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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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視線中闖進來一個紅藍色的熱氣球。

熱氣球下, 圍欄內的小屁孩正淌著鼻涕,舔著手中的冰淇淋。

“……”

樓慕拿下望遠鏡。他面皮明顯抽搐了一下,等到熱氣球離開面前的百層高樓的落地窗, 淡淡的陽光重新灑進來,才重新將望遠鏡置於眼下,望向遠處的伽羅族地。

雖然錢小花曾提醒過他要遠離伽羅族地,但既然系統已經發布了關於伽羅族的相關任務, 那麽裏面就算是十八層地獄, 他也得去闖一闖。

而現在, 此時此刻,樓慕秉持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原則, 坐在了城市最高的建築大樓頂層,觀察起下方伽羅族地的建築結構。

四周來來往往的是手拿文件、走路雷厲風行的金領。柔軟的白色沙發將身子深陷,眼前落地窗巨大, 如同電影熒幕將城市的壯麗景象呈現。

近兩米的龍血樹立在沙發兩側, 為其平添幾分氣勢。黑色的咖啡機在承重柱的背光處亮著紅色光暈, 裏面不時傳出氣泡的咕噥聲。

如果不是有任務要忙,這裏真是一個便於午睡和賞景的地方。

不客氣的為自己端來一杯加奶的咖啡,樓慕拿起沙發上的畫冊和筆,舉著望遠鏡, 一筆筆將伽羅族的大概居住地框架描繪出來。

伽羅一族的聚居地,粗略估算大概占地20萬平方米。

建築風格有些類似中國古建築,房屋以木材和紅瓦搭建, 只是不同於中國古建築在房檐上鑄造龍鳳獅子等象征身份權威的習慣,伽羅一族偏好在院子裏擺放兇猛的菌種作為房子的配飾。

望遠鏡下的伽羅, 冷冷清清看不到什麽人。一些仆人身著素衣分布在各處,或手拿掃帚或拿著抹布, 維持著族地內的衛生。

樓慕一邊觀察,一邊為筆下的建築描形,待最後一筆收尾,他正準備放下望遠鏡,身著西裝的伽羅蒼的身影便出現在鏡片之中。

對方也不知是怎麽感應到的,順著望遠鏡的方向擡起淩厲的一瞥,之後擡起兩指指向他的位置,便有屬下心領神會的往這邊而來。

被發現了。

樓慕不慌不忙的合上畫了建築結構的本子,扣上鴨舌帽,拿著咖啡杯走向電梯。

此刻的電梯正好上升到頂樓,一電梯的人隨著洞開的門大步向外走。樓慕閑散的站在原地,等到電梯無人,才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細長的手指按下【1】層按鍵。

叮——電梯下行。

隨著頭頂數字不斷的下降,樓慕註視面前鐵質墻體上映出的自己的模糊樣子,淡定的喝完手裏的咖啡,一直到電梯門被打開,他順手將咖啡杯丟進墻邊的垃圾桶裏,然後隨著人群向外走。

一切都是那麽的絲滑沒有阻礙,直到他看見大門處,幾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將所有人攔截在門口,一個一個的對私人物品進行翻找。

來的真快。

帽檐下,少年勾起笑。

“誒,你說外面到底發生什麽了?怎麽又有伽羅的人來檢查?”排隊時,身邊的一人道。

“你才來沒多久不知道,害!還不是當初董事長蓋這麽高的樓害的,老有不明人士來我們這裏妄想探尋伽羅一族的秘密。”一名資深員工解釋道。

“咦,還有這事,那現在呢?”另一人好奇詢問。

“現在?現在伽羅那邊已經提交了拆樓申請,估計要是成功了,咱們這樓得矮一截。”資深員工道。

“謔!那個家族這麽霸道?”

“霸道?”資深員工翻了個白眼,“還有更霸道的呢!那些對伽羅不懷好意想要翻墻進去的,基本都是有去無回了!”

“我靠!”

除開夾著畫本、垂頭望地的樓慕一人,四周人集體抱著手臂打了個哆嗦。

門口的檢查有條不紊的進行,很快就到了樓慕這邊。黑衣人翻完了前人的電腦包,旋身走到樓慕面前。

男人向樓慕伸出手:“小弟弟,哥哥需要檢查一下你的畫冊。”

樓慕擡眸望了男人一眼,沒有說話,乖順的交了出去。

男人接過畫本後利落的翻動紙張,白色紙張不斷翻篇,終於在中間畫紙上找到了一張圖。

男人指著上面的圖案,道:“小弟弟,這只癩蛤蟆是你畫的麽?”

