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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六三 搖鏡搖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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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六三 搖鏡搖衡(三)

趙斂不信謝承瑢會全盤托出,就又把阿福抓來詳問。阿福剛開始不敢說,但無奈二哥的拳頭太硬,萬一給自己一拳,他就死了,所以哆嗦把所有事兒都交待了。

“就這些了?”

“就這些了。”阿福抱著手臂裝作可憐,“三哥叫我去喊彭將軍,我也不敢不喊。他不願意叫你,我也不敢叫。”

趙斂斜他一眼:“他叫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怎麽我叫你做什麽,你偏偏不做?”

阿福說他不敢,趙斂也沒有多計較,趕他回去睡覺了。

夜已經很深了,偶有冷風躥進長廊。趙斂只披了薄衣,尚覺凍人,但走近屋子,一想到謝承瑢今天受刺,而自己又偏偏找阿福這個連棍棒都提不起來的小廝陪他出門,屁用沒使上,就愧疚無比。

他推開門,先瞧見身側擺的屏風。

屏風是青山隱隱、綠水悠悠,有漁在舟、隨天漸游。留白處約有人影,那是謝承瑢倚在床邊。

“二哥?”

趙斂沒吭聲,把門關了,坐在屏風前喝茶。

茶很濃,濃得發苦發澀,他不知道是茶壞,還是他心情壞。

“你不睡覺嗎?”謝承瑢從屏風裏探出腦袋問。

趙斂說:“阿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昭昭。”他自責地喝好多水,“我明天募幾個壯漢來做家丁,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出門了。”

謝承瑢感覺匪夷所思:“壯漢?保護我?是我保護他們才對吧。”

他故意說這樣的話逗趙斂開心,可趙斂根本笑不出來。

“是,我想好了,宅子裏這些小廝各個都弱,同你出門是一點作用都不起,屁都指望不上。我平時有空還能陪你出去,現在我忙了,就沒空了,可我又不想你一天到晚悶在家裏。我得找人來。”

“不必了吧,哪有人出門帶壯漢的,這樣大家都被嚇跑了,連菜都不賣給我。”

趙斂鄭重地搖頭:“最好是都被嚇跑了,離你遠遠的,這樣誰還敢做那種事?”

謝承瑢語塞了:“你叫那些人跟我出門,我也不自在。算了吧。”

“怎麽能算了?”趙斂把杯子裏的水咕咚咕咚全喝了,“不能再有下回了,昭昭。”

“也不會有下回了。”謝承瑢坐到他身邊去,“下回我就不出門了,你也不要特意為了我再找誰進家裏。”

趙斂沒弄明白:“什麽意思?”

“就不出門了呀,還能有什麽意思?”謝承瑢見趙斂又去摸茶壺,笑道,“你以為是酒呢,借茶消愁?喝了晚上睡不著覺,還要起夜吵我。”

“不出門?不出門不得憋死了,不行。”趙斂不喝了,問,“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兩個人?”

謝承瑢說:“他們是人家雇來跟著我的,也不是真的想要殺我。我想著,就不要讓他們為難了,所以讓小六放他們去軍營裏,從軍。”

“那不行,就輕而易舉當他們跑了?至少得抓回來打個七八十棍,問清楚吧?”趙斂氣得咬牙,“七八十棍都少了,得一百棍。”

“打一百棍,人都要死了,還怎麽招?到閻王殿裏招啊?”謝承瑢上手摸他小腹,忽然問,“喝這麽多,你想不想解手?”

趙斂挪開他的手,嚴肅道:“我很認真呢,你別逗我笑。”

“我沒逗你笑啊,你喝這麽多水,我問你要不要解手。”

趙斂不搭理他,繼續說:“我得把他們審出來,讓他們招。”

謝承瑢說:“你審不出他們的。”

“我一定能審出來,若審不出,就送他們去死好了。”

謝承瑢噎住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把他們交給你。你一天到晚就殺殺殺的,他們是人!他們不過是收錢辦事,你要殺,怎麽不殺雇他們的人?”

趙斂覺他不對,反問:“你知道是誰雇的他們?”

“我不知道。”

趙斂看他要走,抓住他手腕問:“你知道是誰,不告訴我?”

“不要再追究了,算了吧。”

“為什麽不追究?我偏要追究,我偏要把他們打得半死,不然是個人都能打你的主意了?還是說,你知道是誰雇他們的?”

