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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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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四點左右, 兩人到了安息堂外,由於是清明,祭奠的人很多, 絡繹不絕的。

鄭寧欽下意識固定好臉上的墨鏡和口罩, 然後將鴨舌帽的帽檐壓低才進去。

旁邊的沈丞就沒有這個擔憂,他將墨鏡摘下,大咧咧的往前走。

一直到了江奶奶和江爺爺的骨灰盒前時,鄭寧欽才將包裏的鮮花拿了出來, 然後給兩位老人的牌位鞠躬行禮。

與此同時,沈丞從包裏拿出了大量的紙錢。

鄭寧欽看到後, 嘴角一抽:“你一路都背著這個?”

沈丞點頭:“嗯。”

鄭寧欽不解道:“這外面不都有賣嗎, 有必要這麽大老遠背過來?”

“不一樣,這些都是我讓道士特殊制成的, 簡而言之就是開過光。”沈丞解釋道,然後準備去焚燒亭焚化這些紙錢。

動身前,他看向鄭寧欽,“一起吧,把這些都燒給他們。”

鄭寧欽沒意見,起身跟了過去。

然而到了焚燒亭,兩人等了好一會兒才擠進去, 人實在太多了。

在等待的時間裏,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拌嘴了,因為祭奠是一件嚴肅的事。

等紙錢都燒完後, 兩人再次回到了安息堂內, 然後守在了江奶奶和江爺爺的牌位前。

過了會兒, 鄭寧欽開口道:“你這麽久沒回來, 有很多話要跟他們說吧, 需要我回避嗎?”

沈丞默了默沒說話,鄭寧欽懂了,他主動起身,“那我先去外面等著。”

“回來過。”

鄭寧欽轉身的瞬間,身體微頓:“什麽?”

沈丞的眸色晦暗不明:“其實,每年的清明我都有回來。”

鄭寧欽猛地轉過頭看向他,“你再說一遍?”

沈丞擡眸看向他,眸中的深色難以言喻:“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幫我祭奠爺爺和奶奶,謝謝你...但沈家情況覆雜,我...”

鄭寧欽又被氣到了,打斷道:“誰幫你了,少自作多情!”

丟下這句話,他快速出了安息堂,胸腔裏郁氣難消,所以這小子每年的這天都回來了,看著他祭奠,卻從不說,也從不來和他相見。

就算當年走前鬧的不愉快,也不至於一個招呼都不打吧,眼睜睜看著他做這些,是把他當猴耍嗎,他可真行啊!

鄭寧欽越想越氣,只覺得良心都被狗吃了。

四月的天黑的有點早,鄭寧欽看了眼時間,知道現在趕回S市是不太可能了,好在他以前過來也是會在這休息一晚,第二天才回S市。

所以他沒再等沈丞,自己去找酒店住宿了。

只不過,沒走多遠,就被沈丞追上了,他氣喘籲籲:“我一出來沒看到你人,你怎麽不等我?”

鄭寧欽不太想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沈丞跟在他身後,問道:“你生氣了?因為我沒有早來找你嗎?”

這話聽著怎麽就那麽不對味呢,什麽叫因為沒有早點來找他,就生氣了?

鄭寧欽閉了閉眼,冷聲道:“沒有,不關你的事,我只是累了,所以去找個地方休息。”

沈丞抿了抿唇,解釋道:“我沒有一開始來找你是有原因的,你可能不知道,沈家太覆雜了,我...”

“是江霖嗎?”

突然一道粗糲,年邁的聲音,再次打斷了他將要說的話。

這一瞬間,不管是沈丞還是鄭寧欽都下意識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頭戴破草帽,膚色黝黑,眼窩深陷,佝僂著背的人叫住了江霖。

天色昏暗,但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依舊有些亮。

“老漢?”鄭寧欽率先反應過來。

他一出聲,老漢的視線這才朝他看去,但見他捂的這麽嚴嚴實實,實在沒認出他是誰來。

鄭寧欽也意識到此刻的裝扮有些欠妥,他將墨鏡和口罩摘下,“老漢,您還認得我嗎?”

老漢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咂舌道:“認得,認得,是鄭先生啊,聽說您現在可出名了,都說您是大明星呢。”

鄭寧欽被他這誇張的表情逗笑了:“沒沒沒,您現在過的還好嗎?”

老漢又打量了一眼江霖,“還成吧,日子不就是那樣過,不過江霖的變化倒是好大,剛剛一直沒敢認。”

沈丞動了動唇,也喊了他一聲。

老漢止不住的感慨:“不得了啊,都說女大十八變,我看啊這男大十八也變,江霖今年得有21了吧?”

