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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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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怒目金剛睜著灰寂的眼珠, 孤寂的註視仿佛近在咫尺的藍天,如絮狀的白雲靜靜飄浮,可那已經不能呈現在那雙眼中。

逐漸沈沒於海中的屍體, 突然抖動了一下,並非是屍體的回光返照。血色的鱗片蠕動著從金剛身軀上擡起,巨蟒昂起頭顱,像天際丟出肉塊, 四濺的血珠還帶有主體的溫熱, 巨蟒張開滿是尖齒的雙頜, 精準的接住下落的肉塊。

那是已經徹底進化成菌種,並依靠本能吞噬同類的冷血怪物。

它不再是水之國的一國之主, 也不再是愛娜的丈夫,接下來的時間,它會僅憑野獸的本能, 愉快的活。

此時的怒目金剛身上已經吃無可吃, 但巨蟒依舊沒有得到滿足。它將目光轉向不遠處於海中沈浮的七層寶塔之上。

靜靜的盯了一會兒, 巨蟒突然人性化的迷起眼,似乎在表達不屑:螞蟻肉實在是太小了。

金色的豎瞳仿佛失去興趣般,扇狀的尾巴甩動間攪亂了一池海水,巨蟒一頭紮進海中。

“嘭!!!”

海水掀起千米浪花, 層層巨浪將七層寶塔沖的更遠了一些,塔身傾斜的角度也更加嚴重了。

此時,自第一層源源不斷下來的海水早已枯竭, 每一層的居民看到了久違的塔外世界。

但他們沒在邊緣聚集多久,逐漸沈沒的塔身讓他們遲鈍的危機感姍姍來遲。

當第一聲尖叫貫穿第一至第七層, 導火索引燃了所有人內心的炸彈。人們開始四散奔逃,打包上家裏的財務細軟, 沒頭蒼蠅般應對這讓人不知所措的場面。

此刻的第一層。

身邊的樹木開始出現傾斜,當樹根掀開泥土破土而出,緩慢又沈重的朝一個地方滾落,樓慕這才意識到塔頂的傾斜。

視線在空無一人的森林中穿梭,思緒快速運轉,他潛意識裏選擇了位於第一層島嶼邊緣的車站。

那家車站的蛋形列車,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鋼鐵容器,如果外表同樣堅硬,應該可以抵禦來自外部的撞擊。

“不知道沒有軌道的火車好不好開……”

隨著腳下越來越傾斜的路面,怪異們橫倒的白骨也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滑落。樓慕逆流而上,不斷的朝著傾斜面加大的島嶼頂端跑去。些許殘留的白雪如雪崩般沖刷下去,他只能跑路或躲避,這無形中又增加了幾分阻礙。

終於,當最後一腳踩空,身體與地面形成兩條不可相交的平行線,樓慕於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車站的門板。

“哢噠!”

木門經受不住身體的重量驀然向外敞開,被這慣性甩動,他身體又下降一格,來回搖擺的門仿佛秋千,只是蕩秋千的人現在不想玩這項娛樂活動。

死死拽住的門把,樓慕抽空看了一眼腳下,近在咫尺又與他無限平行的土地仿佛盡頭就連接了大海,無數滾落的巨木掉入海中,卻連太大的水花都沒有激起。

這時頭頂木板響起不太美妙的□□,樓慕頭皮發緊,擡起頭來。

貨架吱吱呀呀,如同來回搖擺的蹺蹺板,鉚釘一點點帶著架子脫離地面,隨著最後一根釘子崩離地板,擺放稀疏的桶面油燈以及少量貨品一同傾倒而下。

“轟!!!”

