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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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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林空鹿漂亮的雙眸浮現怒意,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不可能,崽崽在曙光基地。

基地外有腐藤可以覆蓋整座城的沈堯守著,還有擁有空間移動能力的唐奕川。基地內更有賀陽、趙星白等人,一個已經被打殘了的破組織,不可能有能力從曙光基地劫走崽崽。

雖然嚴望川的能力是特殊了一些,可對方一直跟他們同行,沒時間去劫崽崽。

就算真被他們劫了,曙光基地那邊也不可能不給他報信。周翼來無妄城時,不就經過曙光基地?

林空鹿不斷在心中安慰自己,手漸漸不再發抖,臉色也開始鎮定。

嚴望川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輕笑一聲慢悠悠道:“你覺得他是假的,是我弄出的影像在欺騙你?

“呵呵,曙光基地外的那個腐藤怪物是沈堯吧?還有一個叫唐奕川的覺醒喪屍,真不錯,都是我那些手下培養出來的。不過可惜,他們都弱得不堪一擊。

“至於基地裏的那兩個蘑菇,還有幾只鳥,幾條魚,更是螻蟻,還不如沈堯。或者你覺得時間趕不及?那有沒有可能,你們襲擊組織總部時,我的人也在突襲曙光基地?所以你們能那麽輕易就拿下總部,因為精銳早就被我撤走了。這叫什麽?互相偷家?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殘頁記載的那位本神的力量如今一分為三,一份在你身上,一份在江辭身上,最後一份就在這個小崽崽身上。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得抓到他,哪怕犧牲組織的總部。”

林空鹿瞳孔緊縮,捏著權杖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節發白。

“還是不相信?”嚴望川笑得悠閑自在,“不如我們來賭一把,你兒子很可愛,要不我讓那個房間裏的人先切下他一截手臂,拿來給你看看是真是假——”

“嚴望川!”林空鹿厲聲打斷,每個音節都帶著怒意。

他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一字一頓,帶著寒意道:“你真的惹怒我了。”

嚴望川面露驚訝,微微擡眸:“哦,知道我的名字?”

林空鹿:“我還知道你今天會死!”

說著他手中權杖轉動,無數細絲飛射而出,貫穿嚴望川的身體,同時刺穿他身後的屏幕。

瞬間,屏幕連同整棟別墅如鏡像崩塌。

林空鹿腳下一空,整個人跌落下深淵。

嚴望川的身體重新凝聚,站在深淵邊緣,含笑望著他墜落的身影:“憤怒吧,憤怒是墮化最好的養料。”

林空鹿卻驟松一口氣,賭對了,果然是假的。

之前沒分析錯。

還好,崽崽一定還在曙光基地。

他閉了閉眼,驟然一陣脫力,險些連權杖都握不住。

深淵似乎沒有盡頭,他的身體一直下墜,仿佛在浩渺的宇宙中。

再次積攢力氣後,他凝神攥緊權杖,試圖用細絲攀附深淵的巖壁。然而細絲迸射向四周,卻像沒入無邊無際的黑暗,碰不到邊緣。

林空鹿楞住,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摔死時,數根柔軟的藤蔓從下方的黑暗中探出,縛住他的身體,配合墜落速度一點點卸去力道,讓他最終得以像羽毛一樣,輕飄飄落在一片枝繁葉茂的藤蔓上。

林空鹿心尖顫了顫,攥住一根松開他手腕,正要離他而去的藤蔓,聲音竟帶著哽咽:“江辭,是你嗎?”