在老漢的感慨聲中,鄭寧欽也瞥了一眼江霖,不得不說這孩子現在通身的氣質確實與幾年前大不相同,這要是在外面碰到了估計自己也不敢認。

沈丞耐心回答著:“對,21了。”

老漢看著他笑道:“當初啊,你跟著鄭先生走是對的,困在這山裏是沒出路的。”

“你還記得那個小艷嗎,前幾年嫁人了,現在孩子都三個了。”

沈丞:“......”

老漢繼續道:“你和鄭先生的關系倒是好,這次他是回來陪你給爺爺奶奶上香的吧?”

沈丞淡淡“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鄭寧欽也沒反駁,主要是解釋起來太麻煩了,而確實也沒必要跟老漢解釋這些。

老漢關心道:“對了,你們今晚住哪?要不要去我那....”

鄭寧欽搖了搖頭:“不用了,鎮上不是有酒店嗎,我們在那住就是了。”

老漢抖了抖眉毛:“鎮上的酒店?我記得這幾天上面來了好些領導來視察工作,再加上清明節人流量大,酒店估計都被訂完了,你們有提前訂嗎?”

鄭寧欽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之前也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此刻有些擔憂:“這樣嗎,那老漢我就先不跟你說了,我去看看酒店。”

說著,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去酒店,老漢在後面喊:“要是酒店沒房間了,可以來平房找我。”

鄭寧欽回了個好,腳下走的飛快。

沈丞看著他的背影,然後對老漢說了一句頗有深意的話:“鎮上確實已經沒房了,他今晚註定只能跟我一間了,就不麻煩你了。”

老漢霧頭霧腦的聽他說完這句話,還楞楞道:“嗯,你們兄弟關系這麽好,擠一間也沒什麽,記得以後有空來家裏玩啊。”

“嗯,會的。”沈丞淡淡地斂了眸子。

*

酒店前臺,鄭寧欽垮著個臉:“什麽,沒了?”

“一間也沒了嗎?”他不可置信,這已經是他跑的最後一家酒店了,居然就真的一間房也沒了。

前臺服務員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抱歉了先生,這幾天房源確實緊張,您去別地看看吧。”

鄭寧欽心想他還能去哪,就連旅舍都沒房了,難道真的要去找老漢?

“你好,辦理入住。”沈丞突然拿出身份證,一派淡然的模樣。

鄭寧欽震驚的看著他,“你怎麽....”

沈丞輕飄飄道:“我提前訂了啊,你過來之前都不提前訂房的嗎?”

“這種節假日要提前訂的,不然很容易發生...”他說到這還停頓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種情況。”

這陰陽怪氣又欠揍的語氣,鄭寧欽的胸口仿佛被紮了一箭!

前臺服務員給他開好了房間,微笑道:“好的,先生,您的房間是3038,是一間標準的大床房,請收好您的房卡。”

沈丞接過房卡,然後又轉向鄭寧欽,挑眉道:“一起?”

鄭寧欽很想霸氣的拒絕,但是一想到這裏到處都沒有房間了,他今晚可能要露宿街頭,就讓他心情很不美妙。

沈丞幾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故意道:“難道你怕我,所以不敢跟我睡一間?”

鄭寧欽眉頭一跳:“誰怕你了,以前又不是沒睡過。”

“那行啊,你說的不怕,一起啊。”沈丞抱著手臂,那雙漂亮的鳳眸閃著光。

鄭寧欽咬了咬牙答應了,他本來就不怕,只是有點別扭而已。

就這樣他跟著沈丞上了樓,電梯裏,他義正言辭道:“不過先說好了,這是你的房間,所以你睡床,我睡沙發,沒問題吧?”

沈丞點了點頭,老神在在道:“沒問題,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這麽舒服的床,肯定只能我一個人睡啊,難道你覺得我會讓給你嗎?”

鄭寧欽聽他說話簡直要氣死了,“最好是這樣!”

3038,“叮”一聲,房門開了。

沈丞率先走了進去,然後打量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床邊唯一的凳子上,他瞇了瞇眼,怎麽還有張凳子在,不是吩咐了都撤出去嗎。

鄭寧欽從他身後出來,看了眼房間的格局,正要感嘆不錯,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裏沒有沙發嗎....”

沈丞用手捏了捏下巴,目光看向那張凳子,評價道:“看來這酒店設施不太好啊,你今晚只能睡凳子了。”

“但這凳子既不能靠也不能躺,還硬邦邦的,這一晚上難熬咯,明天起來估計還會腰酸背痛的。”

聽他描述,鄭寧欽也很絕望,他哀怨地看著那張凳子,而與凳子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那張2.2米的大床。

這時,沈丞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然後拍了拍:“還挺有彈性,軟乎乎的。”

“這麽大的床,要不你....唉,還是算了,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意見,肯定不願意跟我睡一張床。”

鄭寧欽瞪大眼睛:“!!!”

“你....”

他心想,你問我了嗎?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有床不睡我傻子嗎?