“……那是麒麟。”

無語了一下,樓慕突然就像被小孩附體,掐著腰不滿的糾正男人。

“噗……”男人好懸沒笑出聲,只能忍著笑將畫本遞給樓慕,“好,那哥哥將你的麒麟還給你。”

將畫本交回少年後,男人直起身,對著剩下幾名黑衣人吩咐兩句,便搭乘電梯直達大樓的監控室。

負責監控的胖男人看到進來的黑衣人,仿佛早知道對方來此的目的。胖男人放下手中的夾心餅幹,拍拍衣服上的餅幹屑,讓出了位置。

接下來,黑衣人開始熟練的調取頂樓監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手指在回車鍵按下,眼前的畫面令黑衣人皺起眉。

指尖敲擊桌面,黑衣人不滿的斜過眼睛。

“為什麽剛剛那段時間,監控畫面是黑的?”

“嗯?不可能?”

胖男人瞪圓了眼睛,他湊上來擠開黑衣人,手指快速敲擊鍵盤,後來又打電話反覆確認,才得知剛剛有人將口香糖糊在了監控器上,只是沒多久就被保潔發現,才及時清理掉。

胖男子:“……哦,被糊口香糖了啊。”

胖男人小心瞥了眼黑衣人。

黑衣人:“……”眼刀。

而做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滴滴滴——”

樓慕已經坐車離去。

“滴————”

車鳴聲響徹街道,樓慕坐在雙層巴士的第二層最後一排座位,愜意的翻開伽羅一族的地圖。

他擺正畫作,肯定的點點頭。

“嗯,確實有點像癩蛤蟆。”

他對自己的畫技一項不抱希望。

.

一小時後

車輪碾過路上的幾粒砂礫,碎石彈射著融入遠處的沙灘。

白日,海浪,沙灘,貝殼。

當然還有風吹日曬後破掉的四方遮陽傘以及滿是沙子的躺椅。

公交站的盡頭——是虎門站。

樓慕獨自一人在站點下車,他手拿畫冊,默默的目送公交車漸行漸遠,才邁步走下高速公路旁的石梯。

頭頂的陽光將正午的沙灘變成一面反光的鏡子,刺目的光點不斷在眼前掃射,波光粼粼的海面帶著廣袤而深遠的寧靜與清澈。

這個時段因為是上班時間,再加之海灘地處偏僻,放眼望去,除了樓慕一人,完全看不到什麽人。

他放心的走上沙灘,展開畫冊細細觀看,任由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如柔荑攀纏他的鞋底。

“東南西北方向四個大門都有守衛,倒是東北角有一處不起眼的小門,猜測是買菜運輸專用通道……”

藏在運送的貨物內混進去,有點被動,而且風險較大。

如果買通送貨的人光明正大的進去,又太浪費時間和口舌。

“西南角位置有一座假山,翻墻進去的話……”

算來算去風險還是有點太高。

樓慕放下畫冊,目視前方。起伏的海浪在沙灘上留下不規則的濕痕,細碎的貝殼隱沒在沙裏,偶有風幹的海星斜插在土中。

眼角的餘光瞥見兩名躺在遮陽傘下的青年,其中那名發色淺的好似感受到樓慕的目光,文靜的眉眼彎起溫和的弧度,對著樓慕舉了舉果汁杯子。

樓慕驚訝於對方對於視線的敏感,禮貌的頷首,隨後繼續向前走去。

他繼續思考潛進伽羅族的計劃。

東南角有一處偏殿,裝修的略微寒磣,如果自己姓伽羅的話,有可能將貴重物品放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當然,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將冥神骨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筆尖在地圖上兩處畫上圈,樓慕在散步途中,又從一賣雪糕的大爺手裏買了一支酸甜口味的雪糕。隨後,他越走越遠,越走越偏僻,直到一處礁石徹底截斷了沙子的去路,他才後知後覺停下腳步。

擡起頭,茫然四顧。

風不知何時冷了下來,四周渺無人煙,算是名副其實的無人區。

而沙灘的另一側,他轉過頭,黑街遺址在雜草樹叢間若隱若現。

黑街,那是他抓白顱娘的地方,同樣也是老板娘她們兒時生活過的回憶的歸處。

竟然走到這種地方。

樓慕敲敲腦袋,準備原路返回。

海鷗飛過頭頂,海水沖刷嶙峋的礁石,沙土和藤蔓纏繞著色彩斑斕的滑梯,紅色堆滿貝殼的小桶,也不知道是誰的寶物被遺忘在這裏。

海浪聲中,他再度聽到了空靈的歌聲。

“啊——啊————~”