深淵內一片寂靜,沒人回答他的話。

他咬緊牙,握著權杖的手再次用力,杖身瞬間金輝流轉,泛著白光的細絲溫柔飄落,落在四周的藤枝上,瑩白光點從細絲上飄散開,照亮深淵。

林空鹿此刻才看清,深淵裏生長著一株枝條繁茂的巨樹,向下看不到樹幹,向四周看不到枝條蔓延的邊際。

而他墜落在巨樹頂部的枝葉上,像落在樹梢的渺小鳥雀。

不需辨認葉子,林空鹿心底已經確定,這就是江辭。

他當即不再猶豫,順著藤枝一路往下滑。不知過了多久,還是看不到江辭,也找不到樹的中心主幹在哪。

他咬咬牙,幹脆控制細絲,沒入所有能看到的較粗的枝幹,然後意識隨細絲進入枝幹。

和以往直接進入意識空間不同,林空鹿眼前一晃,耳邊先傳來行人說話的聲音,頭頂似乎有“啾啾”鳥鳴。

一陣微風吹拂,帶來陣陣花香。

他緩緩睜開眼,發現眼前是一條林蔭道,道路的盡頭佇立一棟大樓,被繁茂樹木遮擋的樓體上,隱約能看見“A大圖書館”幾個字。

A大?

這不是江辭在末世前讀的大學?

而林蔭道上,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少男少女,或背著包,或懷抱書籍,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地從身旁經過。

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匆匆忙忙送外送的外賣員……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昭示,這是末世前安靜祥和的大學校園,不是後來荒廢頹敗的A市。

林空鹿眨了眨眼睛,僵硬低頭,才發現自己穿一身橙色外賣員的工作服,騎在一輛小電瓶車上。

對了,系統說過,末世前的他為了做任務,曾當過一段時間外賣員,天天到A大送外賣,制造跟江辭偶遇的機會。

所以江辭現在是——

他剛要轉頭,耳邊先傳來一道熟悉卻有些冷淡的聲音:“小哥,騎車濺別人一身水,不說一聲抱歉,恐怕不太好吧?”

林空鹿僵硬轉頭,果然看見江辭站在路邊。

對方穿著駝色修身外套,內搭的白襯衣一絲不茍地扣到領口處,身姿修長挺拔,很有校園男神的氣質。可惜下-身的黑色長褲上,被濺了一大片泥水。

他站在路旁的一株廣玉蘭樹下,眼神冷冷淡淡,正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林空鹿幾乎立刻意識到,這是江辭的記憶,而眼前這一幕,是他和江辭在這個世界的初遇。

對方還不認識他,更不記得他。

林空鹿喉間竟有些哽澀,張了張口,卻說:“同學,我比你小。”

江辭似乎被

噎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又一怔,神情中的冷淡消失,似乎有些無措問:“你哭什麽?”

林空鹿微怔,他哭了嗎?

他下意識想擡手,卻忽然發覺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

然後他聽見自己吸了吸鼻子,用略帶鼻音的聲音說:“對不起同學,我不是故意濺到你的,要不你把褲子脫下來,我幫你洗吧。”

江辭見他竟被這點事嚇哭,也有些意外和無措,聽到後面那句,又瞬間臉黑。

“不用。”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像是怕眼前這個外賣小……弟忽然來扯自己褲子。

頓了頓,見眼前少年紅著眼睛,實在可憐,又嘆聲道:“算了,我沒事,你走吧。”

記憶中的林空鹿當然不會走,他執意要賠償,纏來纏去,最終成功要到江辭的電話和微信,才心滿意足,騎著小電動一溜煙離開校園。

被迫觀看了自己當年是怎麽“勾搭”江辭的林空鹿:“……”

就很尷尬。

要到江辭的聯系方式後,記憶中的林空鹿就沒再去送外賣了。他回到租的小屋,躺在簡易床上,翹起二郎腿,心情很好地給江辭發消息。

看著自己一口一個“哥哥”,賣萌撩撥江辭,林空鹿再次扶額。

前世的自己就是這麽“追”江辭的嗎?這也太小白花了,明眼人都能聞到茶味。

而江辭竟然真吃這一套,在現實中時,也沒覺得他笨啊,竟然識不破?

還是說,對方其實識破了,但也在釣他?

尼瑪,竟然是互釣?所以第一次見面時,江辭就對他見色起意了吧?

林空鹿越看越無語。

不過這些暫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眼下該怎麽脫離困境,喚醒江辭。

該不會得像之前在沈堯的記憶中那樣,走完江辭的這段記憶?

可在沈堯的記憶幻境裏,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在江辭這裏怎麽不行?

