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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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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尹倦之離家沒走遠, 去了楚清家。

今天周末,楚清沒去醫院。

眼前一片黑暗,搞不好要出事, 尹倦之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過馬路去對面的時候, 他沒聽見旁邊有車聲, 但還是低頭問將軍:“現在能過去嗎?”

“汪!”將軍二話不說帶動了牽引繩往前走, 尹倦之便明白了, 跟上。

開門看見是尹倦之,楚清沒有驚訝, 趕緊握住他的手腕讓他進:“小玨去上班啦?”

“我趕他去的。”尹倦之開始叭叭告狀,“他去個公司還要帶上我,爸你說他過不過分, 我看不見還要上班。”

楚清莞爾:“過分。”

“你不去醫院, 顧爸會讓你跟他去公司嗎?”尹倦之問。

“會, ”楚清說道, “所以他也是被趕出去的。”

尹倦之低笑出聲。

從辦理出院手續那天起, 尹倦之和楚玨時不時就會過來吃晚飯, 除了不住在這裏, 跟沒回過家差不多。

但現在尹倦之說:“爸,晚上我要睡這兒。”

聞言楚清毫不意外,甚至還很懂地了然。不過尹倦之看不見這抹過來人的意味深長的表情,聽到楚清回答:“好。小玨的房間一直都有打掃,隨便住。”

尹倦之:“不讓楚玨住。”

楚清沒忍住掩嘴樂, 但沒發出聲音:“好,不讓他進來。”

下午剛過四點, 商議好拒絕楚玨進門,並把他好一頓編排的兩人說說笑笑, 別墅大門突然被推開。

“咣當”一聲,驚天動地。

楚玨快要急瘋了。

找不到尹倦之,最壞的念頭他都想了一遍。

那些冰冷可怖的想法剛湧入腦海便被楚玨猛掐手背制止,想著倦之應該走不遠,他先來了兩個父親家。

看見沙發上坐著活生生、還是笑著的尹倦之的那一刻,楚玨滿身冷汗猛地褪去,雙腿差點脫力。但緊接著一股後怕的氣憤由心底像火似的躥上來,讓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尹倦之被開門聲嚇得微一激靈,忙問楚清:“是顧爸麽?”

楚清尾音拉長:“嗯......”

尹倦之懂了:“我老婆。”

這時候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來爸爸家玩一會兒,又不是犯錯誤。可他沒聽到楚玨說話,只聽到了那人熟悉且如帶風刃的腳步,尹倦之莫名有點慌。

楚玨兩個大步來到尹倦之的面前。尹倦之看不見,但感覺到了旁邊的壓迫,楚玨現在肯定在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對眼下的情況不明就裏,尹倦之卻不自主地咽口水,伸手找救星:“爸!”

楚清連忙把胳膊遞過去,尹倦之拽住往他身後躲:“爸救命啊救命救命......”

楚清勸和:“小玨。”

”爸你不要管。”楚玨冷聲打斷,彎腰去抓尹倦之胳膊,把他找楚清尋求保護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來,扛起他就走,“我們晚上過來吃飯,現在先回家了。”

楚清伸長胳膊,尹倦之五根手指還企圖抓,好像他們在上演一對深情伴侶要分開的戲碼,好生淒慘。

將軍轉臉跟上去,卻被步下生風的楚玨關在玄關門後,一臉懵,後焦急地狂叫。又轉身找楚清扒拉他的腿,催他開門似的。

楚清發愁地說:“你等晚上再回去吧。”

“楚玨——楚玨——!”尹倦之摸瞎毆打,心裏知道哪裏不對勁,但不願深想承認,“你抗得我頭暈,快點放我下來!當著爸的面你像不像話!你不是在公司嗎?我又怎麽招你了啊,讓你不上班回來找事兒!”

“哢噠”一聲大門反鎖,尹倦之剛被楚玨放下來就立馬後背貼墻壁,暗恨自己還不好,想跑都看不見容易絆趴下。

“為什麽不帶手機?”楚玨上前,把抓著盲杖想走的尹倦之重新拽回來,逼到角落裏,克制著音色,“我剛把你一個人放家裏,你就這麽嚇唬我?”

