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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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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無從解釋的心虛感湧上喉頭時, 尹倦之還挺奇怪,他這種畏手畏腳的心緒是從何而來的。

之前的感情,他從不向現任多加解釋, 也從不覺得是過錯。

前任稍微多了點而已, 有什麽好虛弱的。

心中吐槽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自己, 尹倦之挺直腰桿, 面帶笑容地朝來人頷首:“懷英。”

手心暗地裏拍了拍楚玨的手背, 讓他松開不要丟人。後者像是沒註意到,力度毫不放松, 尹倦之只好隨他去。

“上周我發現申請出海航線的其中一個人叫尹倦之,還懷疑是重名重姓,”溫懷英想給尹倦之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嗓音略緊, 看到他和楚玨緊握的雙手了然於胸, 手指回蜷, “但我又一想你這樣特別的名字可能是獨家一份, 便知道真的是你。你和之前變化好大, 現在好樂觀啊。”

溫潤如玉的眼睛直灼又不顯無禮地打量尹倦之, 對看到的感到震驚,以及席卷而來的絲絲陌生,讓溫懷英有些不適。

尹倦之粲然笑道:“樂觀不好嗎。”然後一指身邊楚玨,熱情地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友小楚, 還在上大學。”

溫懷英點頭道:“你喜歡比自己小的。”

楚玨垂眸臉色淡漠,沒和溫懷英彼此示意。拇指摩挲尹倦之腕骨的頻率卻逐漸加快。

目前在場的, 加上半路殺出的溫懷英共五個人,和他熟悉的只有尹倦之一個。蘇合是尹倦之大二的時候鎖定追求的目標, 胡邵明也是那時候出現。

溫懷英是尹倦之大一時期的男朋友,和其他人不認識。

他比尹倦之小兩天,但比尹倦之高兩屆。

尹倦之幼時上學比別人晚了一年,十九歲以遠超分數線的成績被知名學府錄取,但九月份他沒去上學,休學了一年。

返校從大一上起的時候已經二十歲,然後和比別人早上一年學已經大三的溫懷英談了戀愛。

溫懷英是他學院裏的拔尖人物,還是學生會會長,對前途規劃明晰,那時就已在準備出國留學的種種材料。

最近應該是剛回來不久。

聽他方才說看見尹倦之申請海上航線,眼下又隨意離崗,以及從頭到腳都幹練精英的穿著裝扮,憑他的真才實學,職位不會是基層。

“我們要去玩兒了,有時間再聊。”尹倦之覺得自己的腕骨要腿皮了,楚玨拇指上的紋路讓他那一小片皮膚灼得慌,低頭拍打楚玨的手背埋怨,“疼啊。能不能輕點兒。”

楚玨馬上停止這種不好的行為,低聲:“對不起。揉揉。”

捏起尹倦之的手腕,掌心輕柔地覆上去。尹倦之無奈地哭笑不得,拽著他轉身就走,被迫看了一出好戲的蘇合與胡邵明同步跟上,誰也沒說話。

尹倦之會開游艇,前兩年學會不久就拿了證。

一艘游艇光每年的保養費護理費都是天價,但這是尹倦之的愛好,他喜歡在海上飄蕩,這筆支出從未間斷過。

去的地方不算遠,當天早上去,中午到,海釣潛泳都可,晚上能回。

“想不想學開游艇?”到了海上,陸地的邊際線變得越來越淺,尹倦之先設置了游艇的全自主駕駛功能,”我可以教你。”

“嗯。”楚玨看著被劈開的海面,說道,“想學。”

回答的興致卻不高。尹倦之抓著護欄,戳戳楚玨的肩膀,矯揉造作地說道:“寶貝兒,你幹嘛呀,總不能以後你見我一個前任就要不高興一次?臭毛病,不能慣著。”

他們兩個談戀愛,蘇合絕不摻和,早拿著自己高昂的釣魚工具來到了游艇尾巴的甲板,和尹倦之他們離了一整個游艇的直線距離,誰也看不見誰。能不能釣到魚另說,工具得先擺好。

胡邵明無處可去,出現在身後,問:“你不去看看他們?”

“他們有什麽好看的,”蘇合瞟他一眼,給出的反應不像是被胡邵明追求過的,倒是有絲絲嘲弄,“你想看學弟談戀愛?”

“......算了。”胡邵明在蘇合身邊坐下,手撐甲板看天。

湛藍的天空和蔚藍的海面不分你我地連接在一起。

“他真的是你前任?”聽了尹倦之的話,楚玨的猜測變成現實,隱藏的不悅瞬時浮於表面。

尹倦之:“。”

怎麽突然成不打自招了?

