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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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沒事吧?”尹倦之問道。

被工作人員拉上來後, 楚玨兩條腿都是軟的,抱著尹倦之不敢撒手。

眼睛半闔,心有餘悸。

“......太高了。”楚玨低聲說道, 將尹倦之抱得更緊, “真的好高啊。”

蹦極哪有不高的。

但是用這種虛弱沈嬌的聲音袒露真誠, 尹倦之的心跳別說因為腳踩大地而平穩, 還更快了。

他嘟囔:“早知道還是應該直接走, 不應該跳下去。”

楚玨的耳邊還是呼嘯不斷的風聲,呼吸無法平覆, 好像沒聽清尹倦之的話,由衷地道:“倦之,你真的好厲害啊......那麽高都不害怕。”

尹倦之:“。”

得到誇獎的方式莫名其妙, 尹倦之不自主地咬了下唇, 眼神忽然閃躲。

強盛的太陽光底下, 他耳根子完全不可控地泛起了紅熱。

“嗯嗯嗯你說得對, 我也覺得我很厲害。”尹倦之不動聲色地應下, 低頭解腰間的裝備, 又動手給楚玨解。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 他完全沒推開一直將大半個身子掛在他身上抱著他的楚玨,好像他們從始至終都是這麽膩歪黏糊。

離開蹦極場,尹倦之思索都恐高了,那攀巖肯定同樣沒法玩兒;賽車開那麽快,楚玨應該也會害怕吧。

跳傘......不行, 小楚怕。

沖浪......現在深秋了,玩這個不算太適合, 而且小楚不一定會喜歡。

出海潛泳......需要游艇,還需要提前申請航線。

“你會游泳嗎?”絞盡腦汁下, 尹倦之竟然沒找到適合楚玨能玩的運動,甚至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玩得太過火,“如果會的話,潛水呢?”

楚玨很快就明白了尹倦之的意思,因為蹦極臉上的血色還沒完全恢覆,仍蒼白著,道:“是到深海裏潛泳嗎?”

尹倦之點頭:“對。”

楚玨先問:“你平常去潛泳的時候,會遇到海豚群嗎?”

“偶爾會,”尹倦之笑容微揚道,“還遇到過白鯨。不過白鯨太難遇了,我從二十歲開始出海,每年去三四次吧,也就遇到過一次。”

卡宴沒再往陸地上其他極限運動的場所去,用暢想給小男友介紹,尹倦之一樣興奮:“白鯨特別親人,很可愛。”

“對不起。”楚玨突然道。

尹倦之語氣訝然:“嗯?為什麽道歉?”

“我覺得我真是廢物,”楚玨垂眸,低聲懊惱道,”我會游泳,也會潛泳,但是水......太深的話我也怕。”

尹倦之懂了,問道:“深水恐懼——或者是深海恐懼?”

楚玨:“......嗯。”

“誒啊,每個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東西,那有什麽啊,”尹倦之摸了摸楚玨的手,還是冰涼沒有溫度,立馬安撫地說道,“害怕咱們就不去。”

“我可以學,”楚玨擡眸堅定道,“我能克服的。你看我剛剛......也跳下去了,沒關系。”

“倦之,你想玩什麽就玩不用管我,我都會陪著你的。你只要帶上我,就好了。”

卡宴猛地剎車停頓,像被按了暫停。

楚玨身體不受控地前傾,又因為慣力反彈回來。

極其短暫的失重讓他想到剛才的高空墜落,下意識捏緊了尹倦之的手,不安道:“倦之?”

