匈奴單於,治所先在雲中郡,後遷移到西河郡美稷縣。

護匈奴中郎將耿種被困城中,一面堅守城池,一面向朝廷求援。數月之後,終於等到援軍。

梁慬,耿夔和龐雄在西河故城與南匈奴發生大戰。漢軍斬殺匈奴渠帥,獲得俘虜財物無數。

南單於親率七八千騎圍困梁慬,又敗,只好退守虎澤。

此時,漢軍諸路已經合軍,梁慬,龐雄,耿種等人率領步騎近兩萬餘人,列營於虎澤前。

局勢逆轉。原本氣焰囂張圍困美稷的南匈奴被圍困在虎澤。南單於檀自反叛後,沒有遇到一件順心的事情,處處都被漢軍壓制。

不是說漢人死傷殆盡,快不行了嗎怎麽還這麽勇猛

南單於檀眺望遠處,憂懼異常,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轉頭看見出鼓動自己叛漢的漢人韓琮,踹了他一腳,責罵道: “你說漢人無人,那前面是的什麽”

他在營帳中走來走去,自從與漢軍短兵相接後,南匈奴損失慘重。想了又想,南單於召集眾人商議以後該怎麽辦。

南匈奴左將軍被殺,奧鞬日逐王被追得如喪家之犬,若非漢軍的鮮卑兵出了亂子,恐怕奧鞬日逐王也沒了。

眾人商議來商議去,為今之計唯有投降。

南單於檀不想死,於是聽從內心和眾人的意見,決定投降。他先派奧鞬日逐王求見梁慬請降。

大司農何熙在行軍途中暴亡,詔令梁慬統帥諸軍。這場戰場從十一月打到了次年三月,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

梁慬等人商議後,同意納降,但有條件:南匈奴需要將寇抄的漢人並被羌人賣到南匈奴的漢人歸還,並且奉上韓琮的頭顱,以及入質納貢。

南單於檀窮途末路,聽到這樣的條件立馬同意,脫帽赤腳向大漢請罪,依約派子弟入質雒陽。

捷報傳到朝堂之上,君臣都松了一口氣。北方的戰亂終於平定,現在只剩下諸羌。

朝臣之所以這麽緊張,是因為南匈奴叛漢時,羌人對大漢發起猛烈的進攻,寇抄三輔,入侵益州。大漢兩線開戰,國庫空虛,生民雕敝,極為艱難。

抵禦羌人的軍隊數戰無功,軍老師疲,人人思歸。朝廷在正月裏召回任尚,罷了他旗下的郡國兵,讓其回鄉種田。

羌人兵強馬壯,來去如風,屢次劫掠三輔。朝廷於是在三輔設置都尉,加強防備。

東漢在西北與西面的局勢,簡直亂做一團。西域放棄了,三輔幾乎成為邊地,屢次被劫。

漢軍精銳在與南匈奴交戰,若再失敗,後果不堪設想。大漢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國家危若累卵。若再敗於南匈奴,邊疆的各族恐怕會聞風而叛。

面對如此危局,朝堂上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是放棄涼州,並力北邊;一種是不放棄涼州,兩邊共舉。

提出放棄涼州是的大將軍鄧騭,反對放棄涼州是的太尉張禹。

這與其說是鄧騭與張禹的對立,不如是謁者龐參和郎中虞詡的對立。

龐參建議鄧騭放棄涼州,將邊民遷入三輔,全力與南匈奴開戰。虞詡向張禹力陳絕對不能放棄涼州。

兩方人直接在朝堂之上大吵起來,都堅持己見,不肯後退。大將軍的擁躉不少,張禹乃文官之首,跟從他的人也不少。

劉隆看到這樣的架勢憂心忡忡,西域沒了,涼州再沒,那雒陽城還有什麽安全可言

若真棄了涼州,說不定東漢會像唐中晚期一樣,國都六陷,天子九逃。那時候的大漢才真是風雲飄搖。

朝堂之上吵不出結果。下朝後,鄧綏分別召見鄧騭與張禹,劉隆就安靜地坐在一邊旁聽。兩人各陳其言,鄧綏當場不置可否。

離去後,鄧綏問劉隆: “隆兒,你覺得呢”

劉隆沒想到母後竟然會問他的意見,堅定地道: “不能放棄。若連我們都放棄了涼州,那涼州的百姓該如何”

說到這裏,劉隆想起了辛棄疾,他就出生在被大宋放棄的北地。辛棄疾一生都想恢覆中原,卻不逢明君。

劉隆擡頭盯著鄧綏,鄭重地說道: “母後,現在大漢還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國庫雖然困難,但這是一時的。若此時放棄涼州,恐怕將來收覆需要花費十倍百倍的力氣。”

鄧綏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撫摸著劉隆的頭發道: “我兒年小,但有英豪之氣。你說的對,大漢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現在朝野上下同心,我們會度過這段艱難的時間。”

劉隆堅定道: “對,我們會度過去的。”

母子說完,鄧綏令班昭擬詔,采取張禹的意見,令四府(大將軍府,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九卿征辟西州豪傑為掾屬,又拜涼州諸太守長吏子弟為郎。

這個詔令表面上是獎勵守衛涼州的官吏百姓,另一方面又是謹防涼州生亂,與諸羌勾結。這些掾屬和郎中從某種意義上可以看作質子。

幸運的是南匈奴投降了,但是大漢也付出了代價。由於西邊戰略收縮,羌人更加強勢,攻入漢中郡治所褒中。漢中太守鄭勤與掾屬皆戰死。

捷報傳來沒幾天,九郡國發生地震,房屋倒塌人員傷亡不計其數。鄧綏連忙派謁者去撫慰賑濟百姓。

然而地震只是一個小序幕,大漢六州又發生蝗災。大漢一共有十三州,發生蝗災就有六州,而且這六州還是主要的產糧區,其中就包含司隸。

蝗蟲過境,無論莊稼還是草木都寸葉不留。前幾年大漢過得艱難,今年要比往年更艱難,蝗蟲產卵,若不消滅完,只怕明年比今年更加艱難。

百姓面對成形的蝗災,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祈禱於神明庇佑。

“母後,讓我和你一起去。”劉隆鄭重地對鄧綏說道。

————————

今天的只有這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