大門兩側的木墻被貨架砸出外翻的裂痕,貨架橫卡在了大門中心,雜亂的貨物則擦著樓慕的臉頰及頭發絲劈頭蓋臉的掉下。

此時,手心源源不斷冒出的冷汗已經讓門把變得濕滑,他徒勞的向上抓,但手指還是很快滑到門把的邊緣。

“抓住我的手。”

危機時刻,貨架邊緣探出枯瘦布滿老年斑的手,蒼老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山川間流淌的溪流。潺潺流過緊繃的心河。

在樓慕手掌徹底脫離門把的那一刻,他抓住了老太太的手。

身體逐漸上升到車站內部。

“……謝謝。”

他靠在門邊緩了一下,隨後小心踩著窗戶的邊緣,跟隨老太太鉆進唯一還□□釘在房間中心的吧臺內部。

還沒徹底平覆的心跳,撲通撲通的隔著胸口,源源不斷傳進耳膜裏。樓慕靠坐在豎成L形的吧臺邊緣休息。

盡管知道此時此刻,時間就是金錢,但片刻的休息同樣也能恢覆一些氣力。

穿著素色衣服的老太太摸索著打開吧臺內的櫃子,轉身給他倒了杯熱水:“趁熱喝一口,下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喝上呢。”

“謝謝。”

他雙手接過,小口小口啄飲了幾下,眼珠微轉,視線落在四周的環境上,腦子裏策劃出一條靠近雞蛋火車的路線。

“奶奶,一會兒我們就順著那條墻壁爬到目前天花板方位的火車裏。”樓慕註視受到幾次搖晃和撞擊依舊完好無損的蛋形火車,用手指比量了一下彼此的距離,“那東西看起來很結實,應該能阻擋幾波撞擊。”

可這項計劃並沒有得到老太太的回應,他的聲音仿佛墜入大海的石頭,連水花都沒有濺出來一下。

樓慕疑惑的回頭,發現老太太正老神在在的織著毛衣,就像天塌下來也不能讓對方眼皮擡一下。

看樓慕在看她,老太太依舊耷拉著腫脹的眼皮,果然沒擡眼皮。

“不用了。”

老太太說:“將死之人沒有救的價值,你自己離開吧。”

此時屋內幾面能顯露外景的窗戶呈現末日般的景象,高大巨木卷著石塊向下掉落,森林中僅剩的物種——比如馴鹿們,它們慘叫著同樣墜落。一些不幸的鹿砸在同樣下落的巨石上,喀嚓聲在轟隆做響的背景音下微不可察,馴鹿頃刻間就丟了性命。

還算安全的屋內,此刻也出現鋼筋被撕扯的□□。

樓慕拿著杯子,仿佛不理解老太太的行為的意義在哪:“為什麽沒有價值?就算生命快走到盡頭,但你能預測那是多久麽?十年?二十年?就算是老太太,在災難面前也沒有任性的資格。”

少年的話讓老太太暫時停下織毛衣的動作。

“你這孩子……”

老太太吧嗒了兩下嘴皮,正要開口說什麽,屋子裏最後一間櫃子發出沈悶的□□,下落的櫃子散落出一整衣櫃的毛衣。

小孩款式、少年款式、青年款式甚至更寬松肥胖的款式,竟然還有老年款式。

滿天飛舞的毛衣終於讓老太太的臉出現動容,她站起身去撈那些空中墜落的毛衣,但礙於身高限制,一件都沒有撈到。

就在老太太面無表情的平靜下來時,一只手將一件毛衣遞到她面前。

“看來你的弱點是這個。”樓慕揚了揚手中的毛衣,“既然是要給孫子的,那就別光織不送。就算你們雙方有再大的矛盾,家人也是沒有隔夜仇的。”

也不知是那句話戳中了老太太的心裏,只見固執的老太太終於收了毛衣針,沈沈的嘆了口氣。

“好吧。”

“我們走。”

由於體力原因,樓慕幾乎是攙扶著老太太爬上天花板位置的蛋形火車裏。

在人工啟動火車駕駛面板時,系好安全帶的老太太不適的擡了擡雙腿。

她仿佛已經很久沒到過水之國以外的地界了,微表情中帶著不安。但註視認真研究控制面板的樓慕,老太太的心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小朋友,你為什麽這麽執著的要帶我這個老婆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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