林空鹿一時想不出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這個記憶幻境跟在沈堯記憶幻境中那次一樣,沒有重要事情發生時,時間流速非常快。

但這也導致一個問題,就是他經歷的所有記憶片段,都是江辭印象深刻的——戀愛場景。

比如他故意弄壞電動車,假裝無助,向恰好路過江辭請求幫助;比如江辭一天點八次外賣,捕捉恰好是他送的概率,導致室友們每天吃外賣吃到撐。

再比如他察覺江辭上鉤後,就故意不給江辭送外賣,轉頭給隔壁學校的校草送。結果是江辭果然吃醋,借著微醺酒意,把他堵在宿舍樓下親了……

看自己的愛情小電影(純潔版)是什麽感覺?林空鹿不知道別人怎麽想,反正他尷尬得頭皮發麻。

前世的他和江辭是小學生嗎?這戀愛談的……居然還真塞他一嘴狗糧,郁悶。

林空鹿簡直懷疑江辭這是故意在幫他恢覆記憶。

直到他們分手,末世開始,時間終於又開始加

快。

而林空鹿也發現,末世後的記憶不是他們正在經歷的這一世,是他們共同經歷過的前世。

前世的他就像系統說的那樣,因為劇情任務,加上沒有覺醒能力,在末世後,經常拖江辭的後腿。

江辭也因為那次分手,面上對他不冷不熱,隔閡愈深。可即便這樣,對方也沒丟下他不管。

直到他們到了曙光基地,夜探秦家主宅,發現秦鈺的爺爺、曙光基地的實際首領——秦家老爺子,實際是個怪物。

但前世因為他拖後腿,加上江辭實力不比這一世,艱難殺死秦老怪物後,自己也被重傷。。

而那時的秦鈺在曙光基地一手遮天,江辭又沒能逼秦老怪物暴露身份,更沒實力對抗他們,反倒因此被秦鈺針對。

秦鈺本原本計劃是讓江辭代替邢舟,送給秦老爺子吞噬,第一次沒能成功,之後也不好再明目張膽地動手。

可要殺一個人,有千萬種辦法,未必要親自拿刀。

秦鈺只需示意身邊的人故意針對他們,讓他們生活在基地的最底層,沒有食物,更換不到食物,他們很快就會活不下去。

而基地外,時不時就有喪屍潮攻擊,江辭和他都無法離開。

終於,在他餓得沒力氣時,江辭加入基地的先鋒小隊,外出清理喪屍,尋找食物。

說是先鋒小隊,其實就是突破喪屍潮包圍時,被安排沖在最前面,上去送死的隊伍,又被稱為敢死隊。

幹這種活的,一般都是在基地中沒什麽地位,最不受待見的人。哪怕能僥幸活著回來,尋到的食物也要按規定上繳三分之二。

江辭其實可以在第一次沖出屍潮包圍後,就離開曙光基地,再也不回來。可實際上,他尋到食物後,還是愚蠢地回到曙光基地,上繳大半,最後又把著所剩不多的食物全都給林空鹿。

秦鈺估計也沒想到他還能活著回來,很快又安排第二次出城。

這一次,江辭再沒能回來。

林空鹿在食物又快沒了時,才知道江辭出事了。聽說他變成喪屍,躲過隊友的攻擊,混進屍潮中消失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林空鹿捧著最後一盒自熱米飯,楞楞站在原地,連飯什麽時候被別人搶走了都不知道。

明明只是因為任務,才接近對方,可那一刻,他心中不知為何疼得厲害。

江辭再也不能回到他心心念念想帶林空鹿去的那個中央基地,再沒能見到他的家人。

他死在曙光基地外,死在並不算多麽厲害的秦鈺的算計之下。

因為他有軟肋,有割舍不下的人。

他再也看不見曙光,也看不見愛的人。

“怎麽會這麽傻?”林空鹿怔怔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眼淚不知何時滑落眼眶,視線從清晰變模糊,又變清晰。

他擡手拭了拭臉頰冰涼的水滴,才發現自己又可以控制身體了。

他忽然疾步朝基地外走,越來越快,最後變成跑,拼命地跑。

路上看向他的人變成幻影,他沖出基地,穿過重重屍潮,試圖尋找江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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