“啊?”尹倦之努力往角落縮,感受到楚玨是真生氣了,竟然沒敢放肆。

聞言心裏一咯噔,風馳電擎間立馬明白楚玨怒在何處。

他有自鯊前科,楚玨找不到他,肯定會被嚇得不輕。

如今的情緒更像劫後餘生。

“不是......老婆你聽我說,別生氣,”尹倦之忙抓住楚玨的胳膊安撫解釋道,另一只手又摸褲子口袋,“手機是忘了,不是故意擱在家裏......我哪裏也沒去,我一個人也不會走遠的。”

6月1號那日,左手腕被指甲劃牙齒咬的傷口早已結痂,不仔細看好像連疤都沒留下。楚玨拇指來回摩挲尹倦之腕裏那點嬌嫩的皮膚,仿佛這樣就能抵消這裏曾遭受過的疼痛,以及尹倦之經歷的一切......

力道既淺又溫柔,尹倦之卻被撫得呼吸微窒,踮腳摸到楚玨的臉吻他,很用力。

楚玨立馬反客為主,把尹倦之按在墻上,捏著他的後頸,難舍難分。不多時,尹倦之竟被單手抱起來了,他兩條腿纏在楚玨腰間,有些微的喘不過氣。

“老公,真的沒事。”尹倦之趴楚玨頸間休息,食拇兩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撚他的耳朵,“別總是擔心我。”

“嗯,不擔心了,”楚玨淡聲說,“但一碼事歸一碼事,你犯了錯就得算賬。”

尹倦之:“......”

他苦臉道:“沒必要吧。”

雖是無心之舉,但情緒牽連甚廣,今天不罰還有下次,長了記性才能完善。楚玨不搭理尹倦之,幾分鐘後腳下踩著褪了滿地的醫裳,尹倦之慌得拽酷子,沒拽住飛了下去。然後他急得讓楚玨等等有話好好說,掙紮著想下去,奈何楚玨就是不松手,尹倦之後背是墻壁,匈前是楚玨,夾縫生存,前後全無路,就這麽像掛件似的掛著......嚴絲合縫。尹倦之摟住楚玨的後背把臉埋進他脖子裏,張嘴一下咬住他肩膀,洩憤似的嗚泣。

“以後出門還會不會忘記帶手機?”楚玨側首問道。

尹倦之服輸:“不會了......不會,真不會了。以後你半個小時打次電話,我全部都能接。”

楚玨問道:“要是再讓我找不到,你說該怎麽辦?”

尹倦之咬牙:“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楚玨說道:“倦之,你確定讓我自己定規矩嗎?”

“別......”尹倦之慌張地開口而出,抖得像胸腔裝了一個破風箱,呼吸吭哧吭哧,“你......先讓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旁邊矮櫃上放了庫裏南的鑰匙,進門時楚玨扔上去的。尹倦之沒放棄逃,盡管眼睛瞧不見手上仍胡亂摸生路,能打人的物件沒摸到,倒是把車鑰匙揮地上去了,把尹倦之嚇得以為事情敗露連忙縮回手,被楚玨按向墻壁。

這下連手都沒了,更沒有取勝之地。尹倦之仰起頸子,後腦勺跟著靠向墻壁,想來想去還是那些辦法,想讓楚玨不生氣就得按他的澀心來,只好說道:“我就一條命,你有分寸......想要怎麽玩兒都依你行嗎。”

“好啊。”楚玨抱著尹倦之上樓,打開了器材室的門。

房門關閉,仿佛悲從中來似的,尹倦之哽咽感嘆:“狗嗶崽子我早晚剪了你......你晚上睡覺別閉眼!”

托晚上要去楚清家吃晚飯的福,尹倦之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歇過來了。

起身被楚玨伺候穿衣服,雷打不動地長袖長褲,他還含了一個胖大海,嗓子好受許多。

“我本來打算等你眼睛好了再把東西送給你,”襯衫的貝殼扣一一扣好,楚玨稍挽尹倦之的袖子,觸摸他左手腕的內側,一本正經地說道,“但你今天真的不太乖,我很害怕,所以這個東西你現在就要好好戴著。”

尹倦之聽得發懵,舌尖一滑一頂,把腮幫子裏的胖大海換位置,問道:“什麽東西?”

“一個手環。”說著,楚玨明顯把東西拿出來了,不由分說地扣在尹倦之的左手腕上。

觸感光滑,較薄,厚度兩毫米寬度一厘米左右,表面沒有雕刻紋路,應該是普通的飾品。

尹倦之仔細地摸著,沒摸到打開的地方,也不明白楚玨是怎麽扣弄上去的,好像是直接從他手腕上長出來的一樣:“我怎麽打不開?”