“......踩錯了,”尹倦之丟臉道,“我想加點速來著。”

不能再和楚玨繼續待下去。

吊橋效應怎麽還沒過。尹倦之面不改色地從楚玨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說要雙手開車,隱蔽又不自然地按按胸口,太快了。

心跳真的太快了。

這瞬間,尹倦之都覺得是自己的身體又犯了病。但他沒有心悸,沒有痙攣,沒有發冷,沒有想吐,一切特征都彰顯著正常。

“我送你回家吧,剛才看了眼手機,蘇媽媽已經給我打了二十個電話了,”尹倦之重新啟動卡宴,專註駕駛沒再分神,“我到了公司少不了他一頓唐僧附體的嘮叨,怪煩人的,所以你還是別過去聽經了,明天再去——如果你明天還沒課的話。”

楚玨沒有堅持要跟,低聲應道:“好。”

回到家後,尹倦之沒跟著進去打算直接回公司,卡宴轉了個彎要離開,楚玨追了兩步,到駕駛座窗前喊:“倦之。”

尹倦之側首:“怎麽了?”

“晚上不要訂餐廳了,我做給你吃吧,”楚玨說,“自己做的應該更健康。你今天早點回來吃晚飯,可以嗎?”

“你比較喜歡吃甜的,我最近還學了兩個甜點,加了巧克力碎——全糖的。你早點下班回來嘗嘗,看喜不喜歡這個味道。”

上輩子不積點德,這輩子肯定不能有這麽賢惠的男朋友,而且還有甜點,尹倦之沒抵擋住誘惑,滿口答應:“好啊。”

楚玨像是松了口氣:“那我在家等你。”

卡宴駛上回公司的路,尹倦之越想越不對勁,並開始懊惱自己答應得有點兒太快了。

他那麽著急忙慌地把楚玨送回家,自己去公司,就是在人為地制造一場“物理隔離”,把吊橋效應殘忍地扼殺在搖籃之中。

現在這......

“上班時間你出去玩兒,哪個總裁像你這樣!”蘇合突然拉開總裁辦的門闖進來,面目可憎咬牙切齒,“尹倦之你都要三十歲了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這公司是我的嗎?!”

“你這個三十歲說的是你自己吧,”尹倦之不服道,“我才二十六歲零五個月,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不接受虛歲,別信口胡說,謝謝配合。學長你要是想要這公司只需要開口說一聲,我立馬打包送給你。”

蘇合想拿文件抽他:“沒空跟你貧。今天,明天,後天,大後天,全部都有會要開,說不定還需要到臨城出差,你給我好好準備一下。再讓我找不到你,我把你那一抽屜道丨具找出來全扔了,所以你自己看著辦吧。”

尹倦之:“......?”

尹倦之不可思議道:“你是直男嗎?!道具招你惹你了?你最近怎麽這麽Gay?”

“我告訴你,你要真是男同裝直男,會遭報應的。信不信胡紹明第一個沖過來睡了你。”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蘇合:“......”

憤恨地一拍腦門,七竅生煙中無力地說道:“半小時後到會議室開會,擔當起你的職責。”

走之前,他又說:“直男比你們男同說話能放開多了。”

尹倦之:“?”

辦公室裏陷入肅清寂靜,整個空曠的頂層只剩尹倦之一個。

“我能有什麽職責?”他覺得心累,低聲感嘆,“這破公司怎麽還不破產,煩死。”

“是不是給大家開的工資太低了?沒有吸引力?”越想越像那麽回事兒,尹倦之用筆電調出公司各層員工的工資標準。

一眼看去,覺得確實是這個問題,他馬不停蹄地上調了新工資標準發給財務部門。

這下,連保潔阿姨的工資都漲到了每個月三萬。

調完工資,尹倦之的心仍然沒能安定,還是很亂。讓他煩躁地走遍了總裁辦的每個角落,郁氣卻始終未解,忘了半小時後的會議。

最後還是蘇合清楚地了解他的尿性,上來把他抓下去開會。

期間,主管之一在桌前講決策,尹倦之靠著椅背,側首悄聲問蘇合:“學長,我問你哈,你知道那個吊橋效應嗎?”

“嗯?”蘇合知道但不解。

“算了,”尹倦之嘖了一聲道,“你沒談過戀愛,廢物。問你也是白問。”

蘇合:“?”

蘇合:“......”