“是啊,初戀。”尹倦之仰頭說,上前半步攥住楚玨的風衣下拽讓他低頭,傲嬌道,“你不服氣嗎?”

過近的距離讓他們的呼吸彼此交纏,鹹澀的海風都無法充當第三者插足。

楚玨啞聲:“沒有不服。”

“是沒有不服,還是怕我反過來生氣,所以不敢?”尹倦之盯著楚玨的唇,勾丨引地親了一下,又馬上退開,楚玨想追逐的時候就拿手掌抵他的胸膛,以另類方式把他屈打成招,“問你話呢......嗯?”

楚玨想親他,想兇狠地、不要命地親,讓尹倦之只能發出嚶嚀的暧丨昧紳吟聲。遭到拒絕雖下意識暫停,但是憋得慌。

嗓音和嗚咽的海風一樣沙啞扭曲:“不敢。我不敢生氣。”

尹倦之哂笑:“那你現在想做什麽?”

“強吻你。”楚玨低聲答。

兇惡的吻在大手掌控後頸不容尹倦之後退半厘的勢悍中步步緊逼,猛然襲擊在預料之內,但尹倦之沒想到這麽狠,唇齒的防守未能堅持半秒,便被重重撬開吮舌根。尹倦之低吟出聲,拍打楚玨的肩膀,手腕被有力的指節攥住拉扯到臉側再按在胸前,動彈不得。

“......你不聽話,”半晌尹倦之眼前眩暈,偏頭喘粗氣,擡眸瞪視,“你咬我。”

楚玨時刻註意著呢:“我沒咬,只是親。”

尹倦之道:“還犟嘴。”

楚玨:“......我咬了。”

尹倦之忍笑佯裝嚴肅:“不和你單獨出海的決定是對的,你剛剛強吻我,要是船上沒其他人說不定你就要強尚我了。”他做出猴子偷桃的手勢,哼聲嚇唬楚玨道,“信不信把你捏爆?”

楚玨呆滯,隨即懊惱,最後堅定說:“我不會的。”

耳根通紅且不再對尹倦之動手動腳,收手站得直挺,除了一雙眼學不會老實,還想把尹倦之扒幹凈。

尹倦之彎起眼眸,理了理楚玨亂掉的衣襟:“好了,別不高興了。我跟懷英......”太親昵,楚玨眼神不對,改口道,“溫懷英沒有談幾個月,了解的不多。”

楚玨說:“你不是記性不太好嗎?記他這麽清楚?”

尹倦之:“。”

“畢竟是初戀嘛......”尹倦之故意氣人,笑呵呵地說道,楚玨面色真不對了繼續能屈能伸地改口說,“其實是因為我跟他連手都沒牽過,所以印象深了點。”

楚玨似沒聽清:“嗯?”

尹倦之不會和談幾天的對象玩床上游戲,杜若便是例子。但他也不會跟男人談了幾個月還不玩游戲,那要男朋友有何用?不如直接跟道具談戀愛。

可他說他和溫懷英連手都沒牽過。前提還是談了好幾個月。

尹倦之不想聊這個話題,摸摸楚玨的臉哄道:“手都沒牽到過,其他更沒做過的前任,寶貝兒你就不要在意了吧。”

“乖點啊。”

楚玨溫順低應道:“嗯。”



溫懷英看著尹倦之攜伴侶帶朋友的遠離陸地,直奔海洋,面上出現惆悵。

他大半個月前回國,知道尹倦之在尹氏很忙碌,不一定能抽出時間會面,自己也實在找不到合適宜的理由,所以拖到今天才借“偶遇”看尹倦之兩眼。

剛看見尹倦之時,溫懷英並不敢確認,他笑容開朗明亮,和幾年前簡直不是一個人。

這種變化,不知是誰帶給他的,看著有點像他身邊那位,但又不完全是。

大一時的尹倦之拘謹,精致的五官總略顯蒼白。追溫懷英時雖然高調,但處處留有餘地,隨時做好全身而退的準備。

溫懷英大三,早在尹倦之入校那天就註意到了他。被追求的時候沒多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約會隨確定關系開始,溫懷英以為他們互相喜歡,熱戀期會延續很久,但尹倦之表現得卻很奇怪。他並不喜歡約會,也不喜歡兩個人獨處。

