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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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再醒來時,恰逢帝京裏的又一場冬雪,飛揚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撒滿了整個天際,銀裝素裹的世間比之先前的紅燈綠酒更為潔白純美。

天色將亮,外面的寒風小了些,室內床帷輕飄,暗香浮動,一只昏黃的燭火燃了通宵,流下幾行燭淚,順著燭臺的底座流下來。

望著屋內擺設,琳瑯的腦子一點點清醒過來,她記得自己在牢裏被蕭玄救了出來,也能清清楚楚記得蕭玄抱起自己時輕柔的動作。

最後,她只記得蕭玄哀憐痛惜的眼神之中夾雜著幾絲愧疚在自己眼前一晃,自己便跌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眼前又慢慢出現那晚自己在牢裏被潑下冰涼的冷水的情形,那徹骨之寒似乎還一直在自己身上不曾過去,如同跗骨之蛆,讓人避無可避。

她從不曾怕過什麽,哪怕當初在青齊山上一手毒術獨步天下的雲翼,她也未曾看在眼裏。

可是,那兩晚讓她避之不開的徹骨之寒,幾乎讓她瘋了去,她拼命的避開那些讓她覺得冷到骨子裏的帶著冰渣子的涼水,可是依然無濟於事。

那自地上、身上、空氣中冒出來的寒氣,恍若一層可以捆住她身體和靈魂的細繩,讓她本在發著熱的身子一點點涼下來,到最後,冷得她連心也要凍住了。

身子猛的一哆嗦,那無處不在的寒氣似乎此時還在自己身上驅之不散,讓她幾欲死了才好,拼了命的揪著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些。

錦被幾乎蒙住了自己的整個頭臉,連呼吸也變的不大順暢了,可依舊覺得自己好冷好冷。

倏的,一只的臂膀隔著錦被擁上自己的肩頭,一只手溫柔有力的拍在自己後背,那是她幼時最熟悉的節奏。

兩重一輕一重!

自己幼時也曾噩夢連連,便是與這一模一樣的溫柔有力的手陪伴了自己那最令人恐懼的時間。

隨著後背上的手溫柔的安撫,琳瑯慢慢平靜下來。

頭上的錦被被輕輕拉下來,入目便是鬼面一張森寒的面具,面具下男子的一雙眸中滿是心疼與驚亂,細小的紅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眶,半分頹敗和疲憊自其中一點點溢出來。

琳瑯微微楞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中途醒過來一次,便是這個男子幾乎舍了命在救自己,她還記得他唇邊殷紅的血跡和面具之下一張俊朗的面容。

猛的湊近男子懷裏,琳瑯的聲音之中帶了輕微的鼻音:“寒哥哥,寒哥哥,寒哥哥……”

軟軟糯糯的音調裏翻湧著滔天的情緒,這麽多年來,她終於又可以投到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她終於,可以喘上一口氣了。

一身墨袍的鬼面環著懷裏單薄纖細的女子,她一襲白衣清雅出塵,烏發披散在她纖細的背上,更顯女子瘦弱單薄。

前幾次見她之時,她廣袖寬袍,雲髻輕綰,看不出有多纖瘦,如今,他將這女子環在懷中之時,才發覺這個已經十六歲的少女,竟單薄的自己一手便能環在一整個她。

正欲說話,卻發現自己胸前女子面頰所觸之處緩緩濕了起來,少女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低聲的嗚咽聽的鬼面的心裏抽抽的疼。

半晌,琳瑯自鬼面懷裏退出來,順帶將自己的鼻涕眼淚抹了鬼面一袖子,方才瞪著紅通通的眼睛看著鬼面。

嘴角微微一抽,嫌棄的抖了抖袖袍:“阿城,你怎的如此不講究,還像小時候一樣,鼻涕蟲小妞兒。”

皺了皺鼻子,琳瑯甚是不悅的斜了的鬼面一眼:“你怎的不記我的好,就記得這些。”

似是聽了什麽好笑的話,鬼面一聲輕笑:“好的?你有什麽好的地方讓我記?除了會氣我,你什麽也不會。”

冷某人聽得這話,只覺得甚是不悅,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嘿嘿一聲奸笑,擡手便是一拳打在鬼面臉上。

揚起的嘴角還未落下,冷某人就癟了嘴差點哭出來,幼時自己經常與莫傾寒這般玩,方才也只是一時興起,才這般想都未想便打了上去。

然,鬼面臉上的寒鐵面具著實讓琳瑯吃了個啞巴虧,幼時自己打莫傾寒的鼻子時一打一個準,誰知今次被那面具一震,雪白的手背立馬就紅了。

抱著手哼哧哼哧兀自生者悶氣,她現在十分懷疑,鬼面這張破面具就是專門為了對付她設計出來的。

看著冷某人生著悶氣的樣子,鬼面輕輕一嘆,拉過女子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輕輕揉著:“阿城,你這麽傻,又沒有我在你身邊,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看著鬼面認真的眼神和那張礙事的面具,琳瑯往鬼面懷裏一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揭下了鬼面的面具,粉拳微握,擡手便是一拳結結實實打在鬼面高挺的鼻子上。

一把捂住自己的鼻子,鬼面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面前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冷琳瑯,低沈的聲音因著捏了鼻子而顯的甕聲甕氣。

“阿城,我讓著你,你怎的打的如此之重,我流鼻血啦!”