這一次的歌聲比每一次都清晰,比每一次都直達心扉。

他停下步子,望向無垠的大海,此刻太陽不知何時被雲層遮擋,稍顯暗淡的大海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逐漸浮現上來。

它越來越巨大,仿佛海下浮上來一座高山。那存在隨著往覆縈繞的海水扭曲又覆原,直到伸長百米的白色蝴蝶分割海水振翅離開海面。

轟!!

翅膀掀起颶風,雪白的鱗粉在空中漫舞。潔白無瑕的瑪戈女王顫動頭頂纖細的觸角,雪白的昆蟲覆眼倒映出樓慕此刻的樣子。

“啊——啊————~”

它又開始歌唱了,歌聲包含濃濃的感情。

接下來,它讓他見到了一只菌種冗長而絢爛的一生。

在歌聲中,樓慕看到它在樹上破殼而出,睜開懵懂的眼,見到這世界的第一眼畫面;

見到了雪山上漫步的蝴蝶;

見到了沼澤中起舞的美景;

它四處流浪,到哪都是一片凈土,終於在某天,它為一片大海而停留——

它找到了心中理想之鄉。

在遼闊的大海上與風浪為伍,心情好時,幫路過的漁民捕魚,心情不好時,就坐在礁岸上歌唱。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它漸漸長大,漸漸成為海上有名的蝴蝶女王,直到名為伽羅的少年的出現,打破了它永恒的寧靜。

他炸爛了礁石,親手將它打落海底。他碾碎它的脊梁,親自挖出裏面的冥神骨。

做完這些後,那輪廓深邃的少年關上名為封印的牢籠,面無表情的離去。

再之後的日子,視線裏總是充斥黑暗了。

被海水填滿的黑暗。

被絕望籠罩的黑暗。

它在牢籠中哭泣,它向外求救,但是無人靠近千米之下的海底。

它心中再沒有了歡喜的情緒。

漸漸的,只剩恨了。

樓慕的視線中,最後的畫面是伴隨菌種砸下海底的龍三太子,那條巨大的龍,瑩白如天際的月亮。

原來,他們是在那時候相遇的。

口齒中吐出幾枚氣泡,樓慕在深沈的黑暗中,掙紮著自回憶中醒來。

冰冷的感覺壓迫著四肢百骸,他睜眼發現,自己在一望無際的海水裏,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便是面前山石中隱藏的一部電梯。

電梯的上下箭頭正在海水中亮著冰冷的綠芒。

“?”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發絲隨水起伏,樓慕擡起眼,看到了頭頂無限延伸的如鐘乳石垂下的山石。

他在睡夢中來到了海底崖洞?

不對。他很快反應過來。是那只白色菌種控制自己來到了海底崖洞。

窒息感漸漸蔓延到口鼻,現在的情況令他無暇顧及對方有什麽目的,最主要的還是脫離險境。

沒有猶豫的,樓慕按下了面前電梯的按鈕。

“叮——”

似乎有細小的聲音隔著海水傳入耳膜,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窒息感越發強烈,電梯總算在氧氣耗盡之前,緩緩打開門扉。

樓慕趕緊游進內裏,隨著沈重的門扉合攏,電梯上升,海水不斷的從角落處的縫隙排出。

他終於呼吸到一口新鮮的空氣。

樓慕靠在電梯的外壁上,胸腔內心跳如雷鳴,直到電梯抵達終點,洞開的那一刻,他仿佛才從冰冷的四肢中隱隱感受到一點熱。

腳踝下剩餘的海水隨著開啟的電梯門湧了出去,消散在密集縱橫的下水管道中。

他赤足踩過井蓋,走入這巨大昏黃的空間,當然也註意到屋子中心修建的巨大水池。

水池裏的水呈靛藍色,黏稠如膠,似乎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了。

“廢棄實驗室?”

他的聲音很輕,卻還是在實驗室空曠的空間回蕩。

而這聲音也像開啟了某種開關。水浪聲傳入耳朵,靛藍色的汙水之下,一條巨大的魚鰭慢慢升了上來,悠閑而危險的切割著汙濁的水面。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擡起頭,實驗室四米高的墻上有一處窗子,而伽羅蒼單手插兜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的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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