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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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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林空鹿:“……”

他一時無語,雖然知道沈惑不會一次就答應,但也沒想到對方這麽能編,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甚至還維持著聖潔的神情,莫名令人信服。

不愧是大神棍。

可對方說這句話時,並沒用能力洗腦。再者,有關男朋友和崽的設定,是林空鹿自己說的,在沈惑眼裏,應該算是他被洗腦後的殘留記憶重新組合。

如果他輕易就相信沈惑這句“男朋友死了”,會不會顯得太配合、太刻意,反被看穿是裝失憶?

林空鹿想了想,小心試探道:“可我記得,他沒死。”

沈惑聖潔的神情微僵,片刻後,肯定道:“死了。”

林空鹿:“沒死。”

沈惑:“死了。”

林空鹿:“沒。”

沈惑:“死……好了,我說死就死了。”

林空鹿微睜大漂亮的雙眸,堅持道:“沒死。”

他原本只是演一下,可這一聲聲的“死”字,都是在說江辭,在他心裏,像有一根根箭紮向寫著江辭名字的小人,太不吉利了。

他越聽心越堵,一不留神就杠起來了。

沈惑微皺眉,沒想到他其他記憶都被洗了,卻唯獨記得孩子與男朋友,想必是非常深刻的感情。

如果男朋友也在無妄城的話,一直記得倒沒什麽。大不了他給那位男朋友洗腦,讓對方永遠留下陪林空鹿,還能防止出軌。

可偏偏那位男朋友不在,林空鹿又想出城找對方……

沈惑微瞇眼眸,霜白的睫羽遮住眼底暗芒。

無論眼前這個蒼□□致的少年曾經是誰,從現在開始,只會是他弟弟。他絕對不會讓弟弟離開無妄城,離開他。

沈惑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心態,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眼前這個少年產生親情,甚至像控制欲極強的封建大家長,管著對方,不讓對方出城。

這其中固然有他需要對方留下,為他治療能力失控的原因,但他內心深處清楚,不止如此。

他是真的想把對方當弟弟。

難道他把對親情的渴望,轉移到了眼前這個少年身上?

可那種可笑的東西,不是在妹妹背叛他,家人要殺死他時,就被他丟棄了?

沈惑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空鹿,想找出答案。

林空鹿被盯得毛骨悚然,以為露餡了,立刻不言語。

沈惑終究想不出原因,幾許後,嘆息說:“抱歉。”

林空鹿:“!”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剛才沈惑向他道歉,就……

果然,對方潔白羽翼再次展開,輕白羽毛在四周漂浮。

他輕垂眼眸,低聲頌念:

“你的男朋友死了。”

“男朋友死了。”

“死了。”

“了。”

林空鹿:“……”至於嗎?這也要洗腦。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他有些黑線,幹脆杠上了,假裝暈倒後,再醒來,迷迷瞪瞪道:“他沒死。”

無論如何,他不會說江辭死了。反正之後肯定要出城,與其到時再找借口,不如就咬定這個。

至於忘不掉的原因,可以解釋是他對江辭感情深。

沈惑睜開眼,神情困惑。

他試著又洗一次。

林空鹿:“……”

他假裝暈倒,再次醒來後,依舊堅持:“他沒死。”

看著眼前少年固執、認真的神情,沈惑愈發不解:愛情就這麽令人難以忘記?

或許是真的很喜歡。

算了,忘不掉就忘不掉,他可以再想辦法。

沈惑最終妥協。

*

中央主殿外,傭兵們正站在廊柱旁,焦急等待。

見孟一川從殿內走出,為首的傭兵立刻上前,問:“怎麽樣?辦妥了嗎?”

孟一川微皺眉,神情閃過一絲不悅。

傭兵見了神情一僵,隨即有些敷衍地說一句“讚美神”,接著又問:“實驗體呢?”

孟一川望向這群不信仰神的異端,心思轉動片刻,忽然說:“跟我來。”

傭兵們不解,互相看一眼後,遲疑跟上。

孟一川領著他們繞過中央主殿,走到僻靜回廊。

為首的傭兵見路越走越偏,終於忍不住停下,又開口:“孟先生,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還有,實驗體呢?”

孟一川腳步微頓,轉身看向他們,漫不經心道:“你們獻上的禮物,神很滿意,已經把他留下了。”

傭兵們一楞,半晌才明白他的話意。

出了中央主殿,他們聽不見沈惑的聲音,不再受影響,方才的敬意也悉數消失,瞬間面露怒色。

其中一名傭兵大跨步上前,粗聲質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孟一川:“意思就是,你們再找個實驗體回去交差,這個我們就留下了。”

“放屁!”那名傭兵怒聲打斷,“姓沈的未免太過狂妄,是不是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像狗一樣求組織……”

孟一川面露寒色,手起劍落,瞬間砍下那名傭兵的頭顱。

圓滾滾的頭落在地面,滾向其他傭兵腳邊。其他傭兵駭然,急忙後退一步,隨即神情憤怒,紛紛拔-槍。

但回廊上方瞬間落下數十名白衣人,手起刀落,迅速將他們結果。

孟一川緩緩擦拭劍身血跡,看一眼地上的屍體,冷笑一聲,對那些白衣人道:“你們都聽見了,他們先毀謗神,汙蔑神,對神不敬。”

“是,神使。”白衣人紛紛低頭,神情恭敬。

孟一川滿意點頭,但又說:“不過這件事就不必稟報神了,神善良心軟,且這些人汙言穢語,有辱清聽。”

“是。”

孟一川再次點頭,揮手:“都下去吧。”

等人都走後,他才蹲下-身,聲音冷冷道:“也好,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們活著離開。”