琳瑯一呆:“不是吧,我沒有用大力啊。”

伸了手便去扯鬼面捂住自己鼻子的手:“快給我看看,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嬌弱了,比我一個女子還不如。”

看著女子拉自己的手,鬼面眸中神色一閃,唇角微微一揚,另一手靈蛇般探出,一巴掌覆在女子臉上,同時一聲輕喝:“天王蓋地虎!”

嘴角微微一抽,自己的一張臉幾乎被男子一手蓋了個嚴嚴實實,左右亂晃數次實在躲不掉男子的魔爪,琳瑯一聲輕嘆:“小寒子,我是病患,你懂不懂啊你……”

“我怎的從未見過你這般囂張的不知死活的病患啊。”

琳瑯只覺自己被氣的七竅生煙,惡狠狠道:“你再不松手我要咬死你了!” 這般惡狠狠的話,卻因著被鬼面捂了臉而顯出幾分軟糯,甚是好笑。

二人玩鬧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停了下來,最後,琳瑯扯著鬼面的兩邊臉頰,一臉認真道:“寒哥哥,你變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寒哥哥了。”

一把拍掉女子的鹹豬手,鬼面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我怎麽不是我了?無非是不再像以前那般木訥的被你欺負的說不出話了吧?”

眼睛一瞪,琳瑯氣憤的鼓起臉頰:“咱們以前那叫欺負麽,那是……”

斜睨著女子可愛的模樣,鬼面笑的不動聲色:“是什麽?我倒是想聽聽你又能說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理由。”

“咳咳,咱們以前那是,那什麽,愛的交流,對,就是愛的交流。”

聽得琳瑯話語,鬼面的白眼幾乎翻上了天去,正待說話,卻又聽到女子清脆的聲音帶了點委屈輕輕響起來。

“寒哥哥,我腿疼,陪你玩了這麽久了,你倒是找人來給我瞧瞧啊!”

看著女子不似玩笑的模樣,鬼面心下一緊,單手扶住女子纖瘦的肩膀,轉臉便向外高聲喝道:“醫鬼何在?”

一身黑白二色衣袍的男子一陣風似得自門外奔進來,連敲門的環節也省了去。

琳瑯看著已然帶上了面具的鬼面,神色微微一閃卻沒有言語,轉眼看向已經站在床邊的醫鬼,冷某人笑的分外純良:“醫鬼啊,感覺你更像無常耶!”

男子嘴角一抽,默默的看向坐在床邊的自家主子,對女子調侃的話充耳不聞。

無趣的癟了癟嘴角,琳瑯伸出雪白的皓腕湊到經了鬼面點頭才站到床前的醫鬼面前,眉眼彎成溫雅柔和的模樣。

垂下眸子安安靜靜的為琳瑯診了脈,醫鬼抖了抖背後的藥箱:“主子,這位姑娘背上的傷已然無甚大事了,只是她腿上的傷較為棘手。”

琳瑯聽的直點頭:“就是,棘手,骨頭都裂了,還那麽久沒人管,能不棘手麽?不廢了都算你的本事!”

鬼面和醫鬼二人聽得琳瑯的話嘴角皆忍不住一抽。

斜了琳瑯一眼,鬼面恨不得把面前笑的明媚無比的女子的腦子敲開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伸手在琳瑯鼻子上一刮,鬼面無語道:“阿城,那是你的腿,你能不能稍微重視一點,雖然你廢了我會勉為其難的養你,但是,我不會給你吃肉的。”

白了鬼面一眼,琳瑯分外不悅:“小氣!小氣的人才沒肉吃。”

不再聽二人鬥嘴,醫鬼扮演了一個很好的醫者身份:“姑娘,請將褲腿挽起來,我要為你施針了。”

琳瑯轉頭看向醫鬼,聽話的挽起中褲,露出雪白的腿肌,一臉興味盎然:“施針啊,那來吧。”

“還請姑娘稍作忍耐,這有些疼。”

再不廢話,醫鬼捏起銀針,找準琳瑯腿上穴位,一根接一根的紮了下去。

隨著銀針一根根落下,琳瑯握住錦被的手上青筋緩緩暴起來,臉上卻是一直斂著清雅幽靜的微笑,恍若腿上的銀針帶不出分毫痛感一般。

半晌,醫鬼收了銀針放進藥箱,囑咐琳瑯不可妄動,忌食忌飲等事項。琳瑯眉眼含笑,靜聽醫鬼說完,點頭應是。

醫鬼看她半晌:“你本醫者,何苦聽我說這麽多?”

女子看他一眼,一臉傲嬌,輕輕吐出兩個字來:“我愛!” 醫鬼抽搐著嘴角,默默提了藥箱出去。

伸手握住琳瑯素白的柔夷,鬼面輕嘆一聲:“你啊,何必逗他。” 隔了半晌,又沒頭沒腦道:“我在這裏,你何必兀自忍著。”

女子輕輕笑起來,卻未再說一語,清脆雅淡的笑聲似是羽毛一般輕輕刷在人的心上,微癢且微暖。

……

蕭府。

兩個身著淺赤色衣衫的男子單膝跪在一襲黑袍的蕭玄面前,沈聲道:“稟大人,屬下等各處尋過,不見冷姑娘蹤影。”

坐在首位上的蕭玄沈默半晌:“再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兩盞燭燈的火光映在蕭玄臉上,照亮了他眼中明明滅滅的情緒。

那個女子啊,她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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