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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七五 是黃粱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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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七五 是黃粱夢(三)

崔伯鈞死了,朝廷為謝承瑢、賀近霖平反,覆了謝承瑢“生前”的所有官階、爵位,並追封他為祁王,將他的牌位請進了孝奉堂。

政/變案子處理完,還有白玉館的案子沒定。辛明彰出於某些政治目的,取締了白玉館收納罪臣之女的資格,並將這些罪臣子女全部接入宮中教坊。還有三十歲被至外地販賣的小唱,還活著的,全部追了回來,準予脫籍從良;已經故去的,就沒辦法補償了,算是憾事。辛明彰加重了私自販賣良人的懲罰,不準再鉆空子。白玉館的王氏被關進牢中,據說是嚇得在牢裏自殺了,可究竟怎麽樣,沒人說。

王氏沒了,白玉館還在,又新來了一個掌櫃。歌聲還在傳,琵琶還在彈,白玉館的小船依舊行在朱雀河上,正逢春末,河水再不結冰了,船也行得順利。船裏還在唱“南來飛燕北歸鴻”,又或是“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河岸邊,將要離京的穆娘看著同從前一般無二的船,想起和謝忘琮初見的那個夜晚。原來改變的,只有年華,其中傷心痛苦還是沒有改變。她覺得無力,更覺得那些鮮血流得都是徒勞。

“敘兒,幸好你不用再回珗州了。”她無奈地說。因為回來,謝忘琮一定會為“舊夢抱空”而苦惱。

她最後看了一眼繁華街景,坐著回黃州的馬車,將來不會回來了。

四月初,趙斂的辭官批覆終於下來,辛明彰保留他開府儀同三司和節度使的官銜,令他赴建康府。他答應謝承瑢的,告身一到就去建康。

離京前一日,謝承瑢到建國寺最後一次上香。

建國寺前些日子剛剛修好,延慧的師父圓寂了,他成了寺裏最大的師父。

謝承瑢還是繞凈罪塔三圈,求神佛原諒他的罪。所謂罪過,大概就是心中執念吧。執念沒了,就再也不會抓著過去不放了。

延慧還是在塔下等他,見了他,便問:“這回還好嗎?”

謝承瑢說:“好了。”

“有心悔過,佛祖自然會原諒的。”延慧說。

謝承瑢頷首:“或許佛祖還沒有原諒我,可是我已經可以放過我自己了。”

春花已謝,延慧送謝承瑢到建國寺的門口,又問道:“將來有何打算?是留在這兒,還是走?”

謝承瑢對著滿地的春花說:“走了,明天就走了。”

延慧頗有些遺憾:“那我與官人可就沒什麽辦法再會了。”

謝承瑢笑問道:“出家人,還心懷牽掛嗎?”

延慧無話可答,就是目送謝承瑢的背影遠去。他看見地上被風吹起來的花瓣,殘破地、露出了銹色。他憐惜這些花,用手將殘花都拾起來,可再起身,又不知道把花放到哪裏去。

他抱著花,最後一次向巷子口望去。哪裏還有什麽謝承瑢呢,早就被淹沒在春末了。

謝有棠早已經啟程去西北戍邊了,今後也許不會回來珗州。趙斂把韶園留給了瑤前,張媽媽還留在院子裏,阿福、思衡則跟著他們去建康。

四月初五,就在謝承瑢生辰這一天,他們終於走了,坐著小驢車出京往建康去。

謝承瑢坐在驢車裏,思衡和阿福坐在前面趕驢,趙斂則騎在照夜身上。

照夜已經很老了,但還能馱得動趙斂,走路不帶喘氣,一直到長亭都神采奕奕。趙斂十分驚訝,掀開車簾和謝承瑢說:“你瞧吧,我的馬就是厲害。”

“你快下來吧,路途那麽遠,它累了怎麽辦?它年紀大了。”謝承瑢十分擔心。

趙斂說:“沒事兒,它累了,我就背著它。”

謝承瑢不知回什麽,笑著把簾子放下來。

趙斂犯嫌,對著窗子叫他:“昭昭!”

照夜聽了,忽然豎起耳朵四處看,還撅著嘴巴亂叫。

謝承瑢掀起簾子問道:“它叫什麽?”

“它以為我在叫小馬呢。”趙斂輕撫照夜的鬃毛,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就說,“我在喊這個昭昭,不是那個昭昭。”

照夜真的不懂,它還在找,沒找到小馬昭昭,它非常失落。照夜怎麽會知道和它打過架的小馬昭昭再也不會回來了呢?它以為昭昭還在,只是現在不見了而已。沒有人和它說,它也就裝作不知道了。

謝承瑢也伸手去夠照夜,心堵得慌。照夜見了他,過來舔他的手心,就好像以前昭昭舔他一樣。他笑著說:“照夜以前天天和昭昭打架,原來這麽多年不見,它還是會想昭昭。”

“因為小馬是英雄馬。”趙斂說,“就連照夜也很喜歡小馬。照夜一輩子都忘不掉小馬了。”

說話間,有一個黃門策馬而來。謝承瑢聞聲,忙把窗簾拉上,躲在馬車裏不見人。

趙斂去看,是入內內侍省都知,王求恩。

王求恩同趙斂作揖:“趙官人。”

“王中官。”趙斂下馬,也恭敬作揖,“不知中貴人有何事?”