蘇合對會議室的人道:“讓尹總說兩句,聽聽他對這個方案有什麽樣的看法,等下去你們再改進改進。”

尹倦之:“......你行。”

這一場會開得像打仗。幸好經濟頭腦是真的,聽場決策再簡單不過,完全難不住尹倦之。

而且非常奇異地,他竟然沒再想起楚玨來。

那種心跳加速的起伏,終於消失不見了。

原來上班還有這種好處。

這天起,尹倦之對上班有了新認知,不再每天罵它。



下午突然變天,窗外已經雕零的差不多的樹葉搖頭晃腦,寒風簌簌。

半小時後,陰涼的秋雨“轟隆”降下,總裁辦的玻璃幕墻全被清冷的雨水打濕。

楚玨的消息每隔半小時就過來一條。

他對尹倦之報備行程的方式比較特殊,無論幹什麽都要主動跟尹倦之說一聲,好像完全沒自由可言。

對此尹倦之還提醒過他,不用每天這麽發微信,然後楚玨第二天晚上就發了條長達十分鐘才能看完的信息,讓尹倦之哭笑不得,便不再管他怎麽發消息了。

【倦之,我午睡醒了,在看明天中午後兩節課需要學習的新內容。】

【倦之,在家真的無聊,我好想你。】

【倦之,我出門買菜,還買了很多那個貓和那個狗能吃的零食,我們明天一起餵它們吧。】

【倦之,下雨了,降溫了有點冷,你辦公室裏有多餘的衣服嗎?不要著涼。】

【......】

倦之,倦之倦之倦之......尹倦之從未覺得自己的名字出鏡率能這麽高。心跳雖然不快了,但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並不反感。

開完會回來後,接收到楚玨的消息,尹倦之心情平靜,看他又是單純地看金絲雀。

而且他向來喜歡情人的眼睛裏全是自己,感情上能得到部分滿足,尹倦之很愉悅地和楚玨聊天,每一條都認真回覆了。

眨眼間又回到過去那種膩歪的狀態。

他們好像已經在一起將近兩個月了,認識三個月。尹倦之大致地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和小楚談情說愛的點點滴滴......

不得了,小楚這人完全沒缺點啊,真是哪哪兒都好。

因為天降秋雨,天色越來越暗,不多時就像全黑了似的。

傍晚五點尹倦之想溜,並提前訂了晚飯的餐廳,想和小楚去吃飯。

訂完他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事兒,絞盡腦汁十分鐘才想起來楚玨說了要自己做飯,還有甜點呢,又趕緊用手機取消訂單。

腳底抹油卻沒溜成功。

公司財務總監扭捏地上樓來推開了總裁辦的大門,一個大男人,不好意思地撓頭說道:“尹總啊......我今天過生日,也是在尹氏工作的整整第八個年頭,所以想請大家一塊兒吃飯,感謝您這麽多年的提拔,您也跟著過去吃頓飯吧。”

第八個年頭......

聽到這個數字尹倦之怔楞了下,竟然都已經這麽久了嗎?

從18歲......到26歲。

確實是八年過去了。

財務總監也許剛開始並不是財務總監,但他一定算得上公司元老。從尹倦之對破敗的尹氏力挽狂瀾初始,這些人就在了。

一群有能力的年輕人經過歲月的沈澱,變得更加有能力了。

無論把誰放出去都能做到獨當一面,這輩子吃喝不愁。

往常尹倦之雖然和善,性格也好,但他畢竟是公司總裁,身居高位身份有別,沒有人真敢和他插科打諢地交朋友。

最重要的是,就算讓公司裏所有的元老級員工站成一排,也找不到比尹倦之年齡更小的人。

他十八歲和許利割裂,擔起整個尹氏的主心骨,拯救母親留下的遺產,日夜顛倒地工作,學業事業兩手抓,性格不如現在樂觀。整日不茍言笑,略帶稚嫩的面上帶著不屬於剛成年之人的成熟穩重,嘴唇永遠像營養不良地褪色,好像隨時能倒下。

如果不是今天又漲工資,財務總監也不敢上來打擾尹倦之。

他對尹氏重新崛起的那三年的尹倦之歷歷在目。

尹總對下屬真的太好了。

工資多得花不完。

這個生日必須請他去。

好日子當然得慶祝,尹倦之樂意,笑應道:“生日快樂。地址在哪兒,發給我。”