就算最後實在無法拒絕不得不出去了,尹倦之也會穿得嚴嚴實實。溫懷英想牽他的手,他會反應激烈地抽開。

“阿倦?”戀愛期,溫懷英總是這麽喊尹倦之。

關於這抹抗拒的反應,尹倦之比不可置信且些微受傷的溫懷英還要懊惱,道:“抱歉啊。”

“沒關系,”溫懷英安撫地柔聲說,“是我太心急了。”

他很尊重尹倦之,全部以他為主,比尹倦之小兩天但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很穩重成熟,是個難得的好戀人。

但是這樣的關系並不會讓尹倦之松動心防,他更需要對方多邁出一步主動打破。

所以他們毫無進展。

三四個月後,尹倦之自己先受不了了,那時溫懷英又要處理後面的出國事宜,問過尹倦之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留學。

尹倦之不會去,還對這段關系下達通牒:“你好好深造,我們分手吧。”

溫懷英抑著難過,說:“阿倦,我不逼你,你不想牽手不想擁抱那就不牽不抱,我會......”

“不是你的問題,全是我的問題,”尹倦之打斷他說,“懷英,我們不太合適。”

......

兩只海豚一直跟著尹倦之的游艇跑,尹倦之幫楚玨弄潛水裝備,故意逗他:“害不害怕?”

大海深不見底,未知的東西總是被賦予神秘的色彩,楚玨看不透,同樣怕。他牽住尹倦之的手,實話實說地回應:“怕。”

尹倦之:“那下不下?”

“下。”楚玨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倦之,你帶上我,我會保護你的。”

“到底是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尹倦之張揚地笑著,扣上潛水眼鏡,“但是我很喜歡你這句話。寶貝兒,保護我啊。”

“撲通——!”

“撲通——!”

接連兩聲入海的聲音炸開似的響起來,在無邊無際的海面上引起很小的一片漣漪。游艇的聲音突然從耳邊變得模糊笨重,尹倦之沒放開楚玨的手,怕他因為緊張不敢動,在海裏跟他打手勢問:“有事嗎?可以嗎?”

楚玨先搖頭回答沒事,再點頭回應可以。

尹倦之對他豎起大拇指,氣泡翻湧著飄上去。

海豚見人類下了水,高興地贈了兩聲空靈語言,放棄圍著游艇打轉,開始游向尹倦之。

尹倦之打開懷抱抱它們。

楚玨張開懷抱抱尹倦之。

“......那兩個人呢?”胡邵明開了瓶香檳,往指間夾著的兩個細高腳杯裏倒酒,問道。

平常醫院太忙,胡邵明根本沒時間發展業餘的興趣愛好,不會釣魚,只會吃。

蘇合雖然也忙,但尹倦之是個很有人性化的老板,偶爾會強制放假,釣魚就這麽發展成功。

“海裏呢,人家談戀愛你操什麽心。”蘇合頭也不回,接住遞過來的香檳,“謝了。”

胡邵明提議說:“你多放點餌料,看能不能釣上來一個。”

“我對美男魚沒興趣。”蘇合說道。

胡邵明笑了。隨即看著已經在往西走的金盤太陽發呆,慢條斯理地享用玫瑰香檳。

不知過去多久,胡邵明突然問:“你為什麽喜歡尹倦之?”

蘇合正在捏餌料,聞言動作一頓,不鹹不淡地看向胡邵明。

尹倦之一直以為曾經他和胡邵明是情敵,其實真正的情敵關系是胡邵明和蘇合。

但這種炸裂的信息他們誰也沒讓尹倦之知道過,太唏噓了。

遇到尹倦之以前,蘇合確確實實是直男。他近幾年忙,甚至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所以從不談感情,也從未對誰動過心。

蘇合繼續捏餌料,不可避免地想到幾年前。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見過太多漠情,唯一對他不錯的是院長。研究生時期院長生重病,需要錢,蘇合維持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將將好,拿不出來。

這時尹倦之從天而降,那時他二十一歲,捧著玫瑰花和銀行卡說道:“學長,我喜歡你,和我談戀愛只賺不虧的。”

蘇合看著那張裏面肯定有七位數的銀行卡(尹倦之在學校裏名聲很響,一年換了不是五個就是四個對象,其中三個是娛樂圈裏的,送錢厲害,花心的很,蘇合聽說過),他平靜友好地把尹倦之從自己的宿舍扔了出去。

直男絕不變彎。

蘇合為院長的醫療費愁得嘴角冒泡,追他許多天的尹倦之看他寧死不彎,嘆氣道:“不談就不談吧,沒必要躲我躲得像瘟神吧。銀行卡密碼是初始的,你拿去交醫療費,不拿的話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學校裏待不下去,你也不想自己畢不了業吧?”