“指紋才能打開。”楚玨說道,“而且只有我的才能開。”

尹倦之:“......”

他挑眉福至心靈:“裏面是不是放了東西?”

“嗯,”楚玨說道,“實時定位。”

“監視我?”尹倦之問道。

楚玨供認不諱:“嗯。”

坐在床沿的尹倦之一腳踹在楚玨肩膀,足心碾他心口:“慣的你,越來越過分。”

話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有段時間和楚玨鬧分手,去酒吧喝酒,和溫懷英到餐廳吃飯,楚玨明明沒跟他在一起,卻對他的位置了如指掌。

尹倦之攥住楚玨衣服,把他拉到面前:“我手機裏是不是也有你安裝的定位?”

楚玨應道:“是啊。”

尹倦之氣笑了:“你行。”

自從原形畢露後,楚玨再也沒隱藏過,他蹲跪在床邊,一手搭在尹倦之膝頭,一手摩挲尹倦之的下頜,湊上去吻他的唇,慢聲細語地低沈道:“倦之,除了我,誰跟你都不般配,誰也不能跟你在一起——只有我可以。”

“哼,”尹倦之倨傲,“行了吧,知道你愛我愛得死去活來非我不可了,別親我,要是你把持不住再來一次我肯定得殘。”

伴侶太過火的掌控欲會讓大多數人感到窒息,楚玨怕倦之不高興,可他又改不掉。聞言不僅沒有聽話,還宣示主權般地再次親上去。

“好了啊......”尹倦之躲開楚玨捏他下頜的大手,意識到他當真,臉上笑容漸大地說,“你這麽放肆還不都是我慣出來的,傻子吧你。”

楚玨放下心來:“嗯。”

這個手環是楚玨當初給尹倦之訂做的獨一的生日禮物,今日終於派上用場,並且沒有他就摘不下來,他很滿意。



尹倦之恢覆光明是在聽說尹氏破產的時候。

這天楚玨去公司,他在家裏昏昏欲睡。

七月下旬的天很亮堂,尹倦之的眼睛感受不到,身體能。

被太陽照上一會兒就熱的離譜,恨不得扒光了遛鳥,反正他自己在家。

還沒動手解開襯衫扣子,電話響了。尹倦之以為是楚玨打來的,用手機語音接聽,一聽聲音卻不是。

“......呦,什麽風把蘇媽媽吹過來啦?”尹倦之笑意滿滿道。

身為尹氏總裁,兩個月沒去過公司,蘇合把心操得飛起,一邊瘋狂加班,一邊時不時給尹倦之打電話催他回來工作,儼然沒把他當失明人士。

每到這時尹倦之就罵:“無情的資本家,滾。”

其實最近楚玨都在尹氏,不需要尹倦之坐鎮,蘇合給他打電話也只是詢問確定下情況,怕尹倦之恢覆不好,被罵兩句反而放心,猶如一個受丨虐狂。

“西北風刮我過來的,”蘇合說道,半真半假,“尹總,你真是嫁了一個好老公啊。”

尹倦之開的免提,不用拿著手機,摸到茶幾邊倒涼水,疑惑道:“什麽意思?”

“尹氏的股東變了,”蘇合放下驚天大雷,“要是說得更明白一點,你破產了。”

“噗——!”

一口水沒咽下去立馬嗆咳著噴出來,尹倦之驚:“啊?!”

這兩個月,楚玨對工作的態度不是上心一星半點,好像尹氏是他的一樣。但從尹倦之失明楚玨出現在尹氏總裁辦第一天,蘇合就知道,楚玨在侵吞尹氏的業務,一樁樁一件件毫不手軟,像個掠奪成性的暴制皇帝。

原先蘇合不懂,甚至想質問楚玨在幹什麽,難道趁尹倦之不在他就能這麽做嗎?顧氏要什麽沒有,為什麽要這麽對尹倦之。

可尹倦之的狀態不好,蘇合想問之前都得有顧忌。

直到蘇合想通......

“啊?!!”尹倦之的震驚再次穿透蘇合的耳膜,“你說什麽東西?蘇媽媽你再說一遍!”

“......”蘇合微笑道,“我說尹氏股東已易主,你破產了。”

下一秒,尹倦之低笑出聲。

接著是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還有這種好事呢?”