說著他將劍狠狠插-進其中一具屍體的頭顱,語氣狠戾:“異端都該死。”

對了,還剩下一個,不過那家夥正討神喜歡,一時半會兒倒是不好下手。

孟一川眼神陰狠,片刻後,又恢覆如常,擡手拔-出劍,劃拉那些傭兵的旅行包,找到一只瑟瑟發抖的兔子。

兔子在包裏把他剛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此刻嚇得全身毛都在發抖,乍被捏住後頸,瞬間嚇破膽,四腿一蹬,進入僵硬的假死狀態。

*

孟一川拎著兔子回到殿中時,林空鹿已經和沈惑一起坐在薄紗後,沈惑正循循善誘地繼續忽悠他:“雖然你男朋友沒死,但他失蹤了,生死不知,跟死了沒區別,生活還要繼續,你還有孩子,聽哥哥的話,別去找他了,哥哥幫你找一個更好的……”

林空鹿表面茫然,內心無語,越聽越黑線,見孟一川進來,簡直像看到救星,忙站起身說:“我的聖兔找到了?”

孟一川見他竟被允許和神一起坐在上首,眼底不由劃過一絲嫉恨。

這個異端怎麽配?

他緩緩跪下,緊緊掐著兔耳朵,神情卻無比恭敬:“讚美神,讚美聖子,已經找到了。”

兔子被掐得“嗷嘰”一聲蘇醒,兔眼汪汪。

折磨這麽可愛的小白兔,還是人嗎?

林空鹿聽出兔子是痛呼,微皺眉,走下臺階說:“快把它給我。”

孟一川捏著兔子的耳朵愈發用力,直到沈惑也開口,才恭敬將兔子交給林空鹿。

林空鹿敏銳察覺他眼中一閃而逝的不友好,接過兔子後,下意識後退一步。

沈惑對人的情緒感知強烈,同樣察覺了,開口道:“對聖子要恭敬。”

孟一川一凜,神情愈發恭敬,低聲道:“是。”

沈惑皺了皺眉,不知想到什麽,到底沒再說他,只問:“那些傭兵怎麽樣了?”

孟一川恭敬回:“已經送出城了。”

沈惑:“他們沒說什麽?”

孟一川:“都不同意,但無妄城不是他們放肆的地方,不願意的,也都趕出去了。”

他像在心中排練過無數遍,說得十分自然。

沈惑沒察覺異常,滿意點頭:“那就好,你先下去休息吧,對了,給聖子安排……咳,你帶聖子回住處,就在我住處旁邊的偏殿。”

這是讓孟一川幫林空鹿安排住處的意思。

林空鹿聽他差點說漏嘴,心中暗笑:大神棍也有忘記忽悠的時候。

但他面上裝得乖乖巧巧,一副好弟弟模樣,抱著兔子說:“那我先回去了,哥哥你也註意休息,不要太勞累。”

沈惑聞言微怔,等再回神,殿中已經空蕩蕩,只剩下他。

他攏了攏衣服,覺得四周空曠得有些冷,想到林空鹿剛才那句關心的話,又不自覺露出輕笑。

假弟弟啊……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悠遠地想:要是真的就好了。

不,只要他願意,對方不就是他的真弟弟?沒錯,他又有家人了,一個乖巧聽話懂事,不會背叛他的家人。

*

林空鹿抱著兔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孟一川身後。

走到沈惑的住處後,孟一川忽然停下腳步,轉頭。

林空鹿同時駐足,擡頭疑惑看他。

孟一川沈著一張臉,完全沒有在沈惑面前時的恭敬,冷冷警告:“老老實實住在偏殿,不要亂跑,別以為神說你是聖子,你就真的是。”

林空鹿歪頭,假裝不解:“孟大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哥哥說我是聖子……”“他是神,以後神不在的時候,要恭敬稱呼‘神’,而不是哥哥。”

“可是……”

“沒有可是。”孟一川冷聲打斷,“沒有人配成為神的弟弟。”

林空鹿:“……”這人是沈惑的十級腦殘粉?

到了沈惑安排的偏殿,孟一川又冷冷警告林空鹿幾句,才轉身離開。

林空鹿關緊門後,抱著兔子,有搭沒一搭地rua兔耳,陷入沈思。

兔子趕緊甩甩耳朵,從他懷裏鉆出,跳到他肩上,趴在耳邊小聲道:“大哥,剛才那個黑臉可不是好人吶。”

林空鹿:“黑臉?”

兔子鬼鬼祟祟:“就是那個姓孟的,總黑著臉的家夥。他剛才把那些傭兵全殺了,還說什麽‘異端都該死’,轉頭到那個什麽神面前,又撒謊,還面不改色的,一看就是心機狗,老陰比。”

林空鹿:“……”擱哪學的這些詞?

不過孟一川看著對沈惑無比恭敬,實際竟違背沈惑的意思,殺死那些傭兵,被問起時,還撒謊不稟報?

在神殿就敢這樣,在神殿外,估計也沒少違背沈惑的意思辦事。沈惑知道他這個下屬表面一套,背裏一套嗎?

不過這跟他好像沒什麽關系,他的主要任務是找到藏在無妄城的殘頁,然後就離開,而且要快。

想到這,他拍拍兔子,說:“你今晚出去溜達溜達,幫我探查一下神殿的布局,尤其註意一下哪些地方比較機密,一般人不能進去。”

殘頁無非在兩個地方,一是組織留下的實驗基地,二是神殿。

正好他現在住在神殿,就從神殿找起。只是他身體不便行動,只能讓兔子先探路。

要是江辭在就好了,對方有空間移動能力,找起來肯定很快。

想到這,林空鹿不由嘆氣,揪著兔耳朵想:江辭到底會什麽時候來?

他有點想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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