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有錢,有資本,蘇合知道這些事尹倦之絕對能做得到。

用了尹倦之的錢,蘇合既感激又糾結,不知什麽時候起,他腦子裏睜眼閉眼都是尹倦之的聲容相貌,擾得他心神不寧。

院長病好以後,尹倦之繼續追他,蘇合肅著臉說:“錢我會全部還給你,給我點時間。但是談戀愛想都別想,我是直男。”

他知道尹倦之沒有心,對誰都只是玩玩兒,自己不會成為特殊的那個,所以蘇合非常聰明地沒讓這段關系開始。

果不其然,既知無果,第二天尹倦之就去追別人了。玫瑰花的樣式都沒換過,絲毫不走心。

死渣男。

當年的錢蘇合也沒能還給尹倦之,因為尹倦之總說:“你都替我打工了,早就還清楚了。”

上好的餌料裹住能釣海洋生物的特殊銀鉤,捏實拖著線丟海裏,蘇合漫不經心:“我想,沒有人不喜歡他。”

胡邵明冷呵一聲。

尹倦之這個狗東西不喜歡主動追他的,就喜歡追別人,喜歡由他自己制造出來的暧丨昧期。

誰追他,誰沒戲。

所以胡邵明“追”蘇合,接近尹倦之。

後來發現這確實是個既愛玩兒又混賬的狗東西,沒得救。

胡邵明喝了口香檳道:“人人都愛渣男是吧。”

蘇合嘆氣:“唉......”

這時魚竿動了,他再沒空傷春悲秋,立馬動作利落地收桿。

“嘩啦——!”

繞著靜止的游艇游兩圈,酣暢淋漓,尹倦之捏著蘇合的釣魚繩突然從海裏鉆出來,把潛泳鏡推向頭頂,看見蘇合呆滯的表情張嘴哈哈大笑。

接著晃著魚餌仰臉沖他們喊道:“不下來潛水嗎?全套裝備有的是!”

蘇合被他襲擊式的出現嚇得半死,心頭還猛地一跳,想拿魚竿敲他頭,不耐煩且有些不忿地道:“別耽誤我釣魚,滾。”

“小楚,他罵我。”尹倦之旁邊冒出另外一顆圓腦袋,他立馬側首告狀加提議道,“把他拉下來,淹死他。”

楚玨認真應承:“好。”

蘇合:“?”

這些死男同,談戀愛都把別人當成Play中的一環嗎?

從海上回來已是晚十點,游泳很耗體力,尹倦之累得直打瞌睡。

楚玨開車回家,他就窩進副駕駛睡得香甜,眼皮沒動一下。

到了家也不主動下車,等楚玨開副駕駛車門時,張開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神志不清猶似夢囈地嘟囔:“不想走路,一走路就醒了,不想醒,好不容易睡......抱我回家吧。”

楚玨心軟得幾乎要化掉,把他抱下車往家走:“好。”

眨眼離出海已過半月,這段時間,尹倦之和楚玨的感情似乎得到了升溫,不覺中,床市上尹倦之松了兩次口。第一次讓楚玨用手闊章(之前是不允的只能玩具);第二次是昨天,尹倦之讓楚玨腿嬌,同意他更近地勢放玉望。這種行為其實很危險,離最後一步的地方很近,如果楚玨想發難會容易的難以想象。最初時尹倦之在發抖,不習慣想搖頭拒絕,可想到楚玨不會這麽做,他又鎮靜下來,錯眼不眨。

“......我在想什麽。”尹氏總裁辦公室,尹倦之羞憤地拍拍腦門,痛恨自己一直想昨晚的事。

今天一天都在公司,腦子卻在家裏的床尚。本來上班的效率就不高,現在更低了。

楚玨他......

尹倦之將辦公椅放平,雙腿翹上桌子,懷疑自己是沒午睡所以頭腦有點兒亂,凈搞凰了。他隨手撈過一本薄文件,展開往臉上蓋,打算在下午四點的時間淺淺地瞇一會兒。

外面天寒地凍,辦公室裏暖氣充足。尹倦之沒料到睡著後夢裏的內容經過潤色後變得更加過分,楚玨都按著他全丨壘了,各種花樣刺激的像不要命......半睡半醒之間,尹倦之覺得很熱,難受地動了動身子,白色的毛衣襯衫衣擺往上抽出一小截。

榮雪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她像個家中長輩那樣搖頭,低聲譴責:“露肚臍睡覺不怕生病啊......”

