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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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說實話, 被裝進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罐容器內,樓慕是有些懵逼的。

就像被法寶收進去的孫大聖,他在瓶子裏骨碌了好幾圈, 這才勉強找到平衡站起來。

瓶子被裝進了褲兜中,只有瓶蓋和部分瓶身露在外面。他踮起腳,探頭從瓶子上方看外面的世界。仿佛百米的高樓,仿佛被鏡頭遲緩了動作的人們, 行過的車子發動機聲極重, 還有奔跑的狗鳥, 隨著跑動的動作,身上的羽毛在陽光下搖擺湧動, 纖毫畢現。

這視角有些新奇,就像參觀巨人的國度,盡管知道突然抓走他的人可能不懷好意, 但他依然被這全新的視角晃到。

這世界菌能花樣繁多, 有使用文字作為武器的, 有超度逝者亡魂的,有制造無數扇門縮短空間距離的,當然也可能有這種儲物的。

將他抓走的人走進陰暗的小巷,隨著光線漸暗, 視野內的一切都被幽暗的巷子所代替,如同舞臺合攏的帷幕,最終巨人的房屋與車子都消失在拐角處。

抓他的人通過一家商店的後門進入, 在供奉邪神的雕像後找到入口。

前廳是一家平平無奇的賣跌打止痛藥的膏藥店,裏面的老板一身白背心灰短褲的躺在搖椅上, 角落裏的電視正在播放時事新聞。

聽到動靜後,禿頂的中年老板掀起一只眼皮, 慢騰騰的抓起遙控器將音量調低。

“人抓到了?”

“放心,抓到了。”

聲音中的親和感被鍛煉到了極致,給人留下一種比較適合搞銷售的大概印象,這是抓他的人的嗓音。

接下來,那個人將手伸向褲兜,拿出了那枚玻璃罐子。

樓慕被放到了桌上。

一張大臉湊了上來,禿頂的中年男人對他左看看右看看,滿意的點點頭。

“泰勒,這件事交給你果然是對的,你的菌能從沒讓我失望過。”

名叫泰勒的男人這才轉過臉,瓶中的樓慕仔細觀察對方帶著奇異熟悉感的樣貌,回憶半晌,終於想起,這是剛剛登錄研究院邊緣城時,想要購買自己雙腿的男人。

所以,這次又是在不明情況下被人盯上了?

樓慕垂頭沈思了一會兒,當視線瞄到衣兜中半露出的研究院工作證時,他決定主動出擊,試探一下。

“當當當。”

禮貌的敲擊玻璃瓶身,當引起兩人註意,樓慕掏出兜裏的工作證明。

“我想兩位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指尖夾著工作證,“作為研究院的一名成員,貿然離崗卻不報備,可能會被追查到頭上哦。”

第一句話是想給兩人一個臺階下,第二句話中的內容則加了些威脅在裏面。

沒想到禿頂的男人聽到這話卻沒在意,和善的笑容下盛滿對生命的漠視。

“就因為你是研究院的成員,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裏。”

可能已把樓慕當成甕中之鱉,禿頂的男人並不介意透露一些信息。

而這句話,同樣令樓慕明白,這次的抓捕不是一次大面積篩選的偶然。

“幫我看著點這小子。”

禿頂男人離開瓶子直起腰,留下一句話便走到吧臺撈起臺面上的手機,熟練按下一串號碼。

“餵兒子,你要的人抓到了,一會兒分解時你要一起看嗎?”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禿頂男人點了點頭,留下一句“我等你回來。”,便掛斷了電話。

樓慕在瓶中冷靜看外面的世界,等到中年男人回來,才慢慢開口:“你的兒子在研究院工作吧?如果猜的沒錯,和我同在一個部門甚至還有過節。”

按理說和自己同隊的老鼠男嫌疑最大,但根據年齡判斷,和禿頂男人的父子關系並不成立。

他的腦海裏回憶起剛入隊時的一個小插曲,在衛生間裏,一個擁有金色眼珠且氣焰囂張的男人。

目光落在禿頂男茶色的眼眸上,他的猜測認證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他準備等到見到本人時再確認。

但在那之前,他也不會坐以待斃,讓他們把自己當成是隨意欺負的病貓。

要再次使用冥神的力量麽?

想到那怪誕的國度,濃郁不散的黑霧,樓慕搖了搖頭。

上次僥幸逃脫,對方一定不會再輕易上當,所以這股力量必須要等關鍵時刻才能使用。

那麽不使用這個籌碼,自己又能借由什麽脫身呢?

這一次,他沒忘自己的系統,或者說系統贈予他的游戲背包。

【百發百中烏鴉嘴】

【治愈精靈藥水】

【美杜莎】

他下意識看了眼美杜莎的屬性,發現激活需要的信仰值已經到達【4/10】。

信仰值增長速度比較喜人,但依舊不足以到達變身的條件,何況神級卡牌也不是在這種時刻用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另外兩張卡牌上。

左邊看看烏鴉嘴,右邊看看治愈藥水。

要不,被切斷哪裏就治愈哪裏嚇死他們?

惡趣味如上漲的潮水,卻在抵達臨界點時回落。

“不行啊……雖然想法很有趣,但可能會很疼啊。”

視線從藥水上挪開,樓慕看向了【百發百中烏鴉嘴】卡牌。

“這個好像也能很有趣。”

.