王求恩微笑,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盒,遞給趙斂:“這是皇太後娘娘叫我給官人的。”

趙斂將盒子打開,是一個帶了血的小銅人。

這是賀近霖死也不肯丟下來的寶貝,是謝承瑢送給賀近霖的唯一禮物。

趙斂看到這個小銅人,臉霎時青了。

王求恩看了並不意外:“娘娘說了,東西還給官人,還望官人對彼此都放心。娘娘不會食言,她覺得官人也不會食言。”

謝承瑢在車裏,透著窗簾邊的小縫去看車外的人。他無意間與王求恩對視,立刻掩好簾子。

“在下回宮了,”王求恩看到謝承瑢了,但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作揖說,“山高路遙,望官人與官人保重。”

“多謝中貴人。”趙斂也作揖。

王求恩很快就騎馬遠去,趙斂佇立原地,好久才回頭過來。

“怎麽了?”

“皇太後放過我們了。”趙斂笑笑,拿出手裏的小銅人,“我猜的是不錯,賀近霖就在太後的手裏,她也一直拿著我的把柄。”

謝承瑢見那只銅人,嘆息說:“也許她是想好聚好散吧。你已經把什麽都還給她的,她不應當再對我們趕盡殺絕。”

趙斂叫阿福把小銅人收起來,繼續往前行。他說:“但願真能好聚好散,反正我再也不想摻和朝廷的渾水了。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好。”

長柳拂過馬尾,在長亭外,紀鴻舟搖手呼喚那頭的一驢一馬一車:“二哥!”

紀鴻舟也辭了官,他是要往秦州去,也在今日走。本來前幾日他已經和趙斂告過別了,巧的是今日又見。

他騎著馬往那頭去,躍下馬,同趙斂和謝承瑢作揖:“二哥,同虛。”

趙斂也下馬作揖,問道:“不是說昨天就走了,怎麽今天還在這兒?”

紀鴻舟說:“家裏忽然有些事,到昨天夜裏才弄好。看來老天叫我們再道別一回,不都是緣分嗎?”

“是。”趙斂爽快地笑,“這回分別了,就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了。”

謝承瑢也從車裏下來,對著紀鴻舟作揖:“紀哥兒。”

“你們兩個一起去建康,我也放心了。”紀鴻舟搓著手,有一肚子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麽說出口。他把手心搓熱了,才說,“二哥,能在年少時結識你,也算是我這輩子的榮幸吧。”

“哪裏的話。”趙斂也有些不好意思,“從小玩到大的,怎麽這會兒說話那麽癔怪?”

紀鴻舟嘆了一口氣,說:“二哥,此一別,就真的不知什麽時候再見了。多謝二哥小時候讓著我,和我胡作非為那麽多次,還和我那麽要好。也多謝二哥一直信我,一直同我站在一邊。”

趙斂伸手去拍紀鴻舟的手臂,沒說出來別的話,只說:“保重,到了秦州,別做傻事。”

“我去找小苑兒了,等找到了他,我就帶著他來見二哥。若是找不到,我就一直找。”紀鴻舟低頭,看著楊柳依依,“二哥,我再也不能忍受沒有他的日子了。我想與他快點見面。”

趙斂還能勸什麽呢,他是真的感同身受,也知道,這樣的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勸下來的。

“見了也好,見了,也帶我們問好吧。”

“二哥,日子還長,”紀鴻舟朝趙斂行大禮,“走一步,看一步吧。”

趙斂有些傷感,正好長亭傳風,他就著風和紀鴻舟擁抱一回。

“就此別過了,紀哥兒。”趙斂說。

“就此別過。”

紀鴻舟又跳上了馬,他歡喜地對著趙斂和謝承瑢揮手,很快,就飛奔進隱隱青山中。

“人生諸多離別。”謝承瑢唏噓道,“能有機會道別,已經算是很好了。”

趙斂把謝承瑢摟在懷中,還是目送已經看不見人影的紀鴻舟:“人生諸多離別,可是對於紀風臨來說,這一去不是離別,是重逢,他很快就能和程苑和再見了。”

他平靜地看著春山,平靜地,快要把謝承瑢的手捂化了。

“人生裏,究竟要經歷過多少次離別呢?”

珗州的聲越來越遠了,往山的深處走,就再也聽不見玉簫悠悠。謝承瑢扒著車窗,等看不見那座長亭了,才噥噥念道:“二哥,是真的春去也。”

趙斂也回頭看,笑說:“春去也,生辰吉樂啊。”

“你已經說了八百遍生辰吉樂了。”謝承瑢說。

“我就記得,春去了,昭昭的生辰就到了。春去了,才是開始呢。”趙斂不騎馬了,鉆進車裏,疲憊地枕在謝承瑢的肩上。

他撥弄謝承瑢手上的指環,“人生諸多離別,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別,永遠都不想。”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二哥。”謝承瑢說。

“真的嗎?”

“真的。我們一起活著,再一同死去。這樣,誰都不會丟下誰了。”

我們要善始善終。

驢車駛過山路,車輪之聲響徹山間。青山之外,才是歸處。

他們正向著歸處而去。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紀鴻舟的結局見第79章 ,小苑的夢。

完結!

感謝大家一年多的陪伴和捧場!!這篇文寫得很費腦子,連載的時候也很費精力,但是每次大家給我評論的時候我都非常高興!!

在這裏祝大家健健康康,永遠順利~

番外的話我還是沒有憋出來,嘿嘿( ′▽` )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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