由此,蘇合當初想通的事情在今日得到證實,尹倦之是真的想破產,千真萬確求之不得。

尹倦之笑得停不下來,推出大致的來龍去脈,說:“我老婆搞的是吧?”

蘇合道:“可不是嘛。”

“他嘴真嚴啊,一點兒風聲沒露。”尹倦之窩在沙發上,懶散地靠著沙發背,盯著黑暗裏的天花板。

時間帶著他回到過去。

尹倦之對尹氏的感官不是一般的覆雜。他恨尹雪融,可尹雪融“死”前目眥欲裂地讓他把尹氏從許利手裏奪回來,尹倦之靠這點信念活著。

為了這個曾擁無限輝煌如今卻深陷落魄的百年企業,尹倦之幾乎付出所有。別人十八歲已經上大學,他十八歲在公司,使勁渾身解數力挽狂瀾,能做到的全都做,做不到的想辦法也要做。

壓力最大的十九歲,尹氏步入正軌,也讓他第一次和失去光明這樣的噩耗打交道,尹倦之好多次都在問自己到底想幹什麽。

大抵是想問心無愧。

保住尹氏,他就再不欠尹雪融什麽。這條命也算還上了。

隨著時間越過越無聊,尹倦之找不到樂趣,對尹氏的怨念愈來愈大。

只要他在總裁辦待一天,所有彌足深陷般的回憶便像帶著死亡的魔爪伸過來。所以他懈怠且不務正業,好像尹氏是憑空蒸蒸日上,與他毫無關系。

“楚玨真懂你。”蘇合說。

電話掛斷,尹倦之仍仰躺在沙發上,唇邊有抹釋然的笑。最後抓過抱枕蓋住臉,他眼尾滲出濕潤的淚意。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洞悉他一切想法還會絕對實行的人。

壓在心口多年的巨石在這瞬間突然粉碎,尹倦之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驀地發覺餘光有亮。

他一怔,小心地把抱枕拿下來,努力地捕捉。眩暈模糊的白光逐漸淺顯地出現在視野裏,尹倦之眼睛疼,不由自主地瞇起眸子適應。

直到光亮不再明滅旋轉,世界的顏色回歸。

茶幾上放著一本書籍,是他怕無聊要用的,專門買的盲文版本,尹倦之以前很愛這一本。

敞開的內頁裏,是羅曼.羅蘭的一句話:【看清這個世界,然後愛它。】

幾年前尹倦之特意標記過這句話,沒失明時還在正常版本的書旁寫過吐槽:【愛不下去,趁早去死。】

指腹輕輕觸摸過已經熟悉多次的字眼,尹倦之呼吸微顫,第一次覺得不該寫下那樣的批註。

卡宴車鑰匙在臥室床頭櫃的抽屜,尹倦之拿出來,再到衣帽間換襯衫長褲。衣服褪掉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的第一眼,尹倦之心中的溫情霎時煙消雲散。

胳膊,脖子,胸口,兩側的腰,小肚子;大腿,小腿,甚至是腳踝,沒一處好地方,全是狗啃的哈喇印子,兩天絕對消不下去。

他一天天的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啊,見到楚玨非打死他不可。

想到這兒,衣服換得不僅利索還帶了點雷厲風行,尹倦之開車去尹氏。

誰知到了公司,想到“第一次見面”尹倦之竟緊張起來了。

楚玨在認真辦公,正在看新方案,期間有不認同的地方自己動手修改。尹倦之推開總裁辦的門看見的便是這幅畫面,被專註的男人面容晃了眼。

門開有動靜,楚玨擡眸,漠然地看是誰,隨即狠狠地怔住。

他傻了一般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公司站在他面前的尹倦之,久久未動,而後不可置信癡迷地對準那雙仿若會勾人的眼睛——有焦點的笑眸。

楚玨猛地站起來,辦公椅嘩啦倒摔在地上,響聲震天,他沒回身去扶,仍維持那樣的表情緊緊盯著尹倦之。

“怎麽這樣看著我。”尹倦之這麽說道,認真描摹楚玨眉眼的神態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心口發漲,眼睛酸澀,伸手摸上楚玨的五官來來回回描著,嗓音有些許的哽咽,“幾個月不見,你這張臉怎麽還是能讓我一見鐘情,想給你送玫瑰追求你......但是你花粉過敏。”

他笑了一下,玩笑道:“那我們就這麽相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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