想把尹倦之叫醒,卻在看見他小腹左邊的傷疤時微怔,張開的紅唇緩緩闔上。

她不知道尹倦之身上有這樣的刀傷,猛地看見覺得震驚,眼底還露出隱隱的心疼。

做了裸色美甲的纖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摸那道傷疤,指肚剛觸及到皮膚表面,接下來的一幕就讓榮雪今生難忘。

“撲通——!!!”

剛才還在淺眠中的尹倦之猛地驚醒,臉上文件掉一地,他反應劇烈地從辦公椅上狠狠地摔下來,尾椎骨磕到地面痛呼出聲。

榮雪嚇了一跳:“小倦!你沒事吧。”

聞聲尹倦之顧不得疼,渾身猛顫,驚恐地看向榮雪。確定眼前的是個女人,所有聲音突然變成不規律的扭曲的波浪線,時高時低,尹倦之聽不清,只有瞳孔在隱隱震晃。

榮雪伸手想要扶他,手沒伸過去就被面色蒼白的尹倦之劇烈地躲開,胳膊橫在臉前遮擋。

“怎麽了?!”榮雪不知他為什麽這樣,仍然伸手想先拽他起來,別一直坐著。

可此時的她對尹倦之來說就像魔鬼,尹倦之抓住辦公椅劃向面前不讓她碰,同時手往桌上摸索兇器,摸到手機就要狠狠地往前擲砸過去,千鈞一發之際似是想起什麽又硬生生停滯,他發著抖擋住自己身前。

他閉著眼喊人,沒有發出聲音,但榮雪辨別出那個稱謂是:

“——媽。”

“小倦,是我啊,”榮雪懵了,甚至被尹倦之嚇得眼圈有瞬間的微紅,她不敢再伸手,一遍一遍地大聲說,“是我,我是榮雪,榮姐!我手裏沒東西,沒有刀沒有針沒有任何利器......你怎麽害怕得這麽厲害。我是榮雪!”

就是榮雪這麽鍥而不舍翻來覆去地介紹,才讓顫抖的尹倦之聽見,緩緩睜開眼睛冷靜下來。

面前的五官不再晃動,確實屬於榮雪。尹倦之死命攥著手機的手指蒼白褪色,臉上更是白得像紙。他楞了好大一會兒,才突然像活過來那般讓繃緊的胸膛沈落下去,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他全身放松潰散,啞然自嘲地道:“榮姐......”

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榮雪哽咽:“你怎麽了?”

尹倦之笑著搖頭,笑容無懈可擊,好像剛才的是一場鬧劇。

扶著桌子站起來,他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喉結,又嘗試性地低咳。兩分鐘過去能發聲了,很緩慢很沙啞。

“誒呀好姐姐,你把我嚇成這樣,我都還沒有哭呢,”尹倦之擡手蹭掉榮雪臉上的淚珠,嘲笑道,“你哭什麽?”

榮雪真是被他嚇死,多幹練的一個女強人,清淚掉下來,顫聲問道:“你怎麽了?有什麽陰影?你怎麽......”

“哪兒有什麽陰影,我做噩夢呢,你突然碰我,”尹倦之哭笑不得地說,“以為是女鬼。”

榮雪嗔怪地給了他一巴掌。

等尹倦之說要恢覆恢覆自己脆弱的小心靈,榮雪識相離開許久,他才想起來沒問榮姐今天過來是幹什麽。

打算等過會兒再問。

尹倦之站在玻璃墻邊,抿唇一言不發,手指尖還在難以察覺地顫,心跳快得滯疼。

“汪汪......”

兩聲狗叫喚回他的思緒,尹倦之嗓子發緊,不明白為什麽頂層的總裁辦裏會有狗叫,但他下意識地偏頭低喊:“上校?”

回身看過去,總裁辦空無一人,沒有狗,更沒有上校。

它兩年前就死了。

尹倦之喪氣,覺得很無聊地嘴角輕哂,暗罵自己神經。

“——倦之。”

尹倦之猛然擡眸,再次回身看過去。

楚玨抱著一只小狗,目測兩三個月大,從直達電梯裏出來走進總裁辦倉惶地道:“我放學來這裏,路上碰到一只小狗,一直發抖看著很冷,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就把它撿回來了,你之前養過狗有經......”

話音驀地中止,尹倦之抱住楚玨。他們中間夾著一直伸出舌頭笑得開心的小狗。

是杜賓犬。

它扒著楚玨的胸口自來熟地舔了一下尹倦之的臉:“汪!”

尹倦之的呼吸抖顫,摸小杜賓犬的頭,輕聲說:“楚玨......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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