大雨給勝利作奏歌,滴答不停,前途永進。

尹倦之從不回顧過往,但今天他深陷這場生日宴,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過得很舒暢很開心。

淩晨驅車回家,大雨已經停了不知多久,天地安靜得像放了催眠曲,地球上任何有生命的生物都已陷入沈睡。

“啊......壞了,”卡宴停進車位,尹倦之沒喝幾杯酒,但卻突然頭疼心虛似地揉幾下額角,自語道,“把小楚忘了。”

打電話喊來的代駕聽見他說話,還以為是在吩咐自己,扭頭問道:“先生你說什麽?”

“沒事。”尹倦之擺手,對人道了謝付了錢。

明明只是出去給同事慶祝了一下生日,又喝了點兒小酒,但不知道為什麽,尹倦之下車往家走的時候,雙腿都是虛的。

特別是在看到手機裏楚玨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和打了無數通電話,這種虛弱感就更濃重了。

為了躲避蘇合唐僧一樣的念經攻擊,尹倦之的手機調的是震動。酒場上氛圍熱烈,就算有鈴聲也不一定聽見,遑論沒聲音。

午夜零點二十一分,家裏燈火通明,楚玨沒睡。

“——哢噠。”

尹倦之小心地打開門,剛進玄關,轉頭就看見坐在客廳沙發裏的楚玨。聽到開門聲他條件反射地一下轉過頭來,像是不敢相信傻了似的,一動不動。

還沒說話,只用一眼,就把尹倦之驚得心軟如泥魂飛魄散。

楚玨竟然哭得梨花帶雨。

“哎呀寶貝兒怎麽啦,”尹倦之皺臉心疼,連忙走過去捧起楚玨的臉軟聲說道,“怎麽哭成這樣啊,別哭別哭別哭......”

“你不回來,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電話,你不理我......”楚玨執拗地看著尹倦之,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確認他站在自己面前時那種顫聲與眼淚洶湧而至,無法消弭,“倦之,如果我說錯話了,你可以罵我打我,隨便怎麽對我都可以,但不要不理我。”

“你不回家,我們明明都說好了,可是你不回來,也不給我發消息,不打電話跟我說。今天突然......變天下大雨了,我胳膊開始又疼又癢,午睡的時候做夢都是蹦極,”楚玨把尹倦之拉進懷裏,把臉埋進他胸口,哭腔濃重的聲音沈悶飄蕩在整個客廳,他委屈地像沒有了老婆,“你不理我......不跟我說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所以你不要我了......”

“不是,今天是......”尹倦之先哄人,“對不起對不起,我的錯,我的錯寶貝兒,是我忘了跟你說,別難過。胳膊又疼了?快給我看看。”

楚玨摟著尹倦之的腰,沒擡起臉,卻聽話地把右手伸出來給尹倦之看。

三道疤痕上一片紅,有的地方還破皮了。

尹倦之皺眉道:“這怎麽弄的啊?”

“......很癢,”楚玨說,“可能,是因為下雨了,所以我就忍不住抓。”

“都跟你講了不能抓,過去半個月看著是長好了其實還沒徹底好呢,”尹倦之有點急,說完發覺聲音好像大了,又趕緊降下來道,“以後不能這樣了,知道了嗎?乖點?”

楚玨悶應:“嗯。”

他說:“你以後......也不能這樣了。倦之,我真的好害怕。”

“好好好,不這樣了,”尹倦之指天發誓地說,“以後絕對不這樣了。”

他再次把楚玨明明該是個總攻卻哭得可憐到極致惹人愛的臉捧起來,唇貼上去細細吮著,說道:“眼淚全給你舔幹凈,別哭了寶貝。我多心疼啊。”

“......嗯。”楚玨哽咽地應。

與此同時,在尹倦之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左手藏在沙發抱枕下,把久久等不到尹倦之而一早準備好的鎖鏈輕輕地推塞進沙發縫裏,沒發出絲毫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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