瓶中的世界不知時間流逝,當照臨商店內的陽光變得昏黃,樓慕意識到夜晚即將來臨。

金色眼眸的男人穿著休閑便裝推開門,眼神落在瓶子裏的樓慕身上時,惡意讓那雙眼更加兇惡。

“呦呵,囂張廢物竟然這麽輕易就被抓來了啊。”

樓慕弓著一條腿坐在瓶內,聞言點了點頭:“嗯。畢竟大千世界,奇特的菌能確實讓人防不勝防。”

沒找到人都被抓了,竟然還有力氣頂嘴。男人楞了一下,隨後哼笑一聲:“我看你一會兒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樓慕被人拎著來到了這間商鋪的地下室。

紅色磚墻,向下流淌隨後幹涸的灰色水泥,坑坑窪窪的樓梯,再配上一盞盞光線不太明亮的燈,黑作坊味十足。

陰冷的空氣即便隔著玻璃也會滲透進來,當最後一人的腳踩上最後一節臺階下的地面,燈被人開啟。

“嘭——!”

驟然亮起的空間中,滿是血跡的機器以及工作臺最引人註意,其次是滿墻不能忽視的噴濺式血印。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此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恐懼。

莫名的,樓慕的心中升起一絲不愉的情緒。

在他看來,瓶外的幾個人與一頭失去理智的菌種並沒有什麽區別,甚至更加醜陋惡心。

這之後,被變回原身大小的樓慕被人按在工作臺上,白熾燈的燈光從上方投下來,晃的人眼暈。

“你應該感到榮幸。”金色眼眸的男人將臉湊近,“榮幸可以全程圍觀到底。如果換做另一個人,大概只等到醒來後,才發現自己缺了點什麽,然後被丟棄在某個垃圾桶附近。”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工作臺上,面對金眸男人的惡意,手腳被捆的樓慕依舊保持理智,“你家庭從事的事業,讓你缺乏一個人最基本的善意以及同理心。”

男人的眉毛高高挑起:“說的你好像很懂似的。”

聽到這話,工作臺上的樓慕反而笑了:“我以前確實不懂,或者說,我的家人們都不懂。”

但恰到好處的善意,總會成為家人之間的粘合劑。

外界都說,樓家人是只會做生意的機器,沒有感情。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的。

在他出生之前,父母與哥哥的關系只能用“最熟悉的陌生人”來形容。

等到體弱的他來到這個世界,一開始也只能收獲家人的謙讓,大概唯一在乎他的只有媽媽而已。

然後慢慢的,當晚歸的父親收獲兒子的依賴擁抱,孤僻的哥哥收獲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日覆一日的貼心,哪怕是一塊石頭,也會被體溫捂熱。

他從什麽都不懂的懵懂嘗試,再到產生同理心,再到將一家人凝聚,僅僅用了幾年的時間。

而讓他產生嘗試念頭的,僅僅是無意中看到的一句話。

如果你身在困境且無法走出,那麽嘗試著改變它。

這句話執行了這麽多年,甚至被自己帶到了這個世界,溫暖該獲得溫暖的人,已經成為了自己下意識會做的一件小事。

當然,那不代表他就是傻白甜那樣的軟包子,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有時候也會變成小刺猬紮人的。

小刺兒可尖了!

“不要在那裏啰啰嗦嗦拖延時間,就算這樣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樓慕的解釋,令一旁的金眸男人產生了誤解。

不耐煩的踢了踢腳邊的垃圾桶,金眸的男人看向禿頂的父親:“開始吧!別磨磨蹭蹭的了,老頭。”

“誒好嘞,兒子。”

兒子奴的父親並沒有在乎對方不敬的稱呼,笑呵呵的戴上膠皮手套。

布滿臟汙的機器被通上電,機器巨大的轟鳴聲中,彼此咬合的鏈帶在仿佛車站的安檢儀中來回循環著。

樓慕的胳膊被畫上線,盡管他的表情依舊淡定,仿佛並不接受命運的審判。

“你為什麽不害怕?”

一旁圍觀的金眸男人一開始只是看著,但漸漸的,仿佛沒有達到心裏預期,他的語氣中開始壓抑著不滿。

“嗯?害怕什麽?”樓慕轉動眼球,落在男人身上,“你想看到什麽?”

“你不在乎你的手腳麽?尖叫呢?崩潰呢?你不應該向我道歉,說自己不應該多管閑事然後像狗一樣向我求饒麽?!!”

“哦?”少年點點頭,“你的興奮點還真夠扭曲的。”

又是那種平靜嘲諷的語氣,仿佛泰山崩塌於前都無法令眼前人的情緒產生一絲一毫的波瀾。

明明是令人心情愉悅的場面,可此刻金眸男人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心中的邪火不住的向上竄起。

終於,線都畫好了,樓慕即將被送往安檢儀般的絞刑架。

“我來!!”

金眸男人壓抑著怒火,拍開父親的手,打開了捆綁樓慕的綁帶。

使用卡牌【百發百中烏鴉嘴】

被拽著衣領提起的樓慕仿佛無骨的蝦,軟手軟腳的垂著,並不反抗。

他註視金眸男人的表情,蘊含一絲笑意。

“接下來,你們在座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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