謝承瑢心說不好,又被猜中,撤了手往屋裏走。

他躲到屏風那頭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被屏風擋著,他說話才更大膽:“二哥,我心裏有數,你也不要問了。”

趙斂還在這猜:“崔伯鈞?秦書楓?還是唐任?我覺得是崔伯鈞。”

“不對。”謝承瑢拈著屏風後面的蘭花,折過來、折過去,後來才小聲說,“二哥,思衡姓梁。那些人以為我是思衡,所以來試探我。”

趙斂一下子就明白了,坐在凳子上說不出話來。

思衡姓梁,少有人知道思衡姓梁。他知道,瑤前知道,趙敬也知道,那是他以前無意中告訴他的。瑤前犯不著找人來跟蹤謝承瑢,只有他哥。

“你瞧吧,我說了,也讓你為難。我不說,你也擔心。其實說來說去,最為難的是我。”

可憐的蘭花,枝葉都被謝承瑢拽下來了。他想把葉子再接上,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正此時,趙斂從屏風那裏摸過來,貼到他身上去。

“阿昭,我給你做主。”

“怎麽做主?那是你親哥哥。你們兄弟二人要是因為我吵起來,我就又當罪人了。”謝承瑢把蘭花葉子綁在一起,覺得好了,才又說,“算了吧,當作不知道,也就過去了。況且那兩個人也沒有打算要殺我,只是試探我會不會武。我成習慣了,隨手就打上去,他們鼻青臉腫的,比我慘。”

“我能當作不知道嗎?你還替他們開脫。”趙斂不樂意,“就算是我哥,也不能對你如何。我回頭找他去,他要不來和你請罪,我就跟他分家。”

謝承瑢有點驚愕:“請罪?分家?”

“他做錯了事,不來請罪嗎?我是沒辦法找人把長公主揍一頓,但我能找人把他揍一頓。”

“瘋了吧你,那是你哥。他從小陪你一起長大,你為了我要揍他?算了,別想了。”

趙斂不依,他說:“我非要趙瞻憫過來同你請罪,他若不來,我們弟兄倆還有話要吵呢。你別擔心,我怎麽會讓你難做。”

謝承瑢覺得這樣也好,便說:“你看吧,我信你。”

**

次日。

趙斂持著白燈籠上朝,才過左掖門,去往待漏院,林珣便從他身後追上來,呼喚道:“觀忱。”

“林官人。”趙斂作揖,“今日官人來得可早。”

“不早,不早。”林珣同他並肩走,理好微微皺起的寬袖,說,“這幾日睡不著,唐任的案子交到大理寺,刑部也閑不下來,我一直在為其煩神。”

趙斂用餘光瞥他一眼,說:“看來官人也徹夜難眠了?不過你們司法司的事兒,我沾不上邊,不能替你分憂了。”

林珣又說:“官家把案子交由陳覆一個小官來查,確實很難行。沒有我在後面助他,他怎麽能成事呢?”

“夷玉一向愛做他人貴人,今也如此?”趙斂笑著看他,“看中他什麽了?”

林珣被識破了,叉手說:“陳覆曾家道中落,更知道聽話的好處。在朝裏,隨心所欲可不能成事啊。乖巧些,不是讓你我都好過嗎?”

趙斂噗嗤一聲:“哦,看來我還給你引薦了一個好人物。”

林珣笑笑,還是拱手說:“不知觀忱同陳覆有過什麽過結,今日說出來,也好互解恩怨。”

趙斂不再笑了,慢悠悠往前面走:“過結恩怨算不上,我只是單純不喜而已。他做他的官,我做我的官,又礙著什麽事兒呢?”

林珣一聽,笑意更甚:“既如此,觀忱也成了陳覆的貴人,若他來日有登高位的機會,第一個就要來拜你。”

“怎麽,你篤定他這一回能成?步軍司的案子還沒有頭緒呢。”

“難道在觀忱心裏,就非得有個頭緒才能定案?步軍司裏死了人,肯定要拉個人出來的,不是唐任就是是秦書楓,總不能是你吧。”林珣低頭,把笏板上的字看遍,說,“唐任,不過是諸多水花中的一點而已。觀忱若是想在步軍司站穩,止一個唐任,還做不到。”

趙斂停下腳步,擡眼看前頭朦朧飄渺的琉璃燈。

林珣也隨著他一起停下來,望向那些燈:“居再高的官,沒有內裏,都沒什麽用。”

“內裏?”趙斂笑了兩聲,“案子出在步軍司,我要是在此時搶權,官家會不會給?旁人又會怎麽議論?相比權力,還是名聲最重要吧。”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嗎?只要你一封彈劾奏章送到官家那裏,秦書楓的兵權自然不穩了。冒一份險,得的,是天大的收益。”

趙斂嘆了一口氣,輕飄飄說:“這不是冒險,我也不想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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