但他又不想主動開這個口。

沈丞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怎麽了?”

鄭寧欽咬了咬唇,無語死了:“沒什麽,早點洗洗睡吧。”

沈丞點了點頭:“嗯,你先去洗吧,我晚點。”

鄭寧欽正好也是這個意思,然後頭也不回地提著自己的包進了浴室。

待浴室的門關上後,沈丞將沈甸甸的目光放在那張凳子上,然後走了過去。

十多分鐘後,鄭寧欽從浴室出來,順手將裝了換洗衣服的包放在那張凳子上。

結果“啪”地一聲,凳子塌了。

鄭寧欽的表情頓時五彩紛呈:“what?”

沈丞適時表達出驚訝,“這....看來今晚你連凳子都沒得睡了。”

鄭寧欽的表情還沒緩過來,人都懵了,這都什麽事?

沈丞用真誠的語氣建議道:“唉,要不這床,咱兩一人一半吧,反正有這麽大。”

鄭寧欽真的很想打電話投訴酒店,什麽破凳子,但這房間也不是他訂的,要投訴也該是由沈丞來投訴。

然而在聽到沈丞說床一人一半時,鄭寧欽一下就歇了氣,就算投訴成功了,頂多也就是換張凳子,比起睡凳子,還是睡床好。

他幹咳了兩下:“既然你都這麽提議了,那我也沒啥好說的了。”

隨後他走了過去,“你睡哪邊?”

沈丞壓了壓上翹的嘴角:“我都行。”

睡覺的事情一解決,鄭寧欽就感覺有些餓了,他扒拉了下手機,然後點開外賣軟件,“我點個餐,你吃什麽?”

“老樣子。”沈丞拿出包裏的衣服進了浴室洗澡。

兩人自然的就像這幾年從未分開過,鄭寧欽握著手機出神了好一會兒,老樣子?

噢,對,他想起來了,老樣子就是他吃什麽江霖就跟著吃什麽...不得不說這一刻,鄭寧欽心情很是覆雜。

等沈丞出來,兩人再吃完晚飯,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鄭寧欽漱完口就上了床,這麽早睡肯定是睡不著的,他躺在床上刷手機。

然而,沈丞洗漱完後卻走到了燈光的開光處,“現在熄燈介意嗎?”

鄭寧欽楞了一下,這麽早就睡嗎?

許是看出他的疑惑,沈丞抿了抿薄唇,看不出神色道:“我困了。”

“噢,那你熄燈吧。”鄭寧欽點了點頭。

啪嘰,燈滅了,房間瞬間一片漆黑。

其實也不是一片漆黑,鄭寧欽手中的手機還亮著微弱的光,他從這一點點光亮裏,能看到沈丞的動向。

沈丞從開關處一路走到床邊,然後上了床,床微微下陷的瞬間,被子也被拉扯過去了一半。

鄭寧欽握著手機,卻沒心思再刷了,他倏然想起江霖給他表白的那個晚上,兩人鬧的不歡而散。

沒想到現在兩人卻能淡定的躺在一張床上,是不是證明那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呢?

“你在想什麽?”在這靜謐的夜裏,沈丞突兀的問道。

鄭寧欽微微楞了一下,然後晃了晃腦袋,“沒想什麽。”

他不知道手機上的光亮將他臉部怔松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他將手機收起,然後躺下,“燈一關,就好像有點困了,早點睡吧。”

剎那間,帶著溫熱的身軀撲了過來,鄭寧欽整個人都被抱在了懷裏。

他下意識掙紮,驚呼:“江霖,你幹嘛!”

“哥哥。”眷戀的聲線縈繞在脖頸周圍,手臂強勢地扣在腰間。

鄭寧欽只感覺頭皮發麻,漆黑的睫毛不安地顫動:“你松開我。”

“這幾年你有沒有想過我。”沈丞沒放開,反而抱的越來越緊。

鄭寧欽咬著下唇:“你先放開我。”

沈丞的唇輕輕擦了下鄭寧欽的耳垂,“你先回答我。”

呼吸的熱氣噴灑在耳側,鄭寧欽仿若被電了一下,沒敢再動。

“哥哥,難道你從來都沒想過我嗎,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說完,鄭寧欽的喉結被毫無征兆地舔了下,他瞳孔一縮,下意識要推開他,同時神色震驚道:“沈丞,你什麽意思!”

他故意叫了他這個名字,是想要讓他認清楚他現在的身份。

耳側很快傳來沈丞壓抑的聲音:“什麽意思?哥哥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對你的感情與四年前一般無二!”

黑暗裏,一切感官都放大了。

如此近的距離下,鄭寧欽能聽到他胸腔裏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你冷靜點,我記得我以前就跟你說過的,我們...”

忽然,鄭寧欽感覺有一絲涼意滑過脖頸,